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酒做客》江才郎尽

5、管教约束

　　顾召：“……”
　　这说的话好生幽怨。顾召僵了一瞬，他捋了捋思绪，认真道：“劳烦殿下挂念。”
　　秦牧笑看他。
　　王后没待一会，就走了。

　　大殿里就剩下秦牧和顾召二人。
　　顾召坐的端端正正，看着大殿的地板。
　　他在等哥哥。不言不语的，好像一尊的石象。
　　秦牧看着他越发好笑。
　　这人在外人面前沉稳又温和，唯独面对他的时候连嘴角都是平的。
　　他长的不好？
　　秦牧转了转酒樽，酒水旋转荡漾，他一口饮了，起身，轻声的唤：“顾二郎。”
　　顾召一僵，抬眼看向秦牧。
　　秦牧走出桌案，语气极其温柔：“边关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顾召静静看着他，皱起眉。
　　秦牧步子大，离他越发近，挑眉：“没有吗？”
　　他的语气太轻佻戏谑，顾召不喜欢。
　　他站起来，还是看着秦牧，反问道：“殿下想问臣什么？”
　　顾召眼眸颜色比一般人浅，不带笑看人时只会让人觉得冷。他问的也不客气，很直接，直接到犹如你与他真刀真枪，面对面在战场敌对。
　　秦牧并没有感觉被冲撞，相反他读出了很多东西。
　　他和他只隔了一张桌案。他比顾召高些，顾召要微微扬着下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秦牧倾身过去，贴近顾召。顾召瞳孔倏地放大，身体开始僵硬，却没有后退。
　　他闻到秦牧带来的酒气，强烈炙热，像是一把大火，汹涌澎湃要把他吞噬。
　　顾召也喝了酒，酒意让他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
　　顾召想，不公平。
　　明明都是喝酒，为什么他会惧怕火。
　　秦牧看他神色俞冷，说话时语气都里带了笑：“怎么不回答我？”
　　“好玩吗？”
　　顾召更冷了，他看秦牧，秦牧也看他。
　　挨得近，顾召发现秦牧的头发是半湿的。
　　顾召想起他还没有离开京城。父亲还在时，商武王时常召他们入宫。
　　哥哥在练武堂，他体弱，上的是学堂。各堂中午午膳都是在学堂的食堂里解决。各家都会午膳时送入糕点吃食，让咱家公子午休打发时间时有东西伴手。
　　他年纪小，又是出自武将世家，每日都是汤药。没人愿意坐他旁边。
　　每日中午商王宫会送午膳和糕点去学堂，规格和大王子相同的。
　　除了午膳以外，顾召隔三差五就入宫伴驾，一待就是一整日。顾召入宫，顾延晚上就会去宫里用膳。
　　秦牧是他记事起就认识的人。
　　那时，内殿里，只有叔侄之称没有君臣。
　　那些年也有满城风雨说顾召是商武王的孩子。顾延听见了，给人摁地上一顿打。
　　秦牧大半夜踹开了人府门，踢开寝殿。到是礼貌，先让人把里面的姑娘带了出来，他才进去揪住人，拖下床。
　　把人打了。
　　商武王听见了，赏赐了好些东西给秦牧，也送了东西给顾召说是压压惊。商武王时常让他陪秦牧，秦牧是不愿意的，顾召也不愿意。
　　顾召没有说。
　　他和秦牧遥遥相望，对视或没有对视时，顾召内心都不是一潭死水
　　顾召垂眼，道：“回殿下，边关很好。”
　　秦牧就那样贴着他，笑出声：“难怪不愿意回来了。”
　　顾召在开小差。
　　他身前的案桌上只有茶壶和茶盏，茶壶摆在右手那，茶盏倒扣，盏釉色是浅淡的，是特供品。很好看，手感也好，用的也顺。
　　思维慢慢转动。为什么顺手？这次。
　　他还在神游天外，秦牧却说出了他的后半句，又轻又哑：“你可念我？”
　　顾召一怔，后退半步，他躬身行礼，眉目冷淡孤艳，道：“殿下，莫要那臣开玩笑。”
　　秦牧看着他。
　　顾召道：“臣没有。”
　　秦牧笑了，他道：“孤有。”
　　“思君令人老。”
　　秦牧还年少。顾召不理解，沉默听他拉牛车。
　　秦牧转折了下：“更何况……”
　　他尾音想勾人。
　　顾召：“……”不出所料，有下文。
　　顾召就听见他说：“别来多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
　　顾召：“……”
　　顾召不说话。
　　顾召没表情。
　　顾召拂袖而去。
　　顾召出了大殿，风一吹，清醒了点。
　　前面一人等着他。

