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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外婆 有些事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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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捂着脸大哭,快30岁的人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爸——我错了,我错了……”
“我错了……爸,我想你。”
旋菱低头看着脚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抿唇忍住。
*
记忆里,从她搬过来时,外婆的柜子里就堆满了药。
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那天,是五月的初始。
那天晴空万里,凛冬后的自然万物早已生机盎然。
外婆说想回家。
她说,死后要把她埋在萧萧旁边。
萧萧是旋菱妈妈的小名。
旋菱抱着吉他偷偷躲到房间。
萧听徐陪在老人身边一直不敢离开。
黄小莺妈妈整日守在旁边。
外婆清醒的时刻,她就拉着女人说话。
从女人刚搬来那天说起,说到外孙女搬来,说到黄小莺,说到自己的儿子,又说到萧萧。
老太太轻拍着她的手说:“我从没怨过你们娘俩,莺莺是个好孩子,你不容易,一个人照顾孩子这么些年,累了吧?”
女人抹掉眼泪,“咱女人,一生也就指望着儿女活,累是累了些,更多的是高兴。”
“莺莺能和菱菱做朋友,是她的福气。”
老太太皱眉,“什么福不福气!这是两个女娃的缘分,”
吸了吸鼻子,女人低下头,不想让老太太看到她哭。
老太太笑着把她搂入怀,“如果萧萧还在,你俩肯定能交个朋友。”
有一次,老太太迷迷糊糊把女人误认成萧听徐,病危通知都没哭的她大珠大珠的眼泪往下掉,抱怨他怎么现在才来看她。
—
隔着门,没有传出一道光亮,外婆应该还没醒,她在心里猜测。
咬紧牙关,眼眶的酸意却愈演愈烈。
起初还只是小声的抽泣,旋菱捂着嘴,但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猛烈地哽咽,胸腔剧烈起伏着,急切喘着气。
一瞬间,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了干净。双手按在膝盖上,眼泪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打湿地面,一珠连一珠。
十米开外的路灯昏黄,照不亮她的前方。
站在昏暗中,四周俱寂,耳边是放大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她缓慢直起腰,隔着水雾看着即将入夜的天空,直到对面的屋子亮起灯,她才恍然惊醒。
使劲清了清嗓子,旋菱双手一抹,擦去泪珠。
眼泪流完就不会再流了吧。
她咬紧嘴里的软肉,疼痛感让大脑清醒过来。
恍惚了几秒钟,旋菱在原地蹦了几下,直到脸颊浮红,才喘着气慢慢停下动作,拍了拍微僵的脸,扬起笑容。
“外婆,我回来啦!”
打开门,旋菱差点被门后的公主绊倒,公主扯着嗓子叫,显然是疼了。
旋菱也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回头,“什么东西?!”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
旋菱抱起蜷缩的公主回头。
外婆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眯起眼瞧了她俩半天,“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干嘛呢?”
旋菱安抚地顺着猫毛,“外——咳咳!外婆。”
“刚不小心绊到公主了。”
刚说完,怀里的公主“唰”地窜走了。旋菱顺势搂住外婆,拿出一贯撒娇的语气,“好饿啊外婆。”
“饿了才知道回来?”老太太斜眼瞥了她一眼,“冰箱还有中午包的饺子……”
“耶~”
旋菱跟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地飞奔到冰箱旁。
老太太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不像话。”
夜晚。
旋菱坐在床边,小心掀起右手的袖子,左手拿起药膏不太灵活地涂在伤口处。
白色药膏歪歪扭扭涂在胳膊上,她疼得吸气,眼皮都睁不开。
“咔哒。”
门突然被打开。
旋菱吓得跳起来,刚涂完药膏的胳膊随着动作碰到一旁的桌角,瞬间痛感从大脑皮层穿过身体到脚尖,痛得她弯下腰,顾不得藏药膏。
“又打架了?”老太太话语间有责怪,手却已经扶着她的胳膊。
她垂下头,心虚地低低应了声“嗯”。
“我看看。”老太太说话硬邦邦的,手中的动作却温柔。
“除了胳膊还有哪里?”
旋菱一言不发。
“不说话,那我可就不管你了。”
几乎是瞬间,她答:“背。”
低到尾音几乎无声。
外婆的手被外公保养得很好,后来外公去世,就变得粗糙了。
“疼。”旋菱撒娇轻哼。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没受伤的地方,“疼也忍着,看你下回还敢打架。”
旋菱哼了声扭过头。
“哭了?”
旋菱摇头。
“转过来我看看。”
依旧摇头。
老太太无奈,“又因为什么事?”
还是摇头。
“倔得跟头驴似,跟你妈一个样。”
女孩突然哽咽。
“好了,哭什么。”老太太语气轻柔下来,哄道:“再苦可就不漂亮了。”
“外婆……”旋菱转身搂住老太太的腰,“我想妈妈了。”
老太太手顿了几秒,复而撩过她额前的发丝,轻拍着她,像小时候哄她入睡一样。
黑暗中,蜷缩在角落的旋菱眼角闪过晶莹。
沉在睡梦中,她无意识嘤咛:“外婆……”
*
凌晨两点。
安静的过道,少年的呼吸声在耳边格外清晰。
旋菱轻轻靠在他的肩膀,闭上眼。
过了几分钟,一直沉睡的少年睁开眼。
他拿起女孩放在腿上的本子。
粉蓝云朵的封面,简简单单的设计,是她一贯喜欢的风格。
[我在,你别哭
在门口等你
你想干嘛!
