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拯救我一次》蘭邪

13、“暖春”

　　过了云川大桥，左转走几十步，将近十点的街道已经有些空荡寂寥，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停了一辆车，再无人烟。

　　又是红灯。旋菱在心里嘟囔。

　　远处的红色数字一节一节跳跃，安静的氛围，世界好似只剩下她们。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升起几分愉悦，胆子也愈发增长，往前走几步站到少年面前，盯着人仔仔细细地看，就差贴上去。

　　宋琬琰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但方圆几里只有车。
　　“旋菱。”

　　旋菱瞬间屏住呼吸。

　　“你在看我？”
　　不是疑问的语气。

　　旋菱脸颊泛热，斩钉截铁道：“没有。”

　　宋琬琰突然轻笑，像是回应，如果他看的方向是她的话。
　　她可能就会相信他听到了。

　　旋菱顺着目光看去，光秃秃的电线杆立在那，不知道哪个人又闲得拿彩笔在上面告白——
　　“如果你想要轰轰烈烈，我会给你海誓山盟……”
　　字有些潦草，话有点肉麻。

　　再次回到熟悉的小巷，黑黢黢一片，没有路灯倒显得有些诡异，仿佛下一刻就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她都已经是鬼了，她怕什么?
　　旋菱瞬间直起腰，少年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旋菱，你害怕吗？”

　　借着淡淡的月光，旋菱瞥见宋琬琰嘴角的弧度，原本没有起伏的疑问瞬间充满瞧不起她的意味。

　　他在说什么鬼话？

　　“当然不。”
　　话罢，旋菱就一头扎进暗色。

　　“旋菱?”
　　声音带着急切和害怕，还有恐慌，宋琬琰突然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玩笑开大了。
　　旋菱转身赶忙走近，“在在在——”
　　“我没走。”

　　宋琬琰轻呼一口气，声音低哑，“你会再次离开吗？”
　　看不见她，只能凭感受才能触及她的存在，这种状态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少年眼睫垂着，落在腿边的手微不可察地颤着，嘴唇像是被吓得苍白，脆弱的模样和印象中的人大相径庭，宋琬琰总是一副淡然模样，处变不惊，给人一种无懈可击、可靠强大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对他产生信任。

　　旋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少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言不语一动不动的情景。
　　现在回想，他好像……
　　在等待。
　　在等待谁呢？

　　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没成想会成这样，旋菱软下声音接近哄人的语调，“不会了……要离开，也是你离开我。”
　　她现在是不敢离开半步。

　　跟着人进了房子，黑漆漆的客厅几分空寂，她看不清脚下，怕不小心踢到东西，虚拉着他的书包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门被打开，然后关上，接着视野骤然清晰。
　　黑白色的床，淡蓝色窗帘后窗户的轮廓隐隐约约，简单的书桌上一排书整整整齐齐，旋菱惊喜发现床前居然放有一个吉他包，拉链没完全拉住，吉他的一角露出。

　　她们居然有共同爱好。
　　旋菱嘴角忍不住弯起，酒窝若隐若现。

　　“刺啦——”
　　椅子被拉动，旋菱转头看去，书包被挂在椅子上，少年向后靠着椅背，一只腿屈起，另一只抻直，眉眼写着“疲惫”。

　　瞥到桌上的本子，旋菱走过去，尝试性拿起滚到书架旁的笔，笔随着动作居然真的到了她手里。

　　旋菱心里一喜，立刻侧头看向呆愣住的宋琬琰。

　　宋琬琰的黑眸紧盯着悬空的笔，眼睛不敢眨动害怕下一秒就消失了，眼尾逐渐泛起红色。

　　感受到她的存在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宋琬琰才真正觉得她在身边。

　　“哎——别哭啊……”旋菱手忙脚乱，手中的笔差点掉下，说完意识到他听不见，连忙弯腰在本子上写字。
　　空白的纸页一笔一划多了横撇竖捺，“我在，你别哭。”

　　少年眼眸闪动着泪光，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

　　“我很想你。”

