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怀》热橙茶

1、你好 四年后初遇

　　“陈总，张医生刚刚来电说他明天突然有事，问您今天有没有空面诊。”
　　秘书站在桌前询问着面前的人，他有条不紊地结束手上的收尾工作，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框的眼镜，把眉眼修饰得更为锐利。
　　过了一会，男人摘下眼镜闭眼靠在椅子上才缓声说道：“可以，就今天下午吧。”
　　“好的，我会通知司机。”
　　秘书关上了门，心中不禁感叹。
　　自从当上了秘书后，王林很佩服眼前这个比他小两三岁的人，平日里对下属员工不算特别严厉，却也赏罚得当，难得的一位管理人才。在外更是八面玲珑。但陈庭私底下很少说话，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除了应酬外基本没有社交。
　　不过作为秘书，他也知道上司的私事不是他能随便干涉询问。

　　下午
　　一辆低调的奥迪缓缓驶入诊所车库。
　　这里建得很漂亮，一座巨大的花坛坐落在医院中央，整体风格偏欧式，正值黄昏路边的灯也开了，配合着阳光洒在路面上。
　　“你好，我和张医生有约。”
　　陈庭走到护士台旁，向其中一位护士问道“现在可以进去吗？”
　　他脚步有些急，因为陈庭厌恶医院的消毒水味，尽管没有那么浓，还是刺激着鼻腔。
　　进到诊室里会好一些。
　　“啊......好......”
　　原本坐着的护士抬眼看到来人是陈庭脸上顿时有些红热，回道：“张医生在的，陈总您进去就好，另外麻烦登记一下。”
　　随即从台下拿出一本登记表递给陈庭。
　　陈庭接过名单，从前台桌上拿起钢笔。
　　但看到名单上的一行字时，陈庭的目光顿时被定住了。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突然冻住，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跳还是否正常。没过几秒，血液又沸腾起来，安静的环境中他似乎能听见自己重新复活过来的心跳，一下子又跳得那么激烈。
　　护士对他微微颤抖的手和脸上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感到奇怪，小声试探到：“陈总，您...您还好吧...？”
　　陈庭不好，非常不好，他看到了最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名单上的名字。
　　“宋亦怀，12月18日来访，手机号......”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他吗？还是别人...可能只是名字相同......
　　不可能......
　　12月18日，不就是今天吗？！
　　“这个人...”陈庭的目光好不容易从纸上抽出，看向护士，
　　他点了点名单上的三个字，“宋亦怀......这个人在哪里......他现在在哪里？！”
　　护士感觉自己的八卦之心顿时燃了起来。
　　她也算和陈庭认识，从未见过他有如此着急的时候。
　　“您是说......宋医生？”
　　“他现在当然在我们医院啊陈总.....”
　　护士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陈庭急切地向前踱步出去，嘴里一遍遍念着宋亦怀的名字，竟然准备打开每个房间去寻找一遍。
　　“......”
　　“哎！陈总！！！”
　　贸然进每个医生的会诊室会给病患医师带来麻烦，再者陈庭来这里就证明着他有点心理或者精神上的疾病，护士更不可能放任他的冲动行为。
　　毕竟也算熟悉的，南丁格尔小姐下意识就追上陈庭，想阻止他的冲动行为，并对同事呵道，“小李快去找找宋医生还在不在这里，小赵...小赵！别楞着了！！快叫保安！”
　　此时此刻
　　“哎呀，小宋？你是小宋吧？”
　　一位中年女性拉着面前年轻男人十分惊喜，着急忙慌地一会喊着倒茶倒茶，一会又摸着对方的后脑勺，拍了拍肩膀，眼中尽是慈爱与欣赏。
　　“郑阿姨，是我，您别那么激动快坐下，”年轻男人扶着她坐到原来的工位上，手上的文件袋也放在了桌上，
　　“这么久没见您了......我回来拿一些材料，顺便来看看您。”
　　宋亦怀环顾四周，郑姨的办公室没改变多少，窗前依旧放着她最爱的水仙花。办公椅上的护腰靠垫也是前几年的一直没换。
　　“小宋，阿姨想你哟！”郑姨又将热茶递给宋亦怀，示意他快暖暖手，“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你去国外那几年啊阿姨天天盼着你早点回来。”
　　宋亦怀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小口：“不走了阿姨，回来了就在国内工作了，不过......我不在这里工作了，我家搬到江阳区，以后也打算在那里找份工作。”
　　他大学主修应用心理学，大四的时候就在这家诊所实习，是亲戚托关系找的。但后来宋亦怀意识到自己在心理领域的造诣远远没有那么深，加上自己的私人原因最终他选择出国继续深造。
　　“啊？......也好.......也好......”
　　宋亦怀看得出郑姨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他正要开口安慰——
　　“宋医生！”
　　一阵急切的呼唤阻止了二人之间的谈话，一位护士就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对宋亦怀说道：“宋医生，有位患者要找你，你快去看看吧！”
　　宋亦怀莫名，他回来是办手续拿档案的，哪来的病人要见？
　　“郑姨，我去看看”他回头说到，便被护士拉着手臂急匆匆地走了。
　　“诶快去快去......”郑姨望着宋亦怀远去的背影心中尽是感慨，“这孩子，从国外回来了倒是开朗了不少......”
　　忽然郑姨的目光扫过沙发旁的桌子，
　　“.....”
　　“小宋！你的资料没拿！”
　　眼看着宋亦怀急急忙忙地转过拐角，郑姨叹了一口气，数落着年轻人的丢三落四，拿起手机戴上老花镜给宋亦怀发了个微信。
　　——
　　“什么情况？”宋亦怀询问道。
　　“我也说不好！是经常来的患者，指名道姓地要见你！”
