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闷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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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黄小莺早晨起床时就想着要拿伞，走的时候却又忘了。
天色灰沉，雨幕密密，路上的人的身影都被模糊成一片马赛克，“噼里啪啦”的打落声喧嚣在整个人界，路过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瞄了她一眼便匆匆走了，各种伞像花一样盛开落在她眸中。
“欸——那个不是……”女生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瞥到一个身影急忙怼了一下旁边的人。
被怼的人顺着视线眯眼看过去，语气不太确定，“好像是……”
“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怎么不知道躲雨啊？”
“谁知道呢？别看了别看了，走走走！”说着拉起女生的胳膊匆匆走开，“说不定真有问题，毕竟那种事都做过——”
“嘀——”
乍然清醒过来，黄小莺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马路中央，身后的车灯刺眼，眼睛一时没适应过来，她难受地揉着眼睛让路——
“嘀——”
“黄莺莺！”旋菱吓的声音都在颤抖。
突然窜出的电动车，从黄小莺面前堪堪擦过，车主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停车回头察看情况，看到人没事后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黄小莺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把她带到人行道。刚才，她有一瞬间想，就这样死了吧。
但她犹豫了。
并不是怕死，而是——会连累司机。如果她死了，妈妈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黄莺莺，你在干什么！你没看到有车吗？”旋菱差点被她吓死，脸色煞白。与死神近乎毫米的距离，她是真的想死。
黄小莺突然大哭起来，湿透的发丝紧贴肌肤，衣服浸满了水贴着身体，滚烫热泪顺着脸颊滴落，声音悲伤无措又充满绝望。
旋菱——
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了。
“黄莺莺，你个机灵鬼，这样都还有办法……”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云川市谁人不识我黄小莺！”
“……”
女孩崩溃大哭的模样，脆弱无助像极了被雨打湿的蒲公英，雨势愈来愈大，旋菱心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情流动。
就像站在十字路口选路，到达了一个地点，但结果并不完全符合她的料想。
她现在有些迟疑当初的选择是不是——
正确的。
“莺莺！”
旋菱先一步回头，女人撑着伞跑过来，脚上穿着拖鞋，穿过已经积水的街道，一把抱住浑身湿漉漉的黄小莺，语气着急又含着怒气，“黄小莺，你怎么站在这，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大的雨都看不见吗?”
女人的怀抱温热又含着香气，心里那些想法突然如烟飘走，平常最烦的啰嗦在此时却是如此温暖和安心。黄小莺呜咽着，想抱女人却又无措地放在腿边，是妈妈，是家。她终于找到了归属。
心口传来湿热的感觉，女人手中的伞偏到女孩边，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睡她似的，语气只剩下隐露的担心和数不尽的、只属于一个母亲对待孩子的温柔，“小莺，别哭，妈在……”
“妈在……”
黄小莺突然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经常闯祸，因为只要妈妈还在，一切问题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妈妈就是她永远的后盾和避风港。
“妈——”黄小莺心底一酸，可是，旋菱没有妈妈，她突然感觉好难受，就像万千刀斩将她伤的遍体鳞伤，浑身都是流着血的伤口，“我错了……”
“我错了……我不该…拉着旋菱出去玩的，呜呜……我为什么非要那天去?为什么！为什么那天死的人不是我?是我夺走了旋菱的命，被撞的人应该是我，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旋菱一怔，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面对这种情况。
黄莺莺她——
原来是这样想的……心底划过一抹苦涩，旋菱此刻很想很想——
在她身边。
以人的姿态。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拢住女孩的头轻声说，“莺莺啊……旋旋应该不希望你现在这样——”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女人眼眶一阵湿热，“她不会怪你的，你带着她的那份对未来的期待继续走吧，走下去，看尽世界千姿百态，万千光彩，活得热烈自由，这不也是她所期待的吗？”
最后的语气带着哽咽，女人忍住心中的酸涩，憋住涌上来的哭意，她不能哭，现在不能。
“小莺，妈妈只有你了……”
*
回到家时，雨渐渐停了，黄小莺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不过眼眶红了一圈，声音有些沙哑，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外婆?”
