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猿之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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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利刃穿透我身体的时刻，我方才恍然。
我所经历着的这一切都绝非梦境……
聆……已经能做到亲手杀死同伴了吗。
已经做好忍者的觉悟了啊，聆。
八年未见……
“聆今天和我一起去山上修行怎么样？”我摸摸比我小两岁的聆的脑袋，俯身注视着她金色的眼瞳。
“好啊——”
“绝对——不行！”
就在聆答应的时候，月下丸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接伸出手臂挡在我和聆之间。
“绝对——不行！”
黑雪从一旁探出脑袋，不满地学着月下丸的样子对我喊着。
“诶？为什么不行啊，反正聆迟早也要当忍者的不是吗？”我有些不服气。
“不是这个问题！”
“问题在于聆才只有四岁啊！猿之介你也才六岁，根本照顾不好聆。”
“万一聆受伤了——”
……月下丸这点真是让人受不了。但凡涉及到聆的事情，他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麻烦。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过七岁而已。
“那为什么月下丸你修行的时候都带着聆？”
“那是因为我怕自己不在聆身边的时候，聆会玩到自己受一身伤还瞒着不说……”
“而且，我比猿之介你还是要——”
我知道月下丸想说的是他比我要强，这的确也是事实……
但我并不愿在聆面前承认。
“聆，你自己觉得呢？”我打断月下丸，侧头看向他身后缩成一团的聆。
“唔……我不知道。”
聆揪住了月下丸的袖口，低下头向他身后又躲了些许。
“聆，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吧！我知道有个好地方……”黑雪趁我和月下丸对峙时，悄然拉过聆的手，朝某个方向跑去。
“黑、黑雪……你跑慢点，我跟不上啦——”
聆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
“啊……喂！黑雪！你——”
月下丸立马反应过来，向黑雪的身影追去。
“你们也等等我——啊……”
……我想要追上他们的背影，他们却已是跑远。
已经追不上了呢。
我低下头，沉默地盯着手上戴着的钩爪，走向我本就该去修行的森林。
……明明是聆说，这副钩爪很适合我，我才选择了它作为我的武器。
否则我也想向月下丸那样，潇洒恣肆地挥舞太刀……
“可是我怎么能怪罪聆呢？是那两兄弟太狡猾啦，我学不来而已。”
我自言自语着，不禁释然而笑，挠了挠头。
眼下还是专注于修行吧——只要我变得比月下丸更强，就有能力保护好聆啦……到那时，月下丸和黑雪就没有理由拦着我带她走了。
如是想着，枯燥的修行也变得有趣了许多。
不知何时，聆已是成了我的执念。
一年后的某天夜晚，月下丸和黑雪不记得是为何被师父拎到了森林中，边加训边训话。最重要的是师父还把聆交给我暂时“看管”。
“聆，我们去别处走走吧！”我看着身边有些畏缩和担忧的聆，转身想往森林外部走去……
聆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先是一滞，随即她微凉的温度便从我手腕处传来……
一种我当时无法理解的强烈的满足感近乎占据我全部心脏——某种难言的情愫不可抑制地膨胀着。
“你很害怕吗？”
我努力想做出像月下丸平时对她那样关心的表情，却不论如何都难掩笑意。
她没有回答。我却感觉手腕处传来的力道更加重了些许。
“那我们先走出去吧，回村等月下丸黑雪他们。”
我反握住她的手，只见她低着头，似乎微微颔首。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聆。”
一路无言。我甚至有些紧张。
终于是走至森林的边沿。
聆方才安心般松开我的手。事实上我们并未遇到什么危险的东西，不过是看到几只路过的野兔。
掌心的空落落却让我心生些许苦涩和失落。
“猿之介——猿之介……！”
“诶……抱歉！我刚才在想自己的事。”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聆似乎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神情很是急切。
