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墨颜小兮

2、第2章 走进他的生

　　江辰旭对于她来说，像是磁铁的南北极，但沈雪凝觉得，她好像始终站在他的同极。

　　“喏，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江辰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瓶驱蚊喷雾在沈雪凝的面前摇晃了几下。

　　愣了一下，从江辰旭的手中接过来喷雾，她轻声道了句谢。

　　原来，他竟是这样心细的男生。

　　驱蚊喷雾的香味很浓烈，但很快便慢慢消散。

　　沈雪凝向来不喜，也不擅长同人打交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呆在江辰旭的身边时，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大胆肆意地活着，那样的潇洒自如。

　　“你好像……很不爱笑。”江辰旭低声说道。

　　沈雪凝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支支吾吾道：“大概……是笑点太高了。”

　　微风拂面，在她的脸上滑过一丝红晕。

　　红晕在渐深的夜里被逐渐淹没，宛如深藏于心底的秘密一样，不为人知，埋藏在最深处的暗格之中。

　　“哇，好漂亮啊！欸？那边也有好多亮亮的萤火虫哎。”早已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的沈雪凝全然不顾形象地朝着大片光亮的方向飞奔过去。

　　萤火虫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的迷人，美妙得令沈雪凝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吓到这些可爱的小生灵。

　　“真是个小孩子。”江辰旭喃喃自语道，而后追加了一句，“本来也是。”

　　不经意间，沈雪凝的手上触碰到了一只萤火虫，就在她惊讶之余，那只小小的萤火虫竟然瞬间失去了光亮。

　　她害怕极了，以为自己伤害到了它。手足无措地扭头看向江辰旭。

　　江辰旭故作严肃地说道：“看样子啊，是被你吓到了呢。唉，多可怜的一条小生命啊。”

　　“啊？”沈雪凝的眼睛里瞬间溢出了泪花点点，影影绰绰，深埋下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可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她急得要死，余光间却猛然瞥见了江辰旭窃笑的模样。

　　这才恍然大悟的沈雪凝立马跺了跺脚，撇着嘴巴，叉着腰说道：“你欺负人！”

　　“没，真不是，我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萤火虫在受到惊吓的时候，是会关闭光亮的，防止被发现。”江辰旭一字一句地科普道。

　　“只不过，我确实是夸大其词了。吓到你了，向你道歉，好吗？”看到沈雪凝刚刚慌里慌张的模样，江辰旭瞬间意识到自己的玩笑似乎开过了头。

　　只见沈雪凝虔诚地双手合十，低头冲着光亮的方向连连道歉。

　　“对不起，原谅我的无知。”

　　看到她认真的模样，江辰旭的嘴角上扬，是好看的弧线。

　　他此时认真而又虔诚地说道：“肯定原谅你了，没事的。”

　　声音如此的温柔，温柔到将沈雪凝团团包围。

　　看完萤火虫后，江辰旭早已推着单车走到了沈雪凝的面前。他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单车的后座，“回家。”

　　沈雪凝乖巧听话地跳上单车的后座，江辰旭笑得很开心，觉得此时此刻的沈雪凝像极了乖巧的小兔子。

　　风吹动着她的裙摆，摇曳着。细碎的发丝偶尔划过脸颊，有些微微的痒。

　　她紧紧地用手抓住后座的把手，上半身僵直到笔挺，生怕一个不留神触碰到江辰旭。

　　紧张，心跳“砰砰砰”跳的很快。她甚至怀疑自己需要一个血氧仪。

　　江辰旭骑车骑得很稳，时不时地会冒出一个笑话，逗沈雪凝开心。

　　很快，便安全地到了家。

　　美好的时光总是这样短暂。沈雪凝不由得暗自在心里慨叹。

　　见到沈雪凝这么晚才回来，本就性子急的吴妈原本想要责怪沈雪凝两句，突然望见推着单车准备去停车的江辰旭，这才放下心来，絮叨的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也是看沈雪凝这孩子乖巧懂事，所以吴妈难免把她当做了自家孩子看待。这么晚没回来总归是很担心的。

