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112、旁观者（一）

　　弘奕第一次见到莫离，是在见完魔尊罗刹出来的时候。
　　那时他刚对魔尊说了自己要在天界安插内应的想法，莫离站在门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要去天界。”

　　作为耳目无处不在的风神，他知道这就是魔界那位不为众人所知的小公主，莫离。

　　因为魔界常年都是黑夜，所以魔族人的眼神里好像也总带着些黑夜的忧郁。

　　只是面前的这双眼睛有些与众不同。
　　除了早已沉淀为冷静的沉郁之外，他额外看到了一道清亮的冷光，像是黎明时从黑暗中乍破的第一束天光。

　　他想，真奇怪，这样的光竟然会出现在一个从未见过日出的人眼中。

　　他洞悉魔界的故事，知道莫离想要建功立业的决心，但他也知道，魔尊绝不会递给他一个足以威胁他的把柄，即便他没有那么爱这个女儿。
　　所以他对她说：“公主殿下，此事需得尊上首肯。”

　　莫离点了点头，推开那扇他刚刚关上的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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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莫离是如何说服魔尊的，总之弘奕再次去到魔界的时候，魔尊对他说：“莫离也一同去天界。”

　　他十分讶异，但很快便知道，魔尊何以敢于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道神秘到让他也闻所未闻的咒术在他身体种下，从此他的性命便与莫离息息相关。

　　他有些愤怒，觉得自己被彻底掣肘和摆布。
　　可他并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摆脱这道咒术。

　　久而久之，当他想起莫离的那双眼睛时，他又慢慢觉得，好像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这样的联系比得上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弘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与别人产生这样深的联结。
　　所以他便更加深入地了解了她的过去，每时每刻陪伴在她周围——以她无法察觉的方式。

　　他发现比起世间那些无趣的庸才，莫离是格外特别的一个人。

　　她是不被祝福的生命，却如野草顽强生长，她勇敢坚毅、坚韧不拔，没有人要求她做什么，但她好像始终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他们的境遇虽然不同，但又有着那样相似的孤勇与决心。
　　所以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对她多了一些别样的感情。

　　这在他的生命里，还是头一遭的事。
　　所以他对此也很新奇。

　　在将莫离送去天界时，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也即将开启一个新纪元。

　　看着莫离在封印中逐渐失神的眼，他下意识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感受着和她身体一样的疼痛，轻声说道：“好好睡一觉吧，莫离。”

　　一觉起来，你的阴霾将一扫而空，所有让你感到沉重和痛苦的都将被你遗忘。
　　而生命不再背负过多意义的你，又将活出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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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月湾是弘奕仔细挑选过后为莫离选的一处降临地。
　　这里位置偏僻，住在这里的一户人家友善热情，初来乍到的莫离应当能在这里先稳定下来。

　　不出他所料，这户人家抱着最大的善意，很快就接纳了莫离，莫离也开始在这里稳定而平静地生活下去。

　　脱离了那些沉重含义的莫离确实过得不一样了，她经常随着文渊出海捕鱼，被晚汐拉着做这做那，虽然身上还是一如既往有股冷的气质，但他看得出，她已然融化了许多。

　　但好景不长，文渊戍边之时身陨了。
　　从那以后，他便觉得莫离不再同过去那般轻松了。

　　她似乎自觉地当起了这个家的顶梁柱，承担起了很多责任，明明她自己还很弱小。

　　她们被欺凌，被侮辱，而莫离总会奋起反抗。

　　而注视着这一切的他，发现自己开始容易变得愤怒，所有欺凌过莫离的人，总会被他泄愤似的杀掉。
　　那些不自量力、胆敢觊觎她陷害她的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但他后来也很少再做这些事情了，因为莫离成长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她是个天赋异禀的人，又有着一种近乎赤诚的勤奋，她与日俱增的强大让他无需再介入她的事情。

　　而后有一天，他发现她有了目标。

　　她要进入崇武阁。

　　这一点于他而言，简直是意外惊喜。
　　倘若莫离真的进入了天界的这个战力机构，未来她觉醒之时，天界必定要被重创一次。

　　而她一路的表现更是让他满意到难以置信。

　　以封印的魔身修习天界术法百年，莫离竟然就打败了一众对手，夺得了崇武阁初试第一。

　　后来她需下凡历劫，他也并不为她担心，因为他已对她抱有绝对的自信。

　　果然，即便是遭遇洪水，在那样绝望的境地下，她也依旧顽强求生，甚至是带着玄越一起。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凡间的莫离，居然会动了凡心。