　　秦牧还站在那，确定人走了，才躬身，他捂住腹部好一会，低低的问：“可孤有，你怎么会没有？”
　　大殿空空荡荡，没人回应。
　　秦牧咳了咳，摁着腹部好一会，才直起身，面色如常，大步离开。

　　商武王和顾召有事商议，怕顾召在宫中久等，遣人告诉顾召离席可先行回府。
　　顾召回翎候府，坐的马车。到了府门，一挑门帘，弯腰要出马车的动作一顿。
　　翎候府门前又几匹高大健硕的马匹。是几匹中原马，为首的马脖子带着一个精致铃铛铃铛上方系着一块玉，图案是展翅的玄鸟。
　　商王作用的徽印
　　顾召下马车，还没有入府就闻见焚香味。
　　府内摆高台，摆香炉。
　　顾召一进去，成了所有人的聚焦点。
　　顾召看着府内翘首以盼的人，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人几步上前，恭恭敬敬对他行礼。
　　顾召认得这人。
　　尤嵇，尤家家主。
　　尤家直属于商王管辖，每任家主都会进宫贴身伺候商武王，除了商武王，王后和未来商王以外，不会效命于其他人。
　　在京城附近有一块封地做宅邸，没有府邸，出色的人都会入宫做内管。虽职位不好听，职责也不想其他人那么体面，被人说是翻不了身的奴隶，却改变不了它是一派伯爵的事实，从建朝以来就在，且现今依旧被重用的。
　　尤嵇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上午太匆忙，他没太注意。他回来的时候，尤嵇在和管家说着什么，从他扑捉到的那刹那表情来看，他两应该共事不少于三天了。
　　尤嵇没呆一会，就要回宫了，走之前，却道：“翎候世子，还有一事。”
　　他表情格外严肃，好像马上又会升一个日头上来。
　　在边关因为一些问题，种植的庄家收成并不好，军队的粮食都是京都调度过去的。
　　顾召也严肃起来。
　　尤嵇道：“陛下有令，央翎候世子做大王子殿下的同砚，同去书院上课。”
　　顾召：“……”
　　他的表情很奇怪。
　　尤嵇看见他嘴角抽搐就当没看见，一本正经的问：“翎候世子可同意？”
　　顾召看尤嵇，他能不同意吗？
　　顾召话在心里过来几遍，推辞回道：“此事非同小可，许同兄长商议。”
　　尤嵇靠近上来，道：“陛下还吩咐了，翎候世子同意，伺候可行掌院行管教约束的权。”
　　顾召：“……”
　　顾召突兀的，眼皮跳了几下。
　　尤嵇小声说：“陛下说，只要还有一口气，怎么管教都没有事。”
　　说完他后退几步，一礼，只言告辞。
　　顾召站在府门外看他离去，管家在他身侧。
　　他问：“哥哥的及冠礼都准备好了吗？”
　　管家躬身回道：“回世子话，一切妥帖。”
　　他犹豫了下，道：“您要过目请帖名单吗？”
　　顾召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府。

　　此时，西南方，大雨，寺庙某处。
　　有队人马被困其中。
　　为首的少年，坐在凳子上，坐的四平八稳，青年有一副好皮囊，挺俊的。
　　对面一通坐着的老师傅脖子上挨着一把刀，紧紧贴着。他却捧着杯子慢吞吞吹开茶末，茶末堆积在一起，紧贴着杯壁，等风停了，又慢慢摊开。
　　屋外有人由远及近。
　　青年回头望去。
　　屋外，来者执着伞，伞檐压的低，看不清模样，穿的一身红，很白。因为打着伞，握柄的手露出了部分小臂，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清晰可见带着东西，拿东西上有类似绳索一样的链接着另一只手。
　　青年眯了下眼，看着那道禁锢，意味不明。
　　来者走入屋檐，屋内的人握住剑柄。
　　那人转身伞倾斜，挡住了光，还是看不清脸，却暴露了自己的一整个后背。
　　那一瞬，兵刃出鞘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