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酒做客》江才郎尽

16、敲山震虎

　　顾召从来没觉得自己很出彩，才会让人登门拜访。
　　他在对面的人拿出一叠文件的时候，还自我检讨了一下。
　　“郡丞这是何意？”
　　郡丞把东西平铺在顾召手边：“我的诚意。”
　　顾召没急着看：“郡丞，本世子只是来上学的。”
　　郡丞道：“世子不想看看吗？”
　　顾召拒绝：“不感兴趣。”
　　郡丞软了口气：“翎公侯世子，我有事求你。”
　　顾召笑了：“芈家人还有办不成的事？”
　　郡丞直白道：“世子，我虽然姓芈，可不是芈侯的人。”
　　他自幼和母亲在一起生活，放眼南阳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他是芈侯妾室所生，他出生在芈侯大婚后的第一个月。
　　芈侯正妻强势霸权，容不下他们。他母亲带他逃出芈侯府，四处躲避。在他十岁那年，被强制性接回了芈侯府。
　　那是芈侯世子已有八岁。
　　第二日，母亲给了他一些银两后不见踪影。
　　他则搬出了府。
　　他与芈侯世子不合，是一早就注定的。
　　顾召还是兴趣缺缺的样子：“本世子可不觉得掺合芈侯世子的头衔是什么好事。”
　　南阳每年都会有侯爵去京城进贡，顾召认识芈侯世子并不让人意外。
　　郡丞道：“世子说笑了，我怎么敢妄想那东西。”
　　“郡丞，你来谈合作，本世子希望你坦诚些。”顾召似笑非笑，倒不是嘲讽，就是有些意味深长：“我有的，可比你多太多了。”
　　郡丞抬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荡开波澜，半晌，他道：“有所受教了。”

　　郡丞前脚刚刚走，秦牧过来了。
　　他拿起一页，看了会，道：“倒是有些本事。”
　　顾召道：“还可以。”
　　秦牧懒洋洋的捏着那页纸：“阿召，不喜欢他吗？”
　　“这倒不是。”顾召道：“他若不来或许没事，但他来了朝不保夕。”
　　秦牧顿了一下，笑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顾召没说话。
　　秦牧道：“芈侯可不好对付。他既然想借大旗，不妨借他用用。”
　　顾召起身往外走，秦牧道：“让奉益去吧。”
　　顾召一想也是，便顺其自然拐弯往自己休息的院子方向走去。
　　秦牧跟着一起。
　　顾召回到院子，回来房间，啪的一声把房间门关了。
　　跟着走的秦牧：“……”
　　秦牧很自然的走到窗户那，翻窗户进去。
　　顾召正在整理东西，看见他的动作，额角一跳：“做什么？”
　　秦牧道：“看看你。”
　　顾召：“……”
　　他有什么好看的？他是金子吗？
　　秦牧说：“我看下我的崽子。”
　　“自己找。”
　　顾召前面有很多竹简，竹简大多被布袋包着，有的摊开在桌面上。
　　顾召还没有开始，已经头疼了。
　　秦牧在篮子子把熟睡的小幼崽提起来。
　　顾召好不容易这里出一块空地，还没有开始分类，秦牧把小幼崽往那一放。
　　顾召：“……”
　　秦牧勾了一个板凳过来，挨着他一坐。
　　“你几天没喝药了。”
　　顾召微笑：“你还记得我是个病人。”
　　秦牧很好奇：“你在做什么？”
　　顾召疑惑：“不是你送来的账本吗？”
　　秦牧觉得不可思议：“我敲山震虎，是给别人看，不是让你看。”
　　顾召：“……”
　　秦牧很不解：“我有说让你看吗？”
　　顾召：“……”
　　他脑子一炸，里面好像都沸腾了。
　　好，很好。
　　他还以为他和秦牧可以和平相处。
　　还有几天呢，就开始用坑呛他来是吧。
　　顾召喊他：“秦牧。”
　　秦牧挑眉：“在呢。”
　　顾召先笑了一下。
　　彬彬有礼，带着一点真情流露。
　　顾召平时就是唇角勾起一点，垂眼低头，抬眼看人的时候就很让人好感倍增了。
　　别说他现在来点真情实感的笑容了。
　　秦牧没忍住不心动，大脑警铃大作，心觉不妙，以他对顾召的了解，这是他不想客气的前兆。
　　顾召抬腿，迅雷不及掩耳一脚把秦牧凳子踹飞。
　　秦牧一手揽顾召肩膀，就要往他那靠。
　　顾召早有预料，那一脚踢出去，还把自己的椅子往后面干出去一短距离。
　　秦牧手掌一转握住人的椅背，人一翻，另一只手握上椅子的扶手，笑道：“召召，是害羞了吗？”
　　顾召：“……”
　　这人的眼力见学到谁的肚子里去了？
　　“你看错了。”顾召往后仰：“你起来。”
　　秦牧笑了一声，他俯下身，：“召召，这是生气了？”
　　顾召道：“是，你起来。”
　　秦牧道：“可我没凳子坐。”
　　顾召：“……”
　　顾召能怎么办，他只能说：“我给你搬。”
　　顾召把自己的椅子又挪了一点位置出来，给秦牧办了一把椅子。
　　顾召道：“这些账本乍一看是没问题都没有。”
　　秦牧把迷迷糊糊的幼崽提溜回来，放怀里：“一要就能送来的东西肯定不是明白告诉我们问题。”
　　账本是那天秦牧回来的时候直接带回来的，郡丞刚刚来对外说是账本还漏了些，他补送来的。
　　顾召说：“常理是这样的。”
　　“可如果它就是有问题，就很明显呢。”
　　秦牧怀的的幼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秦牧道：“对不上吗？”
　　顾召道：“对不上。”
　　顾召找到一卷竹简，摊开在桌子上，他道：“看着冶炼量有问题，对应匠工人数和定量来看，若一天可产出六份，安账本平均一天少了一份。”
　　秦牧靠在椅子里也不看竹简：“还是郡丞玩的好。”
　　顾召道：“他毕竟姓芈。”
　　芈原本是楚国国君姓氏，亡国以后嫡系覆灭，在犄角旮旯里拉出一代楚国皇亲国戚做侯爵，用以安抚人心，他们这一代一直留在南阳。
　　芈家按照规定是闲散侯爷，不得从官。
　　这位郡丞的出生很巧合。
　　芈侯爷的大娘子面上不显，在人出生后就把孩子抱走了。
　　没多久风高月圆的夜晚，勇敢的母亲偷偷抱着自己的孩子逃出了芈侯府。
　　一走就是好多年。这件事当时的南阳可是传遍了。有人说是死外面了，还有人说是私奔了。
　　人被抓回来后，南阳大街小巷都安静了，第三日，芈侯爷的大公子独自去了江稷山求学。
　　他说他不是芈家人，南阳却没人敢让他做官。
　　芈侯爷那晚来派人找他，没见到人。
　　他的老师写信给商王，商王没直接说允不允，只点了点姓氏，才道一声能人居之。
　　他还真的考上了官位。虽然不高，但他眼光才能皆具，一路平步青云登上郡丞。
　　南阳，亡国贵族巨多，交错盘踞，家族联姻，利益纠葛，虽然不允许做官，却也不是不好掌控。
　　芈郡丞这个位置，是他有本事，他不介意搅和多方之间。
　　他的背后扶他的人不难看出来。
　　只是…
　　秦牧想到今天郡丞来次一趟带来的诸多反应，就觉得好笑。
　　顾召显然也想到了。
　　秦牧叹口气，说：“看来商王睡不着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我写错了是翎公候，不是翎候。公比侯大。改天替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