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苏落髓

2、第二章

　　王雪现看着手底下按着的东西，那两个白色的小点仿佛是这东西的命门，原本还在不断翻滚的黑色身体瞬间就不动了，变成一张平滑的黑色平面，完全覆盖住电脑桌面，看起来很像电脑黑屏。
　　——可以看出这或许是某种保命手段，和某些动物在遇到天敌时装死迷惑敌人类似。

　　尽管有一层电脑屏幕的阻挡，但是王雪现仍然可以想象的到如果直接接触到是怎样的滑腻、恶心。
　　他皱着眉，凑近了点仔细端详，心里挺惊讶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生物吗？
　　一滩黏黏糊糊的东西，为什么还能进入电脑屏幕里面？
　　为什么还会在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游戏里面当怪物？——还是说这东西本来就在电脑里面，只不过恰好在那时候出现了？

　　王雪现觉得如果不弄清楚这东西是什么，或许会变成他前十八年人生第二大未解之谜。
　　——第一大未解之谜是王雪鹤那张像是吃了长生不老药的脸。

　　“喂，出来。”
　　王雪现对着屏幕喊。
　　黑屏没动静。
　　但是王雪现感觉到手底下按着的小点似乎动了下。

　　他慢慢放开一根手指，那个白色的小点便灵活地动了起来。
　　上蹿下跳的。
　　什么玩意儿？王雪现一头雾水，这是个什么东西？
　　但随后他就发现，这东西跳的有规律的，黑屏上在他窜过去后就像被消除一样，而痕迹竟然组成了出汉字！
　　“先——”
　　王雪现随着念：“——放开我。”

　　“哟，你还会写字。”王雪现惊道：“你不会是什么外来物种吧。”
　　白色小点不动。

　　“装死？那我可不放。”
　　王雪现慢悠悠地说：“放开你就钻我电脑里面怎么办，妈的想起你这种东西在电脑里面乱窜，还挺恶心的。”他嫌弃道：“你这一个点也能写字嘛，我问你问题，你给我老实回答。”
　　“不然——”
　　他手指上加重力气，“我就把你碾碎，然后送去电脑城彻底清洗。”

　　他的威胁很奏效。
　　屏幕上字迹被抹去，重新变成一张黑底，白色小点开始快速滑动起来，甚至在两秒内就完成了这一行字。
　　“我是无害的！”
　　然后为了证明这句话，它又开始写道：
　　“我可以救你！只有我能救你！”

　　王雪现眼神一凝，“救我？什么意思？”
　　“先放开我让我出来。”
　　白点又写。

　　讨价还价？
　　王雪现冷哼一声，“你出来？那看来你不是只能寄居在电脑屏幕里咯。没门，你先回答我，救我是什么意思？”

　　白点静止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终于缓缓动起来。
　　屏幕上缓缓出现三个字。
　　“玩游戏”

　　王雪现立刻明白了，“原来是你搞的鬼！”
　　但现在他对这东西更迷惑了，这到底是什么，还弄了个游戏出来，电脑里的程序成精了？
　　白点还在缓缓地写：“√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提醒你”

　　王雪现半信半疑地。
　　那个游戏是个恐怖游戏，怎么着，难道他活在一个游戏里面？
　　不过，他怕他一松手，这东西又在电脑里面窜来窜去，想想就恶心。
　　“喂，你不是要出来么，先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手中已经喝完的杯子上。
　　——虽然拿这个杯子装这种黏糊冒泡的东西挺恶心，有点心疼，但总归没王雪鹤今晚让他更恶心，既然他敷衍他，那他也不在乎了。
　　他手臂一伸，牛奶杯放在电脑屏幕上侧，“展示一下，你怎么出来的。”

　　他没放开另一根手指，想来这种像液体的东西一半一半的运动没什么问题吧，但不知怎么，白点突然就不动了，又开始静止装死。
　　王雪现哼笑。
　　“你不出来？那好，我现在就清理显示屏。”
　　他说着手下的力气增大，他刚才就发现，这两个白点似乎可以感应，他在一个白点上施加压力，另一个白点就会上下剧烈震动。现在，随着力气的增大，另一个白点开始上下跳。
　　不过两秒，那个自由的白点便在剧烈震动中划下颤抖的线条。“我出”

