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疯了 ...
-
那年冬天,丁离宣母亲病重,为了给妈妈治病,爸爸把他和妈妈从老家接到启韵。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天是他见过启韵最暗的天。丁离宣站在新学校的操场上等爸爸,爸爸去找老师了,他不想去,因为那段时间他不想说话,也不想读书,不想和任何一个人沟通。他手里一直拿着一本画本,里面记录了他来到启韵所有他看到的事物和他脑袋里看到的景象。
他从来没让任何人看过。
在启韵的日子,爸爸常常忙于生意奔波在外,丁离宣一下课就到医院去陪妈妈。妈妈因为化疗头发已经剃掉,但可以看出是个绝顶的美人胚子,大轮廓,高鼻梁。
妈妈上着氧气,不能和丁离宣聊天,丁离宣会说一些他在新学校里的趣事给妈妈听,虽然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说累了,丁离宣就拿出画本勾勒。
天不如人愿,妈妈最终还是没扛过那年冬天。所有到过启韵的人都会说,启韵的天是最美的天,因为它没有寒冬,但对于丁离宣来说,启韵的天是最无情的,因为妈妈喜欢冬天,喜欢下雪,她好不容易熬过了秋天等到了冬天,却一点白也没看到。
转眼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启韵的艳阳像极了妈妈无声的呻吟,丁离宣坐在学校操场的阶梯上,他看见天上的妈妈在向他招手,她说她想抱抱丁离宣,丁离宣扔下画本,疯了似的奔跑,他要出去,他要跑出去,他要离开这儿。
跑到学校大门,他的疯狂举动被保安拦了下来,保安说要告诉班主任让班主任通知家长,可那时候的丁爸并不在启韵,处理完妈妈后事后便走了,去了哪里丁离宣不知道。
丁离宣趁保安回保安停找纸笔的功夫,逃了,逃到实验大楼的后面,那里一般没人,他找了块稍微矮的墙,他想翻出去,可他才小学,个子就那么点,跟本翻不过去,他去找了石头,还是不够,他绕到实验大楼前面,门是开着的,他进去了。
“你干嘛,几年级的,这里是你该进的地吗?”几个初中部的学生,好像在做实验“快走,这里面很危险”
丁离宣转身又转回去,弱弱的说“我想借一张椅子,可以吗?”他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一开始问他为什么进来的那个说他听不到他说什么,让丁离宣大声点,丁离宣吞咽口水小声的说了句“没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丁离宣塔拉着双肩,回到刚刚瞧上的那面墙下,他仰望着它那是他无法逾越的高山,就像是他和他母亲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什么也看不清。
他愤怒,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留不住他的父亲,恨母亲闭眼前还在为了他和父亲的关系担忧。
眼泪滑过脸颊,落到长满杂草的地上,然后消失不见。
“还要么?”丁离宣回头,眼里的泪让他看不清身后的是谁,他只知道他比他高,“椅子,还要吗?”那人说。
丁离宣点头“要”
他声音没出来,像有东西卡在了喉咙一样
“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椅子吗?”那人说。
丁离宣指了指那围墙说“我要出去”
那人有点惊讶“出去?你知道这样是违反校规的吗?”
丁离宣继续点头,他把眼里堆积的泪擦掉“我要去找我妈妈”
“找你妈妈?到哪找?”看清楚了,那人穿着初中部的校服,是刚刚实验室了的其中一个。
“墓地,华园墓地,她在那里”
“她在那上班吗?”
丁离宣摇头“不是,她埋在那。”
对方愣了,对方拍了拍丁离宣肩膀“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不一会,那个初中部的和他同学抬了一张桌子到丁离宣面前“椅子不够,这个够”
他让另外一个和他一起扶着说“我们扶着你上去吧。”
丁离宣两眼瞪着他们,心里各种情绪在翻涌,眼泪再次夺框而出,丁离宣将其一把抹去,顺着桌子边架爬了上去,他其实是害怕的,他害怕连累他们,可他要出去,妈妈在呼唤他,妈妈很孤单。
后来,再次见到那两个好心人是在学校的通报栏上,通报栏上有三张照片,一张是他丁离宣,另外两张是他们,陈亚飞、白里。
自此他记住了他的名字——白里。
学校念在丁离宣思母心切,陈亚飞和白里虽是帮凶,但出于好心,都予以警告处分一次,一千字检讨书一份以示警告。
丁离宣以为再也见不着他了,因为他,学校把所有的墙都加了网,也把小学部和初中部的路给隔断了。
丁离宣想感谢他,当想面感谢他,可是没有机会了,听说他考走了,他不知道他考到了哪个学校,是否还在启韵。
一年后,丁爸因为生意的事,不得不把丁离宣寄养在朋友家,那是时隔一年后丁离宣再次见到他,他又长高了,比当初高了很多,放在平常,一定认不得,但丁离宣认得,因为那是他画了几百张的脸,怎么会不记得。
丁离宣也长了。
站在白家门口,丁爸与好友在寒暄述情,没有人注意他,包括他一直在找的他,他连正眼都看过丁离宣,丁离宣知道,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而现在的自己只是他家的不速之客。
在白家的一年多里,丁离宣有想过告诉白里,自己是谁,可他发现白家妈妈好像不太喜欢自己,如果告诉他,他会因为已经不记得的事换一种眼光看吗?是会在意多一点,还是继续冷漠?丁离宣希望他继续冷漠,因为那样,白家妈妈就不会因为他和一个不速之客过多接触而大发雷霆。
丁离宣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异类,他希望自己在他的世界不要留下任何东西。沉默寡言是他的面具,孤僻自处是他的武器,就这样子,靠伪装自己过完了一年半,期间他忍住不和白里碰面,不和他说话,一直到离开白家,丁离宣庆幸自己做到了。
离开白家之后,丁离宣还是会到白家附近转悠,他希望能见着他,就远远的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直到白家搬离启韵去到延庆。丁离宣买了去往延庆的票,拿到票的那一分钟,他才知道,自己疯了——
这就是喜欢一个的感觉——但对方是个男生啊。丁离宣陷入无尽的煎熬,他希望自己想错了,那并不是喜欢,就算是喜欢也不是那种喜欢。
丁离宣把票在登记口撕碎,跑回了家,把自己关起来,埋头画画,一分钟也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他就会想他,想他在延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就这样,他坚持了一个学期,手上的茧子起了破破了起。
因为他这一举动,埋头苦画的一个学期,他创作出很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作品,引来了正在事业上升期的陈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