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13、凡尘事（十）

　　“我们快走！”
　　一见玄越，晓晓立马拉着肖若离开，临走还不忘双手给莫离比了个心。

　　莫离被她逗笑，抬眸看见玄越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银白色锦袍，长身鹤立，英俊无边，清爽得像是水洗的月光。

　　她心中微微一热，起身走向他：“你来了。”

　　“方便让我进去吗？”没有得到她的允许，玄越始终没有踏进门槛。

　　看着他仍有几分红肿的嘴唇，莫离轻轻咬了咬唇，点头：“嗯，进来吧。”

　　玄越迈步进门，莫离绕到他身后把门关上，然后转身。

　　本以为转身后迎接她的将会是一番暴风骤雨般的亲吻，可莫离只看见玄越头也不回地走到桌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她心有几分落空，走上前发现玄越放下的是药坛和纱布。

　　“他们刚给我上过药了。”莫离暗示他不要浪费时间。

　　玄越此时却正得发邪：“他们刚刚给你上的药没有这个好，你的手受过旧伤，得用最好的药。”

　　他说着已经准备开始动手，莫离无法，只好主动把手递了出去。

　　玄越的动作并不娴熟，但胜在小心，就像当时在山村里喂她喝药那般。
　　他像是生怕弄疼了她，动作很轻很柔。

　　烛光下，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她的手，连垂下来的发丝都是暖融融的。

　　莫离心里那股燥热慢慢散去，转而升起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
　　暖洋洋的，好像被云朵包起来了。

　　她忽然想起了在小山村里的日子。

　　那时她手脚负伤，都包着绷带。虽说是初夏，暑热还没完全显露爪牙，可每个深夜她都会在闷热中醒来。这种时候老妇人早已经歇息了，她不想去打扰她，就只能抬起自己的两只手，晃动着扇风。

　　这种情况在玄越住进来之后就没再发生了，她一夜一夜都睡得很好，时间长了她自己也感到疑惑。

　　直到有一个深夜，她迷迷糊糊醒了一下，感觉凉风一下又一下地扑向她的身体。
　　她睁开眼睛，看到玄越靠着床坐在地上，拿着老妇人家里的大蒲扇，一下又一下地给她扇着凉风。

　　他很困，垂着头闭着眼睛，连她醒来都未曾发觉。
　　可他手下的动作却一下都没停。

　　那个晚上莫离盯着他看了很久，在那蒲扇扇起的清风里，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也随着风挤进了她的心门。

　　当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直到分别的时刻来临，她才知道，那是爱。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屋内却还是靠着烛火照明。
　　莫离枕着手臂，歪头看着玄越被烛火映得明亮的侧脸，困意舒服地从骨头里爬了出来。

　　她慢慢闭上眼睛，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仔仔细细把莫离手上的伤敷好药包上纱布后，玄越才转头看向她的脸。
　　她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一缕黑发软绵绵地垂在脸颊，睫毛乌黑，眉宇间透着些许的疲惫。

　　他不禁伸手抚了抚她的眉毛。

　　那日一别，本以为此生不复相见，可命运一再施恩，当滚落的卷轴一点点铺陈开她绝色的容颜时，他有种五雷轰顶般的狂喜。

　　一瞬间便懂得了她突然的离开，也一瞬间懂得了她的为难。

　　于是一刻也多等不得，顾不得礼仪也想不得后果，只是快马加鞭赶赴边关，去迎接他命定的新娘。

　　此刻重聚，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静默无声地看了她许久，目光从她的脸又移到她缠着纱布的手。

　　那是一双修长有力，遍布茧子伤痕的手，亦如荆棘之上生长的龙骨，以其生生不息的斗志与坚毅，坚忍不拔地掌控着她的人生。

　　同莫离一样，他也在和亲之事敲定时，了解了她的许多事。

　　作为先皇后郑绮云的遗子，莫离八岁丧母，三月后莫长蔚就册封了新皇后，莫离在其手下生活七年，十五岁在宫外立公主府，自此脱离了后宫。

　　说来奇妙，莫长蔚虽有几个儿子，但多年来后宫再未诞下过一位公主。

　　这位肖似先皇后的唯一一位公主本应获得无上宠爱，但不知为何，莫离颇受冷落，离宫后宫廷大小宴会上再不见其身影，甚至坊间传言公主已经早逝。
　　直到今年和亲之事被提出，许多百姓才知陛下竟然还有一位公主。

　　一开始听说这些事情时，玄越只觉得这位公主是个可怜人。
　　可当知道她就是郑思云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同情瞬间就化成了无数的心疼。

　　“以后，就让我来做你的家人吧。”玄越轻声道。

　　莫离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听到了他的话，手指微微蜷缩，轻轻握了下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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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城主府用过午膳后，林继荣便有意带玄越和莫离去城中逛逛。

　　玄越本想让莫离在府中待着静养，可莫离却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出去逛逛。

　　翼城是黎国边境的一座小城，但有些地方却奢华得让人意外。

　　就比如位于城中央的那座银楼，彩带飘飞，气宇轩昂，若不是两侧街道上的房屋低矮普通，光看这座楼，简直要以为这里是繁华的皇城。

　　“珠光阁。”玄越仰头念出了银楼的招牌，“真是气派啊，走，我们进去看看。”

