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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发烧 “菱菱?” ...

  •   零点,鞭炮声从四面八方接连响起,烟花在黑空绚丽绽放。

      小区内早些年种了一排的香樟树,如今枝繁叶茂,青翠的绿在万物枯败的冬天显得格外生机。黄小莺靠着香樟树,脚旁公主懒懒打着盹,烟花划破黑夜,短暂照亮黑暗的角落。

      旋菱坐在树干上,小腿悬空摇荡,手压在粗糙的树皮上,仰着头安静抬眸。

      这一刻,仿佛她刚搬来云川市那年,和黄小莺一起站在屋后这棵香樟树下,烟花依旧美得动人。

      岁月蹉跎,不待人。

      *

      早上九点钟,太阳光芒耀眼,给仅零上几度的世间添了暖和气,鞭炮声此起彼伏,几个孩童穿着新衣服兴奋地捂着耳朵乱窜,空气似乎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女人劝说多次,老太太仍要自己动手贴春联,扶着梯子慢慢抬脚,颤颤巍巍的身体看得女人胆战心惊,扶着老太太的腰生怕出事。

      旋菱蹙眉扶住梯子,眼神一动不动盯着逞强的老太太,“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听话。”

      黄小莺手扶着梯子另一边,脚下公主来回窜跑,叼着个磨牙玩具闹着要和她玩,黄小莺不敢松力度,弯下腰拿玩具的过程,眼神频繁回转到老太太身上。

      等老太太贴好下来,对面的房子走出来一堆人,张罗着要贴对联,其中一个人注意到老太太,笑着扬了扬下巴。

      老太太拍拍手上的灰,笑着点头回应。
      女人收好梯子,撩过飘到眼睫上的发丝,抬手将前面的黑发捋至背后,露出的皮肤白皙紧致,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萧姐,我们去天鹅湖那边逛逛吧?”

      天鹅湖那新建了个广场,她昨天路过见人挺多,看着很热闹,新年第一天,在家也没事做,正好去溜达一圈。

      听到有些陌生的名字,旋菱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逗猫的黄小莺顿住,手中的玩具随惯性掉落,公主欢快地追上叼起来,仰着圆润的脑袋朝她一脸得意地邀功。

      老太太觉得提议不错,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先锁门——”

      话音刚落,女人干脆利落地锁上门,食指明晃晃挂着门钥匙,笑容明媚道“走吧!”

      接过女人递来的钥匙,老太太装进口袋,叹口气说:“还是你们年轻,动作利索。”

      “哎我们是吃了年轻的福利,如果到了和您一样的年纪指不定得需要人给我端吃端喝……”女人跟着老太太的速度慢悠悠晃着往前,黄小莺落在后面和公主嬉玩。

      “莺莺——快跟上。”女人头也不回地喊。
      “知道了!”黄小莺抱起肥墩墩的公主追了上去,背影浸着光,突然回头望了一眼便转头继续往前跑。

      *

      昏黑一片,冷感不放过一处侵袭着整个房间,紧拉的窗帘遮住大部分光也锁住寒冷,被打开的吉他包随意扔在椅子上,挂在椅背的书包拉链拉了一半,轮船挂件悬坠在空中,

      吉他孤零零被放在床尾,像是被遗弃了一样,暗蓝色被子有一部分凸起,一只骨骼修长的手露在外面,冷白色在灰暗中格外显眼。

      头一半被掩住,像是梦到什么,少年眉头微蹙,额头泛着一层薄汗,向来浅淡的唇色此时却红得不太正常。

      不过半晌,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头痛欲炸裂,宋琬琰把胳膊放在眼皮上缓了几秒,伸手够到床头的手机,打开——
      九点半。

      他缓缓起身开门,被掩盖的鞭炮声越来越清晰,隐约还有小孩子吵闹的欢乐声,刺眼的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射进客厅,眼睛一时不太适应地瞬间闭上,宋琬琰伸手挡住光走进卫生间。

      客厅干净简单,透露着不曾有人进来。脸上还带着水珠,轻甩了下手上的水珠,宋琬琰将额前碎发捋至后面,光洁白净的额头、浓密的眉毛便完完全全沐浴在阳光下,干净清冷的感觉愈加强烈,异常绯红的嘴唇像是含满鲜血般浓烈,与苍白的脸色形成强烈差异。

      做完饭,宋琬琰提起饭盒,锁门,身后不断有人经过,成群结队的,随意瞥了眼身形单薄的男生便收回视线。

      前几天,通过医院的线路公交便开始停运,这些天就提前了一个小时,他正低头拨弄手机——
      “琬琰?”
      一道不太肯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琬琰顿住脚步,往后看,收起手机,“奶奶。”

      老人佝偻着身体在身旁男人的搀扶下走过来,一头银发稀松,注意到男生手中的饭盒,她问:“你妈还在医院呐?”