　　梦幻的萤火虫之夜使得沈雪凝初来乍到的那些拘束和局促感消失了大半，而明天，她也即将要迎来崭新的生活。

　　虽说是新学校，沈雪凝的适应能力也不怎么样。但是好在大部分的同学沉浸于埋头苦读，对于她的到来并不觉得突兀，也不是很关注她为何突然转学过来。这反倒是应了沈雪凝的心思。

　　向来，她不喜引人注目。

　　这样一来，沈雪凝反而自在了许多。周围同学的优秀和大方得体也更加增添了她想要考上理想院校的渴望。

　　她，渴望长大，渴望成人，渴望飞向更高更广阔的天空。

　　而她也坚信，她爸爸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

　　沈雪凝曾经问过江辰旭这样一个问题，“人死后，魂魄会去了哪里呢？”

　　而江辰旭当时的回答是：“大概，当我们看到流星的时候，就是带着他们的思念，跨过山河而来。”

　　周六的早晨，窗外鸟儿欢腾的鸣叫唤醒了沉睡中的沈雪凝。

　　一周的学习着实是有些疲乏了，才从睡梦中惊醒的她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

　　趿拉着柔软舒适的粉色Hello Kitty拖鞋的沈雪凝迷迷糊糊地走到卫生间，抬眸，镜中的自己头发简直是乱到不行，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鸟窝头”？

　　突然感到有些腰酸背痛，她忽然间想到自己竟然忘记例假的日子了。沈雪凝暗自低语道：“得赶紧出趟门。”

　　这两天该来例假了，卫生棉倒是忘记买了。

　　赶紧快速捯饬了一下，脸上胡乱拍打几下，随意涂抹了一点水乳，简单扎了个马尾，换了一套舒适柔软的天空蓝运动服，沈雪凝便赶紧拿着手机出了门。

　　虽说未施粉黛，但是白皙的皮肤却宛如上了妆一般，婴儿般吹弹可破。简简单单的发型反而更加衬托了天生的美貌。

　　她之前放学的路上见到过，这附近100米左右是有家超市的，因而便快步走了过去。

　　一到超市，沈雪凝便左右张望了一下，直奔卫生用品的货架。货架在靠里的位置，第三排。就在她快要走到地方的时候，突然被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喊住。

　　“雪凝。”

　　转过头，果真是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江辰旭。

　　“好巧。”沈雪凝有些庆幸自己幸亏还没有拿到。不然肯定糗大了。

　　此时，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扶着手推车红色把手的江辰旭正笑意盈盈，眉眼弯弯地望着沈雪凝。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个子高高，面容清秀俊朗，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雪凝后，拍了一下江辰旭的肩膀，冲着江辰旭打趣道：“靠，你这货啥时候这么主动跟女孩子说话了。”

　　“这不是你的菜吧。”男生又追加了一句。

　　沈雪凝知道“菜”的意思，她之前上网的时候见过这个词，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去你的，当着小孩儿的面说脏话，也不怕把人带坏了。”江辰旭狠狠地在吴宇翔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吴宇翔疼得直叫唤，心里暗暗控诉江辰旭这个家伙下手太重。

　　“我看不要被你带坏了才对。”吴宇翔不满地抱怨道。

　　“我看你最近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今晚的电竞局你主动消失。”

　　“哎，别啊，大哥饶命。”吴宇翔双手合十，连连求饶。

　　“啊，我想起来了。这是你家那个小房客吧。”吴宇翔突然间恍然大悟，顿时觉得自己的榆木脑袋简直是木到家了。

　　“房客”两个字有点戳到沈雪凝，少女心思的敏感使得她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连带着刚刚尚未褪去的耳根红，越发觉得自己窘迫了。

　　她微微低着头，咬紧了嘴唇。下嘴唇上尽是咬着的牙印。

　　江辰旭察觉到了沈雪凝的不对劲，咳嗽了一声，挡在吴宇翔的面前，冲着她说道：“甭理他，他这人就这样，嘴里没个把门儿的。你想要买什么，快去拿，等会儿一起付。”

　　沈雪凝慌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带钱了，我自己可以。”

　　江辰旭蹙了蹙眉头，扫视了一下她此时站的位置，心下似乎是明白了过来。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待会儿你慢点回去，注意安全。”江辰旭缓缓地说道，声音如同那晚看去萤火虫时般的温柔。

