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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露轻寒,一寸情思长(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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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玉虚神宫的寒玉阶,凉丝丝贴在玉霖的鬓发上。
她站在宫门前,隔着一层无形的天道结界,遥遥望向流云之巅那道玄色身影。
离殊依旧立在云海深处,身形静得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他没有打坐调息,也没有运转混沌之力护体,就那样安静站着,任由九天晨风卷动衣袍墨纹,任由晨露落在发间眉骨,一动不动。
仿佛昨夜的夜色没散,今日的晨光未落,他守的从来不是时辰,而是结界之内的那个人。
玉霖的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万年岁月里,三界仙神敬她、仰她、求她,却从无一人愿意这样无声无息、不求回报地守着她一夜到天明。众神皆怕触犯天道忌讳,怕沾染她神女的清誉,怕被天道降罪,唯独离殊,什么都不怕。
不怕流言,不怕天规,不怕孤寂,不怕遥遥相望千万载。
他只怕,她孤单。
仙童早已退下,周遭再无半点人声,只剩风吹云浪的轻响。玉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结界金光,心底却猛地一怔,又硬生生收住脚步。
她是神女。
该守规矩,该断情思,该冷心冷情。
可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那道玄色背影。
犹豫片刻,玉霖素手微抬,一缕极淡极纯净的云泽仙风悄然飘出结界。那仙风温柔绵软,不带半分威压,只像一缕寻常晨风,轻飘飘渡向流云之巅。
她没有明目张胆探他,更没有出声唤他。
只是悄悄将九天最温润的晨露灵气,送了一缕过去,替他拂去衣发间的寒凉。
做完这一切,玉霖立刻收回手,垂眸掩住眼底微澜,装作只是无意散出的宫中风气,转身低头去看阶前的朝露灵草。
可心底,却悄悄揪着一丝期待。
期待他能察觉,又怕他察觉。
流云之巅,离殊眸光微动。
那一缕轻柔的云泽仙气落在周身时,他便清清楚楚感知到了。
不是天道威压,不是神女戒律,不带半分疏离与警告,干净、柔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回玉虚神宫门前那抹素白身影上。
她依旧垂着眼,脊背笔直,清冷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做过。耳尖却浅浅覆着一层薄红,藏在青丝之间,明明克制得极好,却偏偏瞒不过他。
离殊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底积起细碎温柔。
他懂。
她依旧在恪守神女本分,依旧在克制心动,依旧不敢坦然与他相近。
可这一缕悄悄送来的暖风,已是她冰封万年的心湖,悄悄漾出的第一圈涟漪。
他不拆穿,不点破,更不主动上前惊扰。
只是微微抬手,一缕极淡的混沌暖意逆着风,轻轻送回结界边缘。不越过边界,不冒犯宫规,只静静停在金光外侧,像无声的回应——
我收到了。
我知道你心软了。
我不急。
时间漫漫,我可以等。
玉霖敏锐察觉到结界外侧那丝熟悉的暖意,心口猛地一缩,指尖微微蜷缩。
他竟懂了。
明明隔着云海,隔着结界,隔着天道森严的界限,他却能轻易读懂她所有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小心思。
羞愧、慌乱、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缠缠绕绕涌上心头。
她不敢再停留,不敢再往云巅多看一眼,敛下心神,弯腰轻轻采摘一株带着晨露的灵草,转身缓步回宫。
素白衣影消失在宫门之内。
流云之巅,离殊静静望着紧闭的宫门,眸色温柔深沉。
他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冰墙,已经裂开了细缝。
慢慢来。
他有的是万古岁月,一点点融化,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把那个被天道偷走真心、禁锢孤寂的神女,温柔接回人间烟火里。
宫室内,玉霖将朝露灵草放在玉盘之中。
灵草清冽的香气漫开,本该安神静心,可她的心,反而越发乱了。
她坐到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窗沿冰凉的玉纹,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那一幕。
她悄悄送风,他悄悄回温。
无声对望,心照不宣。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却胜过千言万语。
玉霖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光落在窗外高远云海,低声喃喃自语:
“离殊……你究竟,还要乱我心神到何时。”
话音轻落,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舍不得。
而此刻远在云巅的离殊,仿佛冥冥之中听见了她心底的低语,墨色眼眸轻轻一动,望向玉虚神宫的方向,轻声回了一句。
“直到你愿意,看向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