　　旋菱脑子一下子宕机，时间瞬间粘稠，像是不再流动。
　　心好似被分成两半，一半暖风吹拂，一半荒凉凄冷。
　　心跳急促地跳动，全身细胞都在叫嚣。
　　“我也想你。”

　　她轻声呢喃：“但又有什么用呢？”

　　*

　　大雪。
　　教室里一群人都缩在位置上，只剩下头暴露在空气中，门窗都严丝合缝地关着，校园地面冻的一些积水的地方已经结冻，昨夜下的雪厚厚一层，台阶上脚印斑斑，有些处已经结冰。

　　“哎哎哎——同志们，大事大事！”女生抱着一沓卷子从外面打开门，瞬间冷气争先恐后钻进来，听取“哎”声一片。

　　女生不好意思一笑，关上门，转头悲伤地说：“老王走了！”

　　旋菱一头雾水地掀起眼皮。

　　瘫在桌上的人瞬间直起身，写题的笔“啪嗒”掉落，30多只头直唰唰盯着讲台上的女生。
　　女生放下卷子，重重地哀叹一声，“刚才，我都看见新来的校长了，一群班主任围着站在阶梯教室门口。”

　　“卧槽！还真换啊？”
　　“简直离谱！哪个学校在高考前换校长?真是张晓鲲扶老奶奶过马路，笑掉大牙。”
　　“我服了，有病吧学校……”

　　除了抱怨，好奇新校长的也不少，也不怕冷了，一个接一个窜出去围在栏杆上。

　　自从运动会后，小胖子经常找黄小莺说话，一来二往，两人关系也算不错。
　　心里痒痒的，小胖子想找她说话，转头一摞书挡住视线，他费劲挤出脑袋，见黄小莺一脸认真地写题，滴溜着眼睛，“你难道不好奇吗？”

　　黄小莺摇头，笔也不停，看起来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兴趣。

　　“你可是不知道——”
　　小胖子嫌这样说话费劲，起身想直接坐到黄小莺旁边的位置，突然感觉到一束冰冷的目光，抬眼便正对上宋琬琰的双眸，一下子不敢再往前迈步。

　　已经准备让位的旋菱见他突然回到座位上，又缓慢坐下。
　　怎么一副见鬼的模样?

　　半天，黄小莺才意识到没声音了，她顿下笔，奇怪地看了眼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的小胖子，心有疑惑也没多想，低下头继续写题。

　　中午。

　　下课铃一响，旋菱理所当然地跟着黄小莺一起去食堂，被一下课就探头探脑的小胖子喊住人，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

　　黄小莺皱眉：“你想说什么?”

　　瞥了眼还坐在教室里的人，见人没看过来，小胖子有了底气，“可以一起去吗？”

　　旋菱：?

　　黄小莺打量一圈，感觉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一起去？”
　　小胖子哽住，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我想找你聊天啊……”

　　在班里有人瞪他，他不敢扭头，憋了一上午，心里好多话都没人分享，不说出来，他难受地吃不下饭。
　　找她聊天?
　　黄小莺盯了他几秒，说：“走吧。”

　　小胖子喜上眉梢，跟上女生，“你猜这个新校长是什么来头……”
　　小胖子比黄小莺高一点点，两个人并排走下楼，脸一直向着女生的方向，嘴不停一张一合。

　　旋菱一脸不爽地靠着墙，盯着人影消失，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不用猜就知道是他。

　　感知到她的存在，宋琬琰脚步顿住，“旋菱?”
　　她没走吗？

　　低眸从口袋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旋菱接过，“在。”

　　宋琬琰嘴角微微扬起：“和我一起吗？”
　　看起来乖巧极了，眼眸含光，表情难掩期待，与少年清冷的气质分明不符，旋菱忍不住轻笑，心里的堵塞也消散，“好。”

　　“可以牵手吗？”
　　小心试探的语气，旋菱毫不犹豫伸出手。

　　她感受不到他的口袋是什么温度，她的手紧握着笔，被少年的手包裹着，却感觉是春天。
　　一般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