　　太子禁卫军的驻扎显然已使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之事不胫而走，珠光阁中早有伙计排排等候，准备迎接。

　　一见林继荣带着人出现，伙计们排着队跑出门，在银楼门口分列两队，齐声喊道：“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太子妃娘娘！”

　　“贵人大驾光临！民女有失远迎！”
　　在伙计们之后，银楼主人柳惜烟也拿着一柄团扇快步走了出来。

　　她容貌姣丽，穿着一件薄而不透的青色纱衣，妩媚却不露骨，性感却不低俗。

　　莫离扫了一眼她的团扇，白色的扇面上是金线勾勒出的一座苍山。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柳惜烟走到玄越和莫离面前，躬身行礼。

　　玄越对她抬了抬手，说道：“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和夫人就随便逛逛。”

　　听到“夫人”这个称呼，莫离不禁朝他看去一眼，却见他自己已然扬起了嘴角，耳根泛红。

　　“是是是。”柳惜烟连声应着，急忙屏退了列队的伙计们，只叫了两个机灵的丫头跟着。

　　“贵人们看点什么啊？是要给娘娘看首饰吗？我们这里什么都有，保管让您二位满意而归！”柳惜烟把玄越和莫离引进了门，开始热情地介绍她店中的珠宝，“您看这有玉镯，白玉黄玉碧玉什么品类都有，那边有宝石簪、金玉戒……”

　　玄越长在皇宫，虽已见过了不少珍宝，却也拿不准女孩喜欢什么。
　　听了一通柳惜烟的介绍后，他看向莫离：“你喜欢哪些？”

　　莫离扫了一眼店里灿灿的珠宝，这些东西虽然都很好看，却美得大同小异，并不怎么能勾起她的兴趣。

　　但为了不让玄越扫兴，她也只是道：“都挺好看的。”

　　玄越转向柳惜烟：“都包起来。”

　　柳惜烟愣了一下，笑道：“好嘞！”

　　莫离急忙拽住玄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想着玄越带她出来，肯定不会让她空手而归，莫离便也没说什么都不要的话，只是随手指了几个首饰：“我就要这几个。”

　　玄越：“好，那把这几个包起来。”

　　出了珠光阁，莫离再也不肯轻易踏进哪家铺子了，生怕玄越再给她买一些她压根不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走着走着，她倒是看见了一家铁匠铺，这铺子里不光有制好的农具，还陈列了许多兵器，看上去都制作精细，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糊弄人的东西。

　　“要不要进去看看？”玄越注意到了莫离的目光。
　　莫离当即对他点点头。

　　铺子里只有一个裸露着上身的男人在打铁，冷不丁见这么多人围了过来，还以为是来找事的。
　　他当即举起手中烧得发热的烙铁，警惕道：“你们干什么？！”

　　林继荣立马抬手拦下玄越和莫离，挡在他们身前道：“我说，你就算不认识这两位，也该认识我吧？”

　　男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林继荣嘴角一抽：“我是林继荣！我都带人来你这买过多少锄头耙子了，你还不认识我？！”

　　闻言，男人又打量了他两眼，方才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手里滚烫的烙铁。

　　“不是我说，你不会真忘了吧！”林继荣激动地上前，掀起袖子给他看手臂上的疤痕，“你看！这就是我上次来你给我烫的！”

　　“哦！原来是你啊！”男人这才想起了他是谁，哈哈笑道：“那个笨手笨脚的倒霉蛋！”

　　“什么倒霉蛋？！”林继荣气得胡子都歪了，“怎么说话呢？！我可是堂堂城主！今天跟我一起来的可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你说话可给我小心点！”

　　闻言，男人往他身后一望，道：“太子和太子妃？你们平日里真的是吃金子做的东西吗？”

　　玄越笑了笑，道：“那东西吃了可是要死人的。”

　　林继荣急得在男人背上拍了两把：“瞎问什么呢？！笨老三！”
　　他说完又对着玄越和莫离赔笑道：“两位贵人见谅，他从小就发烧烧坏了脑子，你们别介意。不过他做的东西真的是极好的。”

　　莫离走进铺子里，近距离看了看张阿三做的兵器，发现比很多所谓名家都做得要细致漂亮。

　　她打量着问道：“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小巧点的兵器，我喜欢能随身带的，不喜欢笨重的。”

　　张阿三走了过来，道：“小巧点的是这种匕首，还有这边的暗器。”
　　他介绍起自己做的兵器时脸上便再无那种憨态，眸子里亮着颖慧的光，莫离听着他的介绍，拿起了两枚戒指。

　　“这戒指有什么玄妙？”莫离注意到这两个戒指都是双环设计，一个上面刻有红色的火焰条纹，另一个刻的则是蓝色的水波纹。

　　张阿三：“这戒指里面藏了飞针，转动上层的环就能射出飞针。”

　　莫离依言对准墙壁转动上环，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小针顷刻间刺进了墙壁。

　　张阿三：“不过光是这小针就没什么杀伤力了，最好还是配毒去使用。”