      宋琬琰微屈下腿,与老人的视线平齐,“嗯。奶奶要去哪?”

      老人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说:“你叔叔说带我去溜达溜达,过年这可热闹,我一个人闷在家里也难受。”

      男人冲宋琬琰笑了笑,宋琬琰淡淡点头,“好。”
      “奶奶,那我先走了。”

      老人眉眼弯着,点头“好好好,路上慢点啊!”

      宋琬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和男人点头示意后起身离开。

      黑色高挑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一个点。

      老人叹了一声,“欸——可怜的孩子!”
      男人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是收养来的,我刚见他的时候,小家伙还没苗苗高,瘦得让人心疼。”老人眼中划过一丝悲伤,“那时候这小家伙的话比现在还少,还没发生那件事前,清然她们俩经常忙到半夜才回来,他一个人蹲在门口等到俩人下班,看得我这个心难受得不行,叫他回家去等,犟得不行,跟牛脾气似的,非说要在门口等,清然后来流着泪说,他是害怕再被抛下……”

      因为被抛弃过,所以内心对离开格外敏感。

      ——

      医院。
      女人安静地坐在床沿,宋琬琰握着勺递到她嘴边。

      窗外常青树依然盎然生机,门口人来人往,比平时多了些热闹,女人收回视线,“过年了?”

      “嗯。”宋琬琰垂着眸慢慢搅动勺子,透过窗的光分成缕缕,有一缕印在男生棱角分明的脸上,投射下淡淡阴影,女人像是试探,“琰琰,那天那个女孩子——”

      勺子铛一声落下,宋琬琰怔愣住,女人温和微笑,“你们谈恋爱了?”

      迟疑的动作久到女人明显看出,宋琬琰声音轻到只能通过他的口型知道他说了“嗯。”

      见他呆愣的表情,女人笑道“妈妈不是要骂你,用得着紧张成这样?”

      “妈是想说,既然谈了,就要对人家好,两个人要懂得相互体谅关怀对方,爱情才能久长,你是男生,爱情上女孩子总是容易吃亏的,可不要辜负了人家……”

      宋琬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然生哑,“妈——”

      绕在唇舌的话最终没说出来,宋琬琰黑眸泛起泪光,很快又被逼了回去,只是一瞬,最后只是说:“我知道。”

      女人满意点头,端过他手中的碗,“我自己来就行,现在脑子清醒着呢!”

      “我出去一下。”
      宋琬琰起身,轻关上门。
      被压抑的疼痛感愈演愈烈,脸色瞬间白得可怕,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泼向脸,冰冷刺骨的冷与难以忍受的痛激烈碰撞,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走廊间歇走过人,看见弯腰低着头的身影都好奇的瞥来视线。

      宋琬琰知道自己现在不对劲,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

      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无能为力。

      ——

      宋琬琰睁开眼,眼前陌生一片,像是医院,想起身却被手背的东西牵制,他低眸看过去,手背被扎了针,正在输液。

      脑子的疼痛感已经淡消,手放在针上,突然他感知到熟悉的存在,拔针的动作顿住,“旋菱?”

      刚睁开眼就目睹某人欲拔针的行为,旋菱根本来不及阻止,心中升起怒气,“唰唰”执着笔写字,“你想干嘛!”
      “拔针?”
      “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三句话不待丝毫犹豫,痕迹戳透纸页,足可见她的生气。

      宋琬琰不吭声。
      少年低垂着睫毛,淡唇轻抿,旋菱心瞬间软了,但心里又有气。

      “发烧飙到39度,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你是不会照顾自己吗?”

      宋琬琰沉默不语。

      旋菱咬牙,心道,坚持住,不要被美色迷惑。

      “你怎么来找我了?”宋琬琰冷不丁开口。

      旋菱刚压下的火唰一下又上来了,“我不来找你,你就烧晕了!”

      “死了最好。”
      少年平淡的语气像是只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一团火像胀爆的气球瞬间瘪了下来,旋菱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死了最好。
      他这样想。
      为什么。

      半天没回应,宋琬琰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怎么?吓到了?”

      她突然觉得宋琬琰好陌生,或者,她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

      “怎么不说话?”少年声音含笑,像是带着勾子,旋菱大脑传过一阵麻感,他好像在勾引她。

      如在耳鬓厮磨般,“菱菱?”
      他像是祸国妖姬般缠绕着她,非要磨到她回应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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