　　沈雪凝咬着牙关，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生怕江辰旭反悔。

　　待看到江辰旭两个人走去收银台的方向付完款后，沈雪凝这才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她在货架上快速挑选了几包自己常用的牌子，放到购物篮里。

　　又从旁边的货架上面拿了一些纸巾之类的，正好一起带回去。

　　“你啊，干嘛这么着急就走啊，莫名其妙的。”吴宇翔故意摸了一下胳膊，扭扭捏捏地说道：“都弄疼人家了。”

　　“趁我没发脾气之前，立马滚！”江辰旭一副要火山喷发的模样狠狠瞪了吴宇翔一眼。

　　过于话痨的吴宇翔惹得他此时有些心烦。

　　“啥情况啊，跟吃了枪子似的。算算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吴宇翔看江辰旭的情绪不对，赶紧麻溜地走了。

　　看着地上被吴宇翔刚刚搁下的袋子，江辰旭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后，拎起袋子朝着超市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回到江家后的沈雪凝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书后，觉得肚子有些痛，到卫生间一看，果然是来例假了。

　　玻璃杯中之前接的水有些凉了，她赶紧下楼，打算烧点热水。

　　热水壶刚刚搁好，便在厨房里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纳闷之余，沈雪凝的视线投射在放在电磁炉上的一个小锅上面。

　　掀开盖子，她愣住了。

　　红糖水？细嗅一下，似乎里面还夹杂着生姜的味道。

　　谁煮的红糖水啊？

　　“这个是……”她纳罕地将锅盖重新又盖了回去。视线捕捉到旁边压着一张蓝色便利贴。

　　隽永有力，潇潇洒洒的字迹，像极了“字如其人”。

　　“头回煮，凑合喝，别嫌弃。”

　　后面是一个大大的笑脸，署名为辰旭。

　　沈雪凝想到了之前在超市里遇见江辰旭时的情景，脸上立马爬上绯红之色。

　　所以，他是因为热心，所以才这样照顾我的吧。

　　她想到了江辰旭照顾流浪猫时的场景，大概，他对谁都这样暖心吧。

　　沈雪凝知道，自己还没有独特到能够得到他的特殊照顾。

　　他是那样的亮眼，这更加加剧了她的自卑。

　　喝完暖暖的红糖水后的沈雪凝感觉舒服多了，身体也变得轻松了许多，肚子也没有那么疼了。

　　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后，又做了两张试卷，对完答案，订正完错题后，沈雪凝便躺在床上歇息了。

　　江辰旭很晚才回来，一进家门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恰逢沈雪凝下楼，听到动静的她尚未来得及开口对江辰旭说句“谢谢”，便听见了房门紧闭的声音。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江秉天国外的公司出了一些差错，亟待解决。第二天一大早江秉天便驶往机场，赶最早班的飞机。

　　而江辰旭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足足一个多星期都没露面。

　　周日上午，向来不爱睡懒觉的江辰旭很晚才走出房门，手中不停地把玩着摩托车钥匙。

　　早早起来坐在书桌前温习功课的沈雪凝听到了门口处传来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起身开门。

　　在看到新剪了毛寸的江辰旭时，她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不好看？”江辰旭皱眉。

　　知道是江辰旭误解了，沈雪凝赶紧解释道：“不是，只是像是变了个人。”

　　“对，变帅了。”江辰旭斜倚在门边，露出完美的下颌线。

　　一头毛寸似乎更加突显了他五官的俊朗和帅气。果然，帅气的人无论什么发型都能驾驭。

　　可能就算是光头也会很帅的。想到这儿，沈雪凝不自主地笑了笑。

　　“你这样挺好的。之前有些沉闷了。”江辰旭调整好站姿，语气认真地说道。

　　“带你出去散散心，解解乏可好。”江辰旭将手中的钥匙串在沈雪凝的面前甩动了一下。

　　说到这儿，沈雪凝确实感到有些累，之前倒是浑然不知。遂揉了揉眼睛，轻声说道：“那，不会麻烦到你吧？”

　　江辰旭闻言，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当然不会，就是不知道你害不害怕？”

　　“欸？”

　　“风驰电掣。”江辰旭眉眼间尽是笑意，“敢不敢？”