　　宋亦怀疾步走下楼，看见楼道尽头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整套黑色定制的西装却有些褶皱，手肘撑着膝盖脑袋埋在手掌心里，旁边站着几个护士。
　　“陈总我们已经去找了，您先冷静一点......”
　　“对不起，刚刚失态了”
　　陈庭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荒谬，可他刚刚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他所认识的那个宋亦怀此时应该在国外，而自己盼望了四年的事情也不会那么巧得发生——他们同一日同样的时间来到同一个地方。
　　显然，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
　　“您好，我是宋亦怀，需要帮助吗？”
　　陈庭听见他最熟悉的一道声音自后响起，听得出来那人有些着急，但是声音又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冽。
　　他的手又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都说世界上没有什么巧合，有的只是必然。
　　那他再次回到我身边，也是必然吗......
　　陈庭都快拿不住手中的眼镜。
　　他不敢向后看去，怕美梦会碎裂。
　　但又必须向后看去，明明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却感觉过了那么久。
　　久到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宋亦怀的场景。
　　久到他想起来盘踞在他心头那么多的噩梦，那句审判。
　　那句“陈庭，你不该是我的终点。”
　　终于回了头，站在后面的男人照理应变了很多，陈庭却感觉他什么都没变，和记忆里21岁宋亦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缠绕着，啃噬着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甚至觉得宋亦怀更年轻了，额发随意地被风吹起，眼神中尽是错愕与震惊。可能是在国外过得辛苦，人瘦了很多，显得更高，清冷的气质也更盛。
　　“真的是你......”
　　陈庭很想冲过去抱着他，亲吻他，厮磨着宋亦怀的耳畔问他
　　“宋亦怀，你过得还好吗...你有想过我吗...”
　　但他也想禁锢住宋亦怀，甚至做出一些越矩的举动，但他忍住了。
　　“真的是你......”
　　陈庭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发着颤。
　　宋亦怀看着陈庭念念有词地走过来，越来越近......
　　怎么是陈庭......？！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可以再......
　　别再靠近了......
　　！
　　宋亦怀大梦初醒般要去推开陈庭，谁知陈庭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伸出手，手掌贴着他的脸，手指抚着他的眼睛，喃喃道，
　　“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
　　“什么......？”
　　宋亦怀听清楚了，但大脑好像死机了，他瞳孔涣散，就像濒死的人，接收到了外界的信息却处理不了任何外部语言，只能机械地问着，重复着。
　　他们旁边的几个护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自然看得出两个人之前是认识，哪里会那么快猜到是那种关系。
　　“那什么......要不你们......”原本芳心暗许陈庭现在一秒脱粉的护士打着圆场，毕竟她受过专业的训练，有良好的职业素养。
　　随后她听见——
　　“你不戴眼镜了。”陈庭又重复了一遍，忽视了自己的话。
　　护士“......”
　　“张医生来了，韩姐！”凌乱的脚步声和先人之前就到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陈庭你怎么回事？！......”张医生终于赶到，看见楼梯间二人互看着彼此的场面凝噎住了。
　　倒是宋亦怀先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知道要离开这里，他一分一秒都不能再待不下去。
　　“我...我还有事......”
　　他垂下睫毛，
　　“......先走了”
　　陈庭哪里会肯让他走，一把抓过他的手腕，眼中猩红。
　　却又那么哀伤。
　　“你还要走？”
　　“你别这样......”宋亦怀想挣脱出去。
　　宋亦怀一句话，让陈庭陷入深深的哀怨里，他就差把心送给宋亦怀。最后只从宋亦怀嘴里得到了一句极具侮辱性的话语，自己不配成为他的终点。
　　他很想问宋亦怀，
　　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我现在还不够好吗？！
　　宋亦怀见陈庭陷入沉思有些脱力，手迅速一挣扎后脱离束缚，逃一样地离开了。
　　见陈庭状态非常差，却还是要追出去，张医生果断地拦住了他，他无法保证陈庭出去后会不会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伤害。
　　“陈庭！去我诊室！”

　　——

　　宋亦怀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以为已经习惯了没有陈庭的生活。那只是他以为，陈庭哀伤到快要哭出来的眼神是一把刀，直直地剖开他的心脏。宋亦怀差点忍不住求他，求他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他蹲坐在台阶上，呼吸太乱了，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下意识地想去掏烟，终于想起自己早就戒烟了，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