　　王雪现满意地停止按压，把杯子放上去。
　　正和他想的一样，像是一个白点操控一边，半边黑屏开始动起来，恢复成了最开始在游戏里见到的那种蠕动的东西，快速地聚集在白点的旁边。
　　白点首先开始移动，本来它似乎就是要出来，离电脑边框的距离只剩下两三厘米，所以很快就从屏幕缝隙里面挤了出来，一接触空气，就在王雪现的目光下迅速膨胀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白色小球。
　　王雪现在惊讶之余敏锐地发现这东西停滞在了电脑边框上，鉴于他手指底下的白点微微晃动，所以他排除遇见空气死掉的这种可能，剩下的可能就是——
　　“想跑？”
　　他迅速地将杯口向上一刮，铛的一声——听起来像是很沉重的金属，这东西落在了杯子底部，和杯底残留的一些牛奶融为一体。

　　在白色小球落尽杯中之后，那半边活起来的黑色东西就跟随着喷涌出来，悉数进了杯中。
　　王雪现摇了摇杯子，发现晃动起来，这黑色液体没有液体晃动时该有的波纹，更像是一团凝胶固体。
　　而残留在杯壁，杯底的牛奶已经完全没有了，唯一的白色还是白色小球，被包裹在黑色液体中。
　　被吃掉了。
　　不知怎么，他脑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想法。

　　他盖上盖子，目光转向剩下的半边黑屏。
　　“你也进来吧。”
　　他缓缓放开了剩下的那根手指，在牛奶杯上开了一个小小的缝，等这个白色小点转化为小球带着剩下的黑色液体进入杯中后，他就迅速推上盖子。

　　王雪现敲敲杯子，好奇道：“你现在怎么跟我交流呢？”
　　那两颗小球出现，在透明的杯侧开始滑动。
　　这次的字要小的多，看来还是按照场合等比例缩小。并且因为是两个小球，迅速地出现了三个字。
　　“玩游戏”

　　“游戏？行吧。”
　　王雪现皱了皱眉，但左右今晚他也不想睡了，就把那游戏打通关，看看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他把杯子放在自己的右手边，重新看向电脑桌面。
　　此时，那个游戏的图标仍然安静地躺在图标行列里面。
　　他点开。

　　之前的游戏进度被保留。
　　他进去之后，出现的是那个小男孩以及令人眼熟的卧室，但背景已经变成了白天。
　　［你（伸懒腰打哈欠）：又是一天啊，咦，脖子怎么有点疼？（你站到镜子前，惊讶地发现脖子上有道细小的伤口。）］

　　“嗯？”
　　王雪现凭着多年纵横游戏世界的经验，察觉出不对劲。
　　“他这是没想起来还是没记忆了？但是晚上的怪物对他进行了实质伤害？而这个家里……”
　　——这家里就他和他哥哥两个人。结合题目其实可以进行有效猜想。
　　然而，王雪现现在想的不只是这个。

　　这个小男孩他卧室布局一模一样，家庭配置也一模一样：他也是个孤儿，五岁的时候被王雪鹤捡到，即将十八岁，现在这栋房子里也是只有他和王雪鹤……
　　王雪现皱起眉头，把旁边的水杯拿到面前。
　　他现在有一个认知之外的可怕想法，眉头紧拧，语气都凝重起来。
　　“你说的救我的意思，不会是想提醒我，我就是游戏里面的主角，然后王雪鹤他是……”
　　——怪物。

　　两个小白球听后就开始乱转起来。
　　“???”
　　连打三个对号，可以看出来是很激动了。

　　“……”
　　王雪现似乎是被震惊到极点，瞪着双眼，愣愣地看着瓶子。
　　两个白色小球像很高兴，在黑色的黏液浓浆里上下乱窜起来。
　　然而，过了一会儿，王雪现突然向后重重地倚靠在电竞椅上，斩钉截铁道：“不信。”

　　正在乱蹦的小球骤然停滞：？

　　王雪现抱起双臂，望向天花板，似乎在回忆。
　　“虽然这么多年我确实疑惑过他怎么就不老，但我觉得像他这种整天闲的没事干的人，在美容院办了卡也是能做出来的。”
　　说不定在他上学的时候，这家伙还偷偷去健身房练胸肌。
　　要不然胸怎么那么大。
　　王雪现想起来，有点羡慕，眼泪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再说，他要是怪物他养我这么大图什么啊？图我好吃？”
　　王雪现混不吝地笑起来，他不是那种乖顺不惹麻烦的三好学生，三天两头被叫家长数不胜数，这么一想王雪鹤养他这么大还真不容易。
　　他笑着起身，在看到瓶壁上出现的字顿时僵住。
　　“?”
　　还特意划的很大。

　　啥玩意？
　　王雪现惊了。
　　不是，玩这么重口的？
　　小球在瓶壁上继续写：“继续，这将是你未来的命运”

　　王雪现脸色慢慢地沉下来，他坐正身体，表情凝重地按下了游戏中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