拔针?
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发烧飙到39度,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你是不会照顾自己吗?
我不来找你,你就烧晕了!
你要好好活着
你别这样
我不会主动离开
……]
宋琬琰一页一页翻动,每一个字都认真看过。
要是齐秦看到得惊奇地哇哇大叫,因为某人一向做题只看重点。
翻到有字的末页时,他摩挲纸页的手指停顿三秒,然后没有预料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2014年7月1日
2014年8月5日
2014年9月12日
2014年11月10日
2015年2月8日
2015年6月8日
2015年11月9日]
纸张有些泛黄,中间是很大一片空白,他视线往下看。
[2017年11月10日
2017年11月29日
2018年12月30日
2018年2月8日]
一串时间,占了不到半页。
7月1日是中考后,被朋友拉着去看了一场乐队演出,他初见她,一头粉发,在人群中颇为炸眼。
8月5日是高一开学,她来晚了,他们在同一个班。
9月2日是那次看的乐队在市里最大的体育馆开了场演出,他又遇见她。
11月10日是她生日,他带她去海边看烟花。
2月8日是他的生日,不知道从哪听到他怕鬼,还带他去鬼屋。
……
把本子放回去,宋琬琰拿起被他放在一边的试题,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拿着卷子的手在颤抖。
第一缕光射进来时,旋菱准时睁开眼。
照顾女人吃完早餐,宋琬琰才离开。
再次路过那家早餐店时,依旧是袅袅白气,店里坐着少许人。
旋菱见他停下,有些疑惑。
却见少年抬腿上了楼梯,走进店里,蒸汽瞬间模糊了背影。
“老板,要一屉小笼包和一碗豆浆。”
老板在帘子里面爽朗应了声“好”。
少年气质清冷,烟火气笼罩在周围,两相却不冲撞。
旋菱支着脑袋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拿着根筷子在手里转。
一会又拿起纸巾袋顶在脑袋上,笑着戳了下他。
宋琬琰掀起嘴角,拿走纸巾,“不要吓到人了。”
纸巾悬空,被其他人看到得吓死。
旋菱嘟了嘟嘴,双手环胸轻哼一声。
又想起他听不到,她扫了眼桌上的小笼包,趁他不注意挪到自己这边。
宋琬琰笑了笑,任由她来。
霸占了一会,小笼包又被某人送到他面前。
“不要了?”他明知故问。
旋菱假装没听见。
*
“好了,还有不会的题就看看答案怎么写的,看不懂就问会的人,整天讲,我都讲烦了,你们也都听烦了吧。”老马把卷子撂下,拎起茶杯就溜。
齐秦苦着一张脸,捧起卷子只露出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向他亲爱的同桌。
眼都快抽筋,他亲爱的同桌一个眼神也没递给他。
一道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宋琬琰,你能给我讲道题吗?”
齐秦要放不放的手悬在半空,宋琬琰奇怪地扫了他一眼。
眼中明晃晃写着俩字,“有病”。
齐秦偷看了眼他旁边的人,识趣准备拿回卷子滚回自己的窝。
宋琬琰不动声色地压住卷子一角,转头对女生说:“抱歉,我现在在给他讲题。”
拽卷子的齐秦瞪大双眼。
女生“啊”了声,“那等你讲完可以吗?”
宋琬琰一本正经道:“他不会的题有点多。”
您可真能扯。
齐秦暗自腹诽,撇过头不忍直视女生失望的表情。
等女生走开,他边拿走卷子边不满嘀咕,“什么叫我不会的题有点多。”
“那叫有点吗。”他说着,写字的劲也多一分,“那他妈是全军覆没。不想给人家讲题,还拉我当幌子,我就没见过这么……”
“还要讲题吗?”宋琬琰淡淡开口。
齐秦秒改口,“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帅的人。”
然后一脸谄媚地捧起卷子,“帅哥,想从哪道题开始讲?”
宋琬琰扫了眼卷子,“数列不会?”
齐秦坦然点头,“嗯。但我知道等差数列和等比数列的求和公式。”
话落,立刻得到一个白眼。
齐秦满脸委屈地捂住受伤的小心脏。
“这道题不是求和。”宋琬琰指着卷子,“这个公式你不觉得似曾相识?”
齐秦眯起眼回想,半晌不确定道:“这个公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模式题你再不熟,我觉得你可以尝试文科。”
“哦哦哦——”齐秦猛然想起什么,“老师上周讲过,您继续。”
宋琬琰淡淡说,“他上学期就讲过。”
齐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
“懂了吗?”宋琬琰放下笔。
齐秦恍然大悟地点头,拿走卷子准备纠正,又复返,鬼鬼祟祟地凑近,“刚才你怎么不给人家小姑娘讲题?”
宋琬琰面不改色,从桌里掏出份新题做。
“她好像对你有意思。”齐秦压低声音,“你是没看到刚才你拒绝了后她的表情,快要哭了感觉。”
“楚楚可怜的,我看了都不忍心,你这人跟唐僧似的……”
宋琬琰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齐秦立马闭嘴,“您写您写,臣退下。”
“这一退,可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