她转过头去，目光转向草丛深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草丛中卧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男子。
“我们要不要……帮帮他？”聆抬头看着我，眼眸澄澈而带着担忧的神色。
“走吧，不过你要小心——”
我话未说完，聆已经独自朝那跑去。
我无奈只好跟上她的步伐。
“喂……聆，我不是说过……”
诶？
他们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我悄悄躲在聆身后的一棵树后。
浑身是血的男人抬头看向聆，挣扎着爬起。
“不愧是她的女儿……和她长得还真是相像啊。”
男人的声音很是别扭。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怨念。
“您认识我母亲？可以在我帮您疗伤的时候多告诉我一些母亲的事情吗？”
聆双目放光地朝地上的男人又靠近了许多，似乎是想将他搀扶起来。
男人笑了。
“啊……其实已经不需要我告诉你了……”
“诶……？”
“哈哈……因为我现在就可以……”
“送你去见她——！”
……什？！
我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不知是什么支配着我行动……
……背上传来的剧痛适才让我略微清醒。
我的钩爪已是刺穿眼前之人的腹部。
“呵呵……伊贺的叛徒啊……”
“你和你母亲，都是伊贺的叛徒……”
“本来以为，在最后能够杀死这伊贺的叛徒陪葬……”
男人倒在地上，即使失了呼吸眼眸也仍旧死死盯着我身边的聆，嘴角挂着狞笑。
我将聆紧紧抱在怀中，强行将她的脑袋埋在我胸口，不让她看眼前死去之人的惨相。
何况……是我杀的人，即便凭他本来的受伤程度也活不过今天。
谁让他还想害死善良到想去帮他的聆。
“猿、猿之介……呜呜——”
明明聆很难过地在哭，我却觉得她这般模样分外可爱。
“安心啦，聆，不会有事的。”
“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笑嘻嘻地说着，轻拍她的背。
“可、可是……猿之介……我、呜呜……”
聆依旧抽噎着，没办法好好说话。
“安啦，聆……”
“……还是说，你被我英雄救美的身姿帅到啦，过于激动而哭得停不下来？”
我调笑地说着。而聆似乎也因为我的话冷静下来，离开我的怀抱……
甚至显得有些生气。
“你还在说这些奇怪的话！现在转过身去，我替你包、包扎……”
很明显，她还是压抑着自己想哭的冲动。
我大概知晓自己背上被那个男人砍伤的程度，算深却不至于致命……
倒是我自己，七岁，第一次杀人。
聆似乎在撕扯自己的衣物，想要当成绷带替我包扎……？
忍者服已经很短了，她还要撕到多短？！
“喂！你这件衣服就算撕完了也没办法替我包扎完啊聆！我们还是快些回村吧……”
“可、可是猿之介……你浑身是血啊……你背上伤口、好深……”
我注视着聆金色的、泛着泪光的眼眸，怜爱之情顿时涌上心间。
“那我们快回村……”她似乎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拉着我的手往森林外的方向走。
……不过，我也没打算让她能拉动我。
我顺势从她身后搂过她，将她圈入自己怀中。
“别哭了，聆。”
“如果能用一道刀伤来换你永远都记得我，我是稳赚不亏。”
我笑着调侃道，背上的伤口随着我的动作更裂开些许，只是我感觉不到痛。
“胡说八道！”
聆边哭边骂着挣开我的怀抱，径直拽着我的手臂回到村子……
由于是药师而不是聆为我包扎，我鬼哭狼嚎得让全村都知道，七岁的猿之介被人砍了一刀。
以及，七岁的猿之介为了保护聆而杀了人。
我也因而有了成为真正忍者的资格。
再后来。聆十岁，我十二岁那年。
聆被指派到加贺去修行忍术。
而月下丸成功被指派为聆的护卫，与她同行。
聆和月下丸离开的前一晚，月亮格外明亮。
黑雪一边抱怨着为何聆的护卫是月下丸而不是他，一边和聆二人相拥而泣，抱头痛哭。
我和师父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而月下丸兴许是不知如何面对黑雪，于是默默走出房间，应是去后院练习剑术。
我也想像黑雪那样，和聆抱头痛哭，却不知为何泪水如何也落不下来，只是我站立的姿势都莫名怪异与不适。
“猿之介，要不你先去休息吧。”师父发现了我的异样，催促我回家先行歇下。
我垂眸点头，离开现场。
不论多少次，只要是黑雪或月下丸任何一人和聆在一起时，我就会有这种感觉……
空虚，甚至迷茫——以及嫉妒。
我……根本无从进入聆与他们的世界。
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像他们那般，同聆毫无保留地亲近。
我唯一能做到的，便是旁观、注视她的身影，却无从接近。
我叹息着，回到家中却一夜无眠。
翌日——
太阳还未能升起。