　　“好玩意儿。”莫离把刻有蓝色波纹的戒指往手指上一套，道：“我要了。”

　　玄越听了便准备掏钱，莫离拉住他的手，把刻着火焰条纹的戒指戴到他手上：“我来付。”

　　说完，她朝晓晓看了一眼，晓晓就立马拿着钱袋走了过来。

　　“各位看看有没有入眼的，我一并结。”莫离又对后面的一众随从道。

　　随从们自然没人敢出声，肖若便率先进去挑选起来，同时说道：“诸位不必客气，我们公主殿下有的是钱，大家出门在外，有几件称手的兵器也很重要。”

　　闻言，有几个翼城官兵互相看了看，走了进来，不过玄越的属下倒是一个没动。

　　林继荣看着只有自己的手下动了起来，有点恼：“我说你们几个，还真打算让娘娘破费啊？我平日里亏待你们了？”

　　莫离：“林城主不必斥责他们，此番来翼城得他们保驾护航也是缘分，几件兵器算不得什么，不必跟我见外。”

　　如此，林继荣方才恨铁不成钢地甩了甩袖子，任他们去。

　　玄越笑了笑，俯身在莫离耳边轻声道：“公主殿下真是财大气粗啊。”

　　莫离：“太子殿下也是不遑多让，方才可是差点就把珠光阁给掏空了。”

　　玄越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平日里不是这么奢靡的人。”

　　莫离看他一眼：“我知道。不过太子殿下不打算让你的人也挑一挑吗？这里的东西当真不错的。”

　　玄越转向属下们：“娘娘都发话了，也去挑一挑吧。”

　　“谢娘娘！”玄越的属下方才行动。

　　从铁匠铺出来，一行人又在街上闲逛了会。
　　到晚膳时分，林继荣专门带他们去当地有名的食肆吃了特色菜。

　　晚上回到城主府后，莫离先去沐浴，等换完药准备歇息时，发现晓晓正趴在桌子上，对着烛火看白日里从珠光阁买回来的珠宝。

　　“黎国的首饰做得真好看哎。”晓晓眼睛睁得浑圆，时不时拿起一个在自己头上比划。

　　莫离看见后说道：“那我明天再带你去一趟珠光阁。”

　　晓晓转过头看她：“这次不说送我了？”

　　以往莫离手里的东西，晓晓只要说喜欢，莫离基本都会大手一挥送给她。

　　莫离：“这次不一样。”

　　晓晓想到什么，嘿嘿一笑，跑过去揽住莫离的胳膊：“因为这次是宝贝相公送的，所以不能给我，对不对？”

　　莫离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戳着她的脑门把她戳走。

　　晓晓坐回桌前，准备把这几件首饰给莫离收起来，收着收着却突然看着一支宝石簪子皱起了眉。

　　“怎么了？”肖若问道。

　　晓晓：“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

　　肖若：“怎么眼熟？”

　　晓晓拿起簪子，对着烛火拿近又拿远：“有点像红流玉。”

　　“红流玉？”莫离闻言也走上前，拿起晓晓手中的簪子，对着烛火仔细看上面镶嵌的红色玉石。

　　暖黄的光线里，簪子上的红色玉石清澄透光，在其石体内部，有着水流般微微荡漾的光流。

　　莫离看了肖若一眼，肖若便随手一挥灭掉了烛火，整个房间霎时间陷入黑暗，莫离手中却亮着一抹红光。

　　“居然真的是红流玉！”晓晓惊呼。

　　红流玉是曦国西北矿山中上个月才开采出来的一种玉石，这种玉石清澄透亮，石体内部有光流，即便在黑暗中也依然明亮。

　　因其内部光流形若水流，所以莫长蔚为其命名红流玉。

　　这种玉在曦、黎两国的历史中都从未出现过，所以一经开采，便被视作举世无双的珍宝。
　　因为莫离的和亲之期将近，所以首颗开采出来的红流玉被莫长蔚命工匠镶嵌在了莫离的凤冠上。

　　只是这面世不久的玉石，居然就这样平平无奇地出现在了黎国的一座边陲小城里。

　　莫离：“黎国之前有这种玉石吗？”

　　肖若：“若是有，那些人就不必巴巴地捧去让陛下赐名了。”

　　晓晓：“那这玉石怎么会出现在珠光阁啊？还堂而皇之地摆在大堂售卖？”

　　一柄绣着苍山的团扇突然出现在莫离脑海中，以此为针头，所有的疑点便连成了线。

　　莫离冷笑一声：“因为有些人做起了跨国倒卖的生意。”

　　肖若想了想，道：“你是说苍朔？”

　　莫离没回答，而是问：“吴青他们还没有消息吗？”

　　之前在东邑察觉到异样时，莫离就派了吴青和几个暗卫留在当地追查苍朔的底细。
　　几天过去了，她们却没得到任何消息。

　　肖若：“还没有。你是觉得？”

　　红光映照在莫离漆黑的眼底，将她的眸光映出一种妖冶的冷。
　　她合掌握住红流玉的光芒，在黑暗中说道：“只怕，有人在珠光阁等着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