　　他自然知道当年楚毓湖发生的事，不过人都有七情六欲，莫离对男人产生好奇也是很自然正常的事。
　　但他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爱上一个人。

　　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不懂，所以他一直注视着莫离。

　　他看着她渐渐柔和的眉目，看着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注视着玄越，看着她有时不再冷静……
　　他发现爱改变了她很多。

　　尽管他有种莫名的直觉，这种爱会让莫离逐渐偏离他预设的轨道，产生无法估量的后果，但他在她身上总是一贯的犹豫，就像见证一棵小草的成长一般，他总是想看看，她在不经干涉的情况下，会自由生长成什么样子。

　　在她与玄越凡间成婚那日，他头一次以原身出现，不再做她周围的风，而是亲眼注视着她。

　　虽说历劫于大多数人而言就像是做一场梦，但他仍觉得这对于莫离会是重要的一天，所以出于一种莫名的冲动，他以原身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果然看到他了。
　　不知为何，他居然有些紧张和激动。

　　一直以来，他都是她生命的旁观者。
　　而这一次，他参与了她的一段人生。

　　这次婚宴注定无法同莫离期望得那样美满幸福，她替玄越挡箭，中毒身亡。
　　临死之际，她看起来是那样的遗憾与悲伤，但他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终点。

　　所以在她最痛苦的时刻，他对她说：“莫离，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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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武阁终试在即，弘奕觉得自己要再送莫离一把利器。

　　莫离追寻这个目标的过程太苦了，所以他希望她可以赢得稳妥一点。他甚至把和宙落约定开战的时间推到了终试结束以后，为的就是想亲眼看着她摘取果实。

　　与她一同竞争的考仙中，只有玄越可以算得上她真正的对手。
　　但玄越生来便是神身，即便他一直以来有意相让，可不到胜利最终来临的那一刻，他不会把希望寄托他人。

　　所以在以大雷暴混淆视听暗换探兵的时候，他在孤宸岛设下了一道单独的考验。
　　而莫离果然不负他的期望，拿到了雷电宝珠。

　　一切进展顺利，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莫离竟然会摒弃自己大好的局面，选择让玄越全力以赴。
　　那几乎等同于她自己选择了失败。

　　所以在他们终试之时，他也并未出手，只是抱着不解看她走向了失败。

　　那是他绝对不会做的选择，可莫离却就是那样做了，光明磊落到让他觉得她有点犯傻。

　　或许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同。
　　但他不想承认这点不同，就像他不想失去自己这个强大的同盟者。

　　天妖两界大战开始之后，他便没有过多的精力去陪着莫离了。
　　但也正是因为一时的疏忽，莫离头一次彻底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中。

　　他能感受到她的痛，却感受不到她在哪。
　　那一刻他不知自己惊慌的到底是与自己相关的命运，还是仅仅是那个人。

　　好在莫离是一贯给他惊喜的人，尽管被困海牢，却也召出了雷电，让他得以知道她的处境。

　　从深海中救出她的那一刹那，他抱着她冰凉孱弱的身体，感觉像在拥抱自己的生命。

　　他一度想要将莫离就此藏起来，从此不再面对任何危险，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旦他那样做了，莫离会彻底成为他的敌人。

　　所以他再一次选择，只与她一起经历伤痛。

　　而这一次的事情似乎让宙落察觉到了莫离对他有些不一般，所以在战场上，宙落选择亲会莫离，而把多数的妖群都派去了玄越那边。

　　只是他没想到，莫离激怒了宙落，以至于让他使出了自己的毒针。

　　那一刻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他都没能来得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毒针没入莫离的身体。
　　他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开始同莫离一起痛苦。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生命与野心就要止步于此。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玄越竟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保命符剖出，挽救了莫离，也挽救了他。

　　世间关于情爱的感人传说很多，但他没想到，这个与他有着一半同样血脉的人，竟当真能做出这种舍己为人的事。

　　他很早就知道玄越的身世，也知道玄越观察了莫离很久，但直至此刻他才开始正视他。

　　他想，莫离会爱上玄越，或许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