我悄然离开家，前往我常修行的森林深处。
……如梦境般，聆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猿之介，你终于来了。”聆微微笑着，眼眶泛红，眼睛微微肿胀。
“聆……”
“我是专门来向你道别的。”
“昨天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能好好说不是吗？”
聆抱歉地看着我，和她看黑雪的眼神相比，疏离之情实在太过明显。
“聆，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垂下眼眸。
聆别过脸去，却微微点头。
“不要忘记我，可以吗？”
“至少，我们要当一辈子的朋友哦。”
聆轻笑出声，如释重负地含泪而笑，表示她的同意。
“一辈子的朋友，猿之介和聆。”
她这样说着，张开双臂紧紧拥住我。
我也回应地拥抱住聆。
“聆大人——你在哪里？我们该出发了——”
月下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此时聆已是松开我的怀抱。
“再见了，聆。”
我轻声说着，她却是听见。
“再见了……猿之介。”
她转身离去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向我：
“不要把黑雪叫醒，我怕他会不让我走……”
她认输地低下头。
“更怕我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动摇……”
她说完，便朝月下丸声音的方向跑去，不再回头。
……消失在树影斑驳处。
我没有追上她，只是在原地驻足，盯着她消失之处，许久。
……
聆离开的几个月后，黑雪也是因为修行而被派去他处。和聆不同的是，没有人知道黑雪去了哪里。
我、伽罗、霞，甚至师父，都时常会谈起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光，同时也猜测他们何时会归来。
……然而我们都未等到他们的回归。
八年。
再见到聆时，竟是兵刃相向。
我作为忍者的任务……是杀死聆。
而月下丸、黑雪都令人羡慕地陪在聆身边。
……钩爪伸向聆脖颈的那一瞬间，我却犹豫了。
就连我手上的那对钩爪，都是聆说这个很适合我，我才选择它当武器……
本该是割断她脖颈的一击，成了单纯的划伤。
我不知是否该庆幸。
直到，她有一只金色的眼眸变换成妖异的猩红 。
好似彼岸花开在她的眼底。
我的眼前一片猩红，看不见其他人的脸……
再睁眼时，便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
我有一个错觉——仿佛自聆出走那天开始，才是梦境。
和聆此次重逢而双方相残之事，应该也只是个噩梦罢了……？
“猿之介、猿之介……！”
眼前的聆身着一袭白裙，在我面前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该起来了噢，猿之介……你每次修行都会在这种地方睡着。”
“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师父——”
“聆！原来你还在这里……”
我没等聆说完，便将她一把拉进怀中。
聆一头雾水地乖乖将脑袋靠在我的肩上。
我手上的钩爪落到地上。
“那一切都是梦对吗……聆……”
“抱歉，猿之介。”
……？！
我的身体已经被聆的短刀彻底贯穿。
啊……
原来是致命伤吗。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看向聆。
果然……
八年的时光，已经足矣让你忘记我了啊……
我一直喜欢着的聆。
直到你离开之时我都没能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
直到我死去之时我都没能把这种感情对你宣之于口。
甚至……我还接下要杀死你的任务。
我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陪在你身边的，有月下丸和黑雪……
即便没有我……
这样也好。
作为忍者，我果然没有做好绝对服从命令、哪怕是杀害同伴这样的觉悟啊……
伽罗大概看到我的尸体时，会这样骂我吧？
罢了……
比起我亲手杀死聆，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圆满。
我收回此生最后一丝注视着聆的目光。
依然带着爱意。
永远停滞于此。
（*番外猿之介——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猿之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