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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诅咒之地 重返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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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说这里是诅咒之地,没人敢轻易接近,倒减少许多打扰。大门紧闭,门口几乎被疯长的草掩盖。我没有钥匙,只能爬墙进去。双脚落进庭院,我放眼一看,满目郁郁葱葱。正值初春,烧焦的土地上长出嫩绿的小草,草叶刚没脚踝,蒲公英、野雏菊和石竹将这里当成了家,肆意盛放,天空中飞的鸟不再是乌鸦,整个庄园充满生机。遥见主屋,略带斑驳的外墙并不颓败,反而显得庄重。
我走进主屋,当时走得匆忙,只关闭了门窗,并未锁门,想必没有人胆子大到敢在这个多灾多难、怪事不断的家中行窃。路过种草药的房间,我发现自动滴灌装置还在工作,一种不知名的植物长势良好,铺满整个房间,应该就是奕哥提到的草药。
房间内的布置和我们离开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多了许多金黄的叶子。窗户关得好好的,落叶是怎么飞进来的?春季不该有落叶的,但屋内却到处都是,楼梯上居多。叶子很新鲜,像是刚离开树枝不久。与我以前看见的五角落叶不同,眼前的多是四角落叶,而且很大。仔细看这些落叶,像是一只四趾动物的足迹。我跟随落叶来到三楼,落叶聚集在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楼梯通往屋顶。
到了屋顶,黄色落叶一直延展到空中,静止不动。我试着踏上去,它承受住我的重量,纹丝不动,我又踏下一片,依然如此。这是魔鬼的脚印!我陡然愤怒。它不停地回到这栋房子,像一个杀了人还频频回到犯罪现场享受乐趣的罪犯,假如我们没离开,还将继续受到它的侵扰。
我转身来到楼下,采摘草药,把它的汁液涂在身上,然后尽可能多的采集,装进我的挎包。我又从厨房拿了一把刀,一个手电筒,一瓶盐,一瓶辣椒粉,以及其他我猜测可能有用的东西,都装进包里。我再次来到屋顶,沿着落叶铺就的空中之路向天空走去。
越到高空越冷,风也越发强劲,到最后我手脚并用在落叶上爬,缓慢前行,稍有不慎便会从万米高空坠落。我的胳膊抖得厉害。“别怕,谙谙,”我对自己说,“这只是噩梦,你已经意识到你在做梦,没有人会害怕一个梦,对吧?如果不幸这是现实,怕也没有用。魔鬼不能把你怎么样,至少现在你还活着。你总归是要面对的,不能让它欺负你一辈子!”
我一直爬进云里。一过云层,空气稀薄的症状消失了,风也不见了。一栋高大的阴森的城堡矗立眼前,大门足有十米高,周围一片寂静。我掐了自己一下,不是梦,城堡还在。我掏出刀,把草药的汁液抹在上面,再次检查物品。已经到了门前,无论如何我要进去看看。
大门沉重无比,我用尽力气也推不动。我绕城堡走了一圈,发现一个排水口,从那里爬了进去。城堡内十分昏暗,窗户高悬,光线照到地面时已十分微弱。城堡只是外观,里面像洞穴一样。血腥味扑鼻而来,骨头堆成小山,上面还带着血渍。我庆幸,浓烈的血腥味能够掩盖我的气味。我沿着墙壁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巨大的城堡能容纳许多怪物,奇怪的是我一个都没碰见。
一阵狂风呼啸,巨大的物体从天而降,原来它不走门。我躲在一根比我还宽的骨头后面,探头去看。怪物像一只背生肉翅的鳄鱼,脑袋又像青蛙,浑身长满鳞片。我下意识捂了一下挎包。它的皮太厚了,刀根本扎不透。
从落地开始,它慢慢缩小,最后只剩下三米左右。它向骨头堆走来了,我向后退,躲到另一根骨头后面,额头冒出冷汗。
它用爪子抓起一根骨头,啃了啃,上面早就没有肉了。它的鼻子喷着气,把骨头扔到一边,捡起另一根,这根同样没有肉。它懊恼地大吼一声,震得城堡墙壁簌簌落灰。它把骨头扔了,骨头向我这边砸来,我微微躲闪,动作幅度很小,脚却碰到了一个东西,即使如此,我的动作依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碰到的那个东西却发出了响动。那是一声悦耳的拨弦声,只一声,却让我血液凝固,同时引得怪物向这边扑来。
我抓起那东西就跑,在骨头中钻来钻去,爬进了排水口。怪物身形巨大,爬不进来,它伸出爪子抓我,刚一碰到我,爪子便发出滋滋的声音,像被火灼伤。它缩回了爪子,发出咆哮。草药对它起作用!我爬出排水口,急切地拂去那东西上的灰尘。没错,是那个上弦的水晶球八音盒!
来不及细看,怪物已经追到城堡外。这次它不再抓我,而是用尾巴横扫。如同用一本书去打蚊子,蚊子反倒被书扇起的风吹跑了一样,它的尾巴带起的风把我掀翻,尾巴反而没碰到我。水晶球八音盒摔个粉碎。我怒了,抓起一把草药当武器,扑到它的尾巴上。它疼得咆哮,尾巴被草药烧断了一截。我随着烧断的那截尾巴摔到地上,疼得动作缓慢,一时爬不起来。它的爪子拍向我,我来不及拿出新的草药,也来不及躲闪,瞪眼看着它的爪子落下。
它的动作突然停了,浑浊的黄色大眼睛盯着我。大概它也害怕再次被草药灼伤。趁此机会,我翻滚着爬起来,掏出涂了草药汁的刀,狠狠扎在它的后爪上。它尖啸,后爪乱蹬,逃窜到一旁。我扎得太用力,刀拔不出来,被它带走了。我抓一把新的草药向它的大脑袋扔过去,大叫:“你这该死的怪物,吃了我的奕哥,给你尝尝这个吧!”