　　“我不怕。”沈雪凝蓦地胆子变大了起来。

　　载着沈雪凝，江辰旭一改往日的狂妄肆意，转而一路平静，驶往那片清澈明朗的海岸线。

　　金色的沙滩，粒粒阳光洒落，颗颗金灿灿的味道。沙滩是造梦的空间。

　　海水的腥咸气味扑面而来，鼻腔里浸满了海洋的味道。

　　沈雪凝将脚上的米白色帆布鞋脱掉，拎在手里，用脚踩踏在柔软的沙滩上，感触脚下的颗颗沙砾。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边人已不见了踪影。她立即回眸，正好听到了相机的“咔嚓”声。

　　“好看极了。”江辰旭拿着相机缓缓地朝着沈雪凝的方向走去，沙滩上留下大大小小的足迹，交叠在一起。

　　沈雪凝笑了笑，她不知江辰旭夸的是风景，还是她。

　　但，她很开心。

　　沈雪凝抬眸，从江辰旭的手中接过相机，仔细端详起了相机里她刚刚那猝不及防的回眸。

　　眉眼里尽是惊慌失措，心里像是小鹿乱撞。

　　离的很近，嗅到江辰旭身上的松木香，淡淡的，很好闻。

　　“对了，你需不需要手机，我这里……”江辰旭突然想到想给沈雪凝买手机的事，便询问道。

　　沈雪凝立马打断他的话：“我怕影响学习。”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无功受禄”。

　　江辰旭仔细一想也对，那就等以后她毕业了再送给她。现在学业比较重要。

　　“真是个乖乖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并非是打趣，他是真的这样认为，沈雪凝很乖。

　　江辰旭摊开手，手上全是刚刚在沙滩上面捡到的各种形状的贝壳和小海螺。

　　“这些送你。”

　　沈雪凝欣然接受，将它们全部放进包里。

　　“这附近有家煲仔饭，我带你去尝尝，怎样？”

　　“那，你喜欢吃吗？”沈雪凝的眼睛亮晶晶，如夜空里的明星。

　　江辰旭看了看她脸上的迟疑和顾虑，笑着说道：“当然啦！唉，你这丫头总是顾虑这么多。”

　　轻轻拍了拍沈雪凝的头顶，他微低下头说道：“别总是想这么多，开心快乐就好。”

　　沈雪凝点头，只是她知道，她没办法不想太多。

　　毕竟，她不过只是个寄居者而已，别人口中的“房客”，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的。

　　也就是在这一天，沈雪凝知道了关于江辰旭爱吃香肠煲仔饭这件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苍蝇馆’。”江辰旭笑着说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老板，老样子，一份香肠煲仔饭。还要一份……”江辰旭扭头冲着身边的沈雪凝露出尖尖的虎牙说道：“想吃哪个？”

　　沈雪凝快速扫视了一遍挂在墙面上的菜单，喃喃地说道：“鸡肉的吧。”

　　“好的。再要一份鸡肉煲仔饭，外加两份招牌点心，两杯果汁。”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热火朝天的老板连连点头答应。

　　煲仔饭确实很香很好吃，尤其是下面一层厚厚脆脆的锅巴。平日里小鸟胃的沈雪凝竟然将饭菜全部都吃光了。

　　“点心吃不完打包带走，你的下午茶。”江辰旭指了指面前的点心。

　　回去的路上，一路平坦，所以江辰旭加快了一些速度。

　　凉风习习，不经意间沈雪凝的脸颊撞到了江辰旭的后背。

　　红晕攀上脸颊，她故作镇定。

　　“有目标吗？”

　　“欸？”

　　“想考哪所院校？”江辰旭猜想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沈雪凝此时此刻一定是在发呆，不然刚刚怎么会这样不小心。

　　“有的，A大。”沈雪凝很认真地说道。

　　江辰旭笑笑，“A大好呀，那以后你可得喊我声学长才行。”

　　沈雪凝的眼睛盯着他直挺的后背，久久不说话。他完全不是表面上的漫不经心。

　　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学长”。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A大是她的梦想，而江辰旭竟然也毕业于A大。

　　只是眼前的这个他，比A大还要遥不可及。

　　像是闪烁着耀眼光芒的superstar。

　　但是，她仍然贪婪地想要拥有他。

　　直到，发现他并非是她想象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