门外的灯好久没换了，光线暗沉，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檐下，淅淅沥沥的积水沿着屋檐滴落，裤脚一块已经明显阴湿，听到熟悉的声音，浑浊的眸子缓慢转动，像枯朽的木钟转动着时针。
“小莺回来了。”
“你妈担心你没拿伞，急匆匆从家里跑去接你，鞋都没来得及换。”
黄小莺视线移向女人的脚，脚趾在冷风中蜷缩着，女人干笑一声，“没事，夏天嘛，一直穿着拖鞋……对，一直穿着拖鞋，还挺舒服。”
老太太眼神越来越不好了，才看清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淋雨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别感冒了。”
听到这句话，女人反应过来，急忙催着黄小莺去洗澡，黄小莺乖乖点头，勉强扯起嘴角，“外婆，那我先去洗澡了。”
老太太淡淡一笑，“快去吧。”
看到黄小莺进屋，女人走上前扶住老人，“萧姐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不早了现在。”
老太太走的慢，夜色寂静，嘀嗒嘀嗒的雨声衬得更加空寂，拐杖碰地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女人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响起，“萧姐，今天多谢有你……”
晚上，雨势大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到她家说让她去接黄小莺回家，她才发现门口鞋柜上的伞，意识到黄小莺没拿伞。
“欠你的——”女人深吸一口气，满是愧疚，喉咙的哽咽再也压不住，“太多了。”
已经走到房门口，老太太枯皱的手轻拍了拍她，“没有什么欠的，快回去吧。”
眼泪无声滑落，女人扯动嘴角，“那您休息，我看您睡着再走。”
老人没有说什么，也没再管女人，自顾自地朝屋内走。
*
教室彻底暗了，宋琬琰低着头，碎发垂落，遮挡住眼眸，他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自黄小莺离开。
“你喜欢旋菱，对吧?”
“你喜欢的，对吧?”
何止喜欢。
宋琬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你好，我叫旋菱，那个……虽然都认识了，但还是想和你正式介绍一下。”
“你好，我叫旋菱，那个……虽然都认识了，但还是想和你正式介绍一下。”
“你好，我叫旋菱……”
女孩的声音像缓缓流水轻抚心扉，轻柔低回在耳膜。
少年低声重复呢喃着“旋菱”，语调缱绻温柔，像是麻醉一般。
只要一直呼唤她的名字，她就仿佛从未离开。他甘之如饴，醉于这编造的幻境。
耳边的雨声愈来愈大，宋琬琰抬起头，将卷子塞进书包，手一拽站起身，一个笔记本被动作牵连抽出“啪”一声掉落，他低眸一瞥，笔记本一角露出纸条的部分——sinθ。
身体一愣，少年弯腰捡起，轻拍掉本子表皮沾的灰，迟疑几秒，然后将本子塞到书包。
缓步走到门口，靠着墙的女生见人出来匆忙站直，但维持一个动作太久腿现在已经麻了，一下子没稳住，手下意识拉住少年的胳膊。
猝不及防被拉住，宋琬琰反应过来后女生已经松开手，辛燃冻得苍白的脸升起淡淡红晕，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这个，那个……我…那个，腿麻了。”
宋琬琰淡淡地瞥了一眼，提着书包往楼梯口走，几声闷雷乍然点亮黑乎乎的夜色，他孤傲清冷的背影突然刺激到她的神经，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等了他三个多小时，浑身冻的打冷颤，双腿发麻，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害怕又难受，这么晚她为什么还在这他都不问一下吗？哪怕只是官方地打个招呼。
他根本不在意，所以懒得给出任何反应吗？
“宋琬琰！”
辛燃用尽全力大喊，少年的背影没有一丝停顿迟疑，她咬紧下唇，自尊心在此时叫嚣得厉害，想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但少年的冷落无视在脑海里循环，脑子一热，竟开始口不择言，“宋琬琰，她已经死了！”
她是谁，不言而喻。
宋琬琰下楼的脚步停住。
话出口，辛燃就有些后悔，但她就是不明白，她以为，他喜欢的那个人不在了，只要她陪在他身边，终有一天会等到他忘记，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和她在一起、结婚、终老。或许结婚终老说的太早了，但和她在一起是一定的。
他看起来是长情的人，书包上的轮船挂件从高一就见过，到现在依旧是。她不在意他现在心里有旋菱，她也不相信会有人，几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一个人，况且那个人已经死了，她自信，以后在他身边的人一定是她辛燃，而他的长情未来只会属于自己。
可是，他太冷了，态度不理不睬，她的那种自信已经快销蚀殆尽了。
但旋菱都已经死了啊，她想不通。
“你就不能低头看看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闷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