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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

  •   从回来到现在,从第一场雪到今天,雪时大时小地下,已经是第十天。但还是姜满第一次,在晴天的太阳下,看见雪在下。

      天已经亮了很久,阳光好得照进房间里,感觉比地暖还热。

      姜满轻手轻脚爬起来,去小区外的市场买了菜,回家煮了牛奶,蒸了小菜和花卷,之后将早饭保温在锅里。见余白烧退了,但还睡得熟,便不打算那么早叫醒他。

      昨晚,从书房回来后,余白又睡着了。之后姜满去煮了粥,让余白吃了后再吃药,他一直发烧,试过物理降温后好了一点,便没吃退烧药,但大概因其他药的作用,身体困顿,吃完饭和药也早早睡了。

      睡前他迷迷糊糊说让姜满别在这里睡,万一传染给她怎么办,姜满只笑说,咽炎怎么传染啊,余白也为自己的话笑起来,又让她别在这照顾他,不然休息不好,姜满不理会,还故意钻进他被窝里。

      他低头抱紧她,说:“看来真的能让你好好休息几天了。”

      姜满哈哈笑起来,继续倚在他怀里,就这样被他抱着,跟他一起睡着了。好在他晚上也没再严重,她一觉睡到天亮,也根本没照顾成他。

      昨晚没机会问他模型的事,本以为消失的水房,就这样静静珍藏在他的房间里。本有可能,自己永远也看不到,根本不知道它会在余白房间的角落。直到那时的记忆彻底消褪,也许喜欢也会消失。

      可喜欢怎么可能消失,更像是冰雪凝结,一切只是被短暂封存,等四季变换,冰融成水,水蒸腾入空气,水汽上了云端,变成雨,变成雪,时时刻刻仍在发生存在。

      做完早饭,从厨房回来,姜满又钻进被窝里,余白还在睡,手却下意识揽住她,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他的体温趋于平稳,呼吸的热气还稍重,似在梦里,偶尔想说什么,最后也只发出微小的声响。

      姜满再睁眼,看见余白正低头看她,才发觉自己可能又睡着了。

      她看手机的时间,只小睡了十几分钟。

      她起身,却还是靠在余白怀里,说:“我做早饭了。”

      余白亲她一下,声音有点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你好点了吗?我刚看你没有发烧了。”

      “就是嗓子有点疼,但也没昨晚疼了,其他没什么不舒服了。”

      “那就好。”姜满从他怀里起身,“我们去吃饭吧。”

      她把早饭端在桌子上,余白意外觉得丰盛,“你出门买菜了?”

      “嗯,总不能还吃速冻食品吧。”姜满说,“我说过的,我也是会照顾自己的,买菜做饭而已。”

      余白笑,然后认真吃起来,昨晚胃口不好吃的少,今天早上就饿了点。

      饭吃的差不多,姜满说:“余白,我们订去北城的机票吧。”

      “你想好了吗?”

      “嗯。”姜满说,“放不下的事,一时也解决不了,但该见的人都见过了,态度表明过,接不接受,我也不能强求。”

      余白说:“好,那就订周二的航班,这几天我把这里的东西搬去我妈那,然后再请韩烁、施雯他们吃个饭。”

      “好。”

      余白正在说请他们吃什么,话却停顿住,像想到了什么。

      姜满看向他,“怎么了?”

      余白犹豫后问:“你要去看看你爸爸吗?”

      姜满微愣后,才说:“其实,早上出去买菜,经过市场旁边的超市看见他了。”

      “原来他们搬家了,早不住之前的房子了,现在住在市场附近,离这里也不远,还在市场旁边开了家小超市。他说跟我说过搬家的事,但我也不确定,是他忘记说了,还是我不记得了。”

      余白说:“我们请你爸爸吃顿饭吧。”

      “不用了。他邀请我去家里吃饭了,但我拒绝了。你说请他吃饭,是让他叫上家人呢,还是不叫,叫的话,我不喜欢,不叫的话,对方可能不愿意他单独见我吧。我是这么猜测的。”姜满说,“因为我拒绝一次后,他也没再问,我心里就计较,他是不是只是客气才这么说。”

      姜满叹气,“我是不是一个很计较的人。”

      余白摇头,“这本来就是个很复杂的情况。”

      “其实,我们聊了一会天,很郑重的聊天,虽然环境嘈杂。当时他正在整理超市货架,地上堆了各式纸箱,因为雪天,店里的地面也不干净。”

      余白安静听姜满继续说。

      “我告诉了他自己受伤的事,连我妈都没告诉,我却告诉了我爸爸。他听后明显愣住了,可能也没明白受伤意味着什么,我只简单说,因为受伤,我可能也没办法继续跳舞了。他安慰了我,说的也是常听的话,比如人生很长,我还年轻。之后互相问了几句对方的情况,就分开了。”

      姜满起身,给自己和余白接了水,又帮他拿了药,让他喝。

      她坐下后,继续说:“我离开他超市不久,他从超市里追了出来,要塞钱给我,应该是把店里能拿的现金都给我了。那些钱,有零有整,新旧不一,但被整齐叠在一起,我也没数是多少钱,最后也没要。当年离婚,他失业,最后我妈也没要他的赡养费,他偶尔还是会转些钱给我,但他再婚后就没有了。我拒绝了他塞钱给我后,我说,我跟他讲这些,不是为了这个。

      我说:‘爸爸,我只是想在人生遇见艰难选择、重大抉择的时候,能有个可以问怎么办的爸爸,但可惜我们缘分不够。’