它抬起爪子抵挡,我又抓起一把,再次扔过去。它一边退后一边嘶吼,仿佛完全失去了攻击力。突然,我看清了它的爪子,粗糙的脚掌上有模糊的字——谙谙。我大吃一惊。一个怪物的身上怎么会有我的名字?难道它把奕哥整个吞下去了,现在奕哥还在它肚子里,他们两个合二为一?
我拿着草药追打它,叫:“把奕哥吐出来,你这个怪物,快吐出来!”
它只是躲闪,鳞片被草药腐蚀得斑驳脱落。
我气喘吁吁,最后的草药也用完了,无计可施。怪物扑向我。我把心一横,说:“吃了我吧,管保你肠穿肚烂!”它浑浊的黄色眼睛转着,瘸着后腿,在我旁边徘徊,半截尾巴拍打着地,突然发出一声大吼,用爪子抓起我,腾空飞起。
我们从高空俯冲下去。我闻到它爪子上的糊味儿,那是它碰到我衣服上的草药汁被灼伤的。它想把我扔下去摔死,然后再吃掉?愚蠢的野兽,我的身上涂满了草药汁,是死是活都不会改变。
它飞回庄园,把我轻轻放在草地上,我甚至是双脚先落地的,能够稳稳地站立。我愣了。它的爪子似乎疼痛难忍,在草地上不停地爬来爬去。
我轻轻说:“奕哥?”
它的鼻子喷着气,转来转去。
我被我的想法吓呆了,可又忍不住继续问:“奕哥,是你吗?”
它的眼睛盯着我,展开翅膀,扇起飓风。
我迎着风大叫:“奕哥,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是受了诅咒,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它发出野兽的咆哮。
“我梦见你了,在梦里你念不出我的名字。因为你变成了魔鬼,所以你念不出我的名字,对吗?”
它更快地闪动翅膀,像是要飞走。
我喊:“奕哥,别走!”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我转头,看见伯父伯母相互搀扶着,他们被吓坏了。伯父大声问:“谙谙,你在叫谁?奕在哪儿?”
伯母尖叫:“谙谙,快躲开,别让它抓住你!”
他们向我跑来,想救我。
怪物也看见了他们,它腾空而起,就在这一瞬间,我扑上去抱住它的后爪,“我不让你走!”
它尖啸。
“我知道你很疼。别走,告诉我该怎么帮你。”
它在低空盘旋,要把我放下,我紧抱住它不放。我忽然惊喜:“奕哥,奕哥,你看!”我身上涂的汁液发挥了作用,腐蚀了它的爪子,幽绿的糙皮下露出人类的皮肤。“草药有用,真的有用!”我喜悦地叫。
它的前爪曾抓着我飞出城堡,此时也露出人类的皮肤。它落地,用嘴啃爪子,要把皮咬掉。
我跳到地上,翻挎包,在包底找到一根草药叶,说:“还有草药。你别弄伤自己。”
我把草药放在它面前。我以为它会碰触,然后等待变化,哪知它全吃了下去。我吓了一跳,想阻止已来不及。吃下去有用吗,会不会死?
它在地上翻滚,爪子和翅膀挠得泥土纷飞。我和伯父伯母目瞪口呆地看着。
折腾了好一阵,它不动了,灰尘散去,他已变回人形。
伯父和伯母对视,“奕?!”伯父脱下外套,披在赤身露体的奕身上。伯母抱着他,泣不成声,一个劲说:“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醒了。“爸,妈,”他叫他们,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谙谙。”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是奕哥,他回来了。我软弱无力地说:“你变成了,变成了……”
“要保护你们,要打败魔鬼,必须变得和魔鬼一样强大。”他试着坐起来,拔下脚上的刀。
伯母还在哭泣:“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奕哥拉着父母的手,露出一丝释然,说,“我们回家吧。”他把衣服围在腰间,在父母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向房子走。伯父伯母紧紧抱着他,这个他们仅剩的儿子。
到底是谁攻击了我们,目的是什么?奕哥怎么会变成怪物?风暴夜是否发生了大战?是什么刨坏了曜哥的墓地?是谁咒我今日死去?这一切,或许奕哥能告诉我们答案。
我突发奇想,奕哥说过,血的保护有期限,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再次施加保护。对我名字的保护失效后,他已不是人类,该如何再次保护我呢?魔鬼的血液有用吗?念出名字的“念”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它包括说出、写出、刻下等含义。他还能“念”出我的名字吗?
我盯着他们三个的背影思索,越走越慢,和他们的距离拉大了。
“谙谙。”奕哥叫我。
奇怪,他明明在我前方,声音却似从我背后发出。
我不禁停步,回头,风吹过草坪,绿浪波动,无形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谙谙。”奕哥又叫我。
他们已经走进房子,奕哥在门口等我。和阳光灿烂的室外相比,敞开的门里黑洞洞的,门口的红地毯落满灰尘,颜色从本来的鲜红变成暗红,像一条舌头,映得整个大门像血盆大口。
“来了。”我应着。如果我的名字已经失去保护,叫出我名字的是人类还是魔鬼,我该如何分辨?我边想边向房子走去。
无论如何,我认为这破庄园不适宜居住,还是早点搬家吧。
2021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