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113、旁观者（二）

　　宙落被困虚妄之境，弘奕是有些快意的。
　　只是这场天妖大战若仅仅止步于此，未免太过无趣。

　　好在绝世妖王的名头也不是虚的，宙落竟成功带着晚汐脱身。
　　于是他便将下一步的计划奉上。

　　绿刺随风远扬，天兵被大肆异化，这场战争中死去的生命越来越多，他很满意。
　　只是宙落竟然还没有死心，还想用狐毒再杀莫离一次。

　　他可以为了长远的目标，暂时不与宙落计较之前的事。
　　但他要再杀莫离一次，那就是挑衅。

　　出于某种报复的心理，在赤雷对莫离使出毒针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使毒针转向，刺向了宙落自己深爱的人。

　　可那一瞬间他忽视了，晚汐同样也是莫离深爱的人。

　　他这一生孤军奋战、如履薄冰，所以杀伐决断，鲜少有觉得后悔的事。
　　但在这件事上，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没想到晚汐的死会让莫离变得那么痛苦，也没想到晚汐的死会让莫离爆发出那样可怕的斗志，竟以小小上仙之身，效仿海牢设下死境诛杀了宙落，还成功感召出了霄唳剑。

　　他一直都知道莫离的不凡，却没想到她的强大是如此让人望尘莫及。

　　而他也知道，一旦莫离知道晚汐的死与他有关，她同样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随着宙落与拂苍的接连死亡，妖界已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土地，而已然登上战神之位的莫离，是时候回归她本来的身份了。

　　他将解开封印的时机选在了莫离的婚宴上，一方面是要给天界当头一击，另一方面则是想让莫离亲手除掉玄越。

　　一直以来，他都低估了感情在莫离心里的分量。
　　他已经预感到，未来莫离即便恢复记忆，玄越也还是会成为阻碍她的一大理由。

　　所以他要快刀斩乱麻，要让这段感情结束得足够惨烈，这样莫离才会在想到爱的时候就想到痛，未来才不会再爱上什么别的人。

　　可莫离居然复活了玄越。

　　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他无法明白的爱，那种爱让他们把对方看得比还自己重要，所以即便是献祭生命，也要拼命将对方救回来。
　　玄越曾这样做过，而莫离也这样做了。

　　若仅是如此便也罢了，他可以让玄越共享他们胜利的果实，只要他不坏事。

　　可莫离在意的不只是这个。
　　在天界生活的经历让她有了别的想法，她不再仇视天界，反而开始积极谋求和平。

　　她是彻彻底底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明白这个事实的时候，他有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
　　尽管这个世界也从未站到过他这一边，可谁背叛他都可以，唯独莫离不能。

　　她的父亲以心脏为祭，让他们有了最紧密的联系，他们本该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可莫离却从未将他视作同盟。

　　他感到失望、愤怒。
　　过往他注视着莫离一点点变得强大，可没想到最后这种强大却变成了指向他的刀锋。

　　既然如此，他要亲自出场，试试这把刀的锋利。

　　与莫离在八重天对决的时候，他看到了她在空中翻飞的硕大双翼，也看到了她身后前仆后继的众人。

　　如今的她声名赫奕，追随者众多，可在这个时刻，他却想起了她一开始在魔界的时候。

　　那时的她身上有种化不开的孤寂，像是魔界不见边际的黑夜。
　　他们有着同样的孤独，可不知不觉间，她的身边已多了许多人，而他还是孤身一人。

　　其实说起来，他身边也曾有过一个人，只不过被他亲手杀掉了。

　　——那是上一任风神，一个快意潇洒、给了他无限包容的小老头。

　　小老头说风在天地间肆意徜徉，无拘无束，算是天底下最自由的。
　　但还有一样比风更自由的东西，是人的心。

　　一念牢笼，一念自由。
　　若他选择让往事随风飘散，那他就会成为这世间最自由的人。

　　小老头说到做到，即便是被弟子亲手杀死，他也无怨无悔，消逝如风，让他即便在冥界也没能找到他。

　　后来他继任风神这么多年，从小老头那里学来的御风控风的技艺早已炉火纯青，可对于小老头最想教给他的东西，他却似乎一直都没有领悟到。

　　战局逐渐走向低迷，他没有同自己想象中那般一手遮天。
　　即便背后有冥界的力量辅助，他也难以抵御众人齐聚的决心。

　　不过他不愿就此认输，同莫离一样，他也有着顽固到底的信念。

　　只是让他有些遗憾的是，在世界彻底颠覆之前，与他最后一战的，不是莫离。

　　不过玄越构筑的火笼师出莫离，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得上是莫离与他最后的交手。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即便身处异地，他们的生命也依然是有交汇的。

　　可最终，当死亡的阴影真正铺陈开来时，他突然有些低落地意识到，于他而言，莫离算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于莫离而言，他却只是如同围绕在她身边的风一般，没有分量。

　　当她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时，会发现艰辛在脚下铺筑成路，荣光在身后耀目展飞，苦难隐于血肉让她筋骨有力，斗志藏于心中让她目光熠熠，坎坷的经历拓宽了她生命的厚度。
　　她为心中的信念、为理想的世界而战，而世界同样回馈予她爱与拥护。

　　她的生命是如此丰盈。
　　她有爱人，有亲人，有朋友，有信徒，她有极尽精彩而灿烂的一生。

　　而他，却只是她生命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