      他也许理解了,也许没有理解,我们之间太久没相处了,也许早就有了鸿沟。最后他说,以后回来了要来看看他,我还是默认只是客气的话,但说:‘好的,一定。’。”

      姜满描述起来,语气也不难过。刚回来昔城不久,她还曾想要去看看爸爸,但现在遇见了,也没什么太多念想。

      余白说:“下次回来,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姜满笑,“那怎么介绍你啊,这情况真是复杂。”

      “就说我是你男朋友啊,交了男朋友,总要让爸爸看一眼吧。”

      “你可是姓余。”

      “也可以改成白余,也没差别。”

      姜满还是笑,但说:“好啊,下次一起去见他。”

      他们一起洗了碗筷后,开始一起收房子里的东西,余白开了音乐,两人一边听歌一边整理。

      除了家电、家具,其他诸如没用过的被套、锅碗之类的,就都留在了这,余白只收必要带走的东西。主要是他也不算多的衣服,音响,和书房里的书本杂物等。

      收拾东西时,看见了冰箱另一侧贴的明信片,基本都是冉与寄来的,看时间大多是他刚去德国读书的时候,那会他常在德国本地和欧洲旅行,每到一个地点都会往国内寄明信片,有的明信片在路途就丢了,但大多都安稳抵达。

      他给在柏林的姜满也寄过,姜满拒绝了很多次他的旅行邀约,哪怕那些都是三人以上的团体出行,所以这些明信片大多像是在说:看吧,你不和我一起旅游,错失了这么多美景。

      但姜满常自己一个人去旅行。好像完成一个人做手术这件事后,一个人去旅游就不值一提了。

      有一回,也不是假期,只短短几天,她突发想去旅行,就去了叙尔特岛,和热带的海滩不同,那里依然是德国的冷调,岛不大,却总觉得处处空旷,一个人在那里就更觉得孤独。

      在那里时,她大多时间只躺在沙滩里。期间有人跟她搭讪,她警惕地说自己马上要走了,对方表露可惜,问她有男朋友吗,她说有,但对方却不信,说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不记得怎么回答的了,可能只敷衍了几句,诸如,他在酒店里休息,或者他有工作晚点来。

      但姜满在心里问自己,是啊,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她也可以叫上室友或同学,或者干脆加入冉与朋友们的长途旅行,但此刻,却好像要故意让自己过得不愉快,故意让自己孤独,只一个人坐在景色里,连小的喜悦和低落都无人诉说。

      她帮余白将这些明信片收好,和其他纸本一起放置在小的纸箱里。

      “除了德国,你还去过哪旅行?”姜满问余白。

      余白正在整理电视柜里的杂物,想了想后说:“出国的话,就只有日本和奥地利了,去奥地利也是去德国时顺便去的。”

      “除了演出以外,我最远去过冰岛。”姜满说,“是夏天去的,那会是极昼,气温算温暖,只记得时间都到了凌晨,天还是透着光,好像黄昏一样,再之后,天却越来越亮,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间了。”

      “你一个人去的吗?”

      “嗯。”姜满说,“所以也没去远的地方,只在首都的小城里住,然后跟当地旅行社去了间歇泉和黄金瀑布,最后泡了温泉就离开了。”

      余白说:“之后我们再一起去吧。冬天的时候,一起去看极光。”

      姜满笑着看向他,说:“好啊,我们一起去。光是德国,都有好多地方想跟你一起去,科隆、汉堡,还有,叙尔特岛你听说过吗?”

      余白摇头,“好像没有。”

      “很美的小岛,我很喜欢那。我们都一起去一遍吧。”

      余白走到她身旁,轻轻抱她,说:“好。”

      姜满说:“放 Gem Club 听吧,你的精神‘镇定剂’。”

      余白走到音响旁,“先听哪一首?”

      “《Hypericum》”姜满说,“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要叫这个名字,但这首是 Gem Club 的音乐里,我最喜欢的一首。”

      那么多首歌曲里,只这首好像听起来曲调最不伤感,却又最伤感。

      回来昔城的飞机上,姜满不停地重复这首歌,一直等歌曲播到三分之二时,歌里唱:“how to lose these shuttered hearts/turn out the guests/tend to you know/At every instant I saw you then/so clearly for the first time …”

      “如何丢掉这些封闭的心,赶走所有来客,想要让你知道,在我见过你的每个瞬间,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

      在歌曲的重复循环里,姜满在脑海里不断设想她与余白的重逢。想象宾朋满座,他们隔在家人之间,在一个屋檐下,在人影的缝隙里对望,想念和喜欢,都绝口不说,只看他一眼,清晰地看一眼,只这样就好了,她一直以为,一切都只能这样了。

      歌曲尾声吟唱着“Crying…”,她的脸上却干枯,像心在萎靡。

      她从机场回家,站在门前,听见屋内宾客的热闹声响,昔城雪还未下,风却刺骨的冷,明晃晃的灯光只照下自己一人的影子。

      再之后,有人靠近她,只听脚步声,她就知道是余白,也想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重逢了。但她却不想转过头去,好像拒绝这一次重逢,他们就还有以后的再见。

      影子先一步紧挨在一起,她却又开始想,会不会一切可以变成那个有可能实现的愿望。

      那时她好像真的默默许了愿,没有流星划过,也没有掉落的睫毛,屋内有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但那祝福绝不会指向他们。

      但现在,那愿望却实现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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