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梦琪帝路飞

3、第三章 进组第

　　进组第一天，王一博悄悄地上下打量着那位称得上“传奇”俩字的影帝，他只觉得岁月有些不公平。岁月在有些人身上充满了残忍，但在梁朝伟身上确是无比宽容，就连眼角的一丝细纹也是为他那身独树一帜的气质气场所精心打造过的。

　　与以往所有和梁朝伟初次碰面的年轻后辈一样，王一博对他既崇拜尊敬又紧张好奇。

　　梁朝伟在演员这条路上是极具天赋的，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拿过数不清的奖项，他的影视音频是戏剧学校里拿来演示教学的教科书。毫不夸张，在国内，对所有演员来说，他就是站在山顶上孤独求败的侠客，等着攀登者的挑战。

　　王一博跟梁朝伟第一场对手戏，是一场叶秘书与何先生在酒会上擦肩而过，随后何先生低头离开酒会、叶秘书回首一望的肢体眼神戏。这场戏没有一句台词，戏眼重心在王一博身上。

　　但是，连着拍了八条都被程耳否掉了，导致非科班演戏经验尚浅的他挫败又焦躁。

　　程耳问他：“紧张吗？”王一博说紧张。

　　“紧张很正常，尤其是跟他。但你要有信念感，要百分之一百投入到这个角色，忘掉你现实的身份，也忘掉他的身份，忘掉你现在所有无关这个角色的情绪，你现在就是暗藏锋芒隐忍压抑的叶秘书。”

　　王一博专注地听着，点点头。

　　他重新站在梁朝伟面前，神色突然一软，眼神像小狗一样，巴巴地看着他，无一不在叫嚣：教我教我。
　　王一博向来是物尽其用。

　　梁朝伟平静地看着他，他当然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紧张，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在他面前漏出肚皮，吸引自己去挠挠他，安抚他。

　　第一次遇见王一博时，梁朝伟对他的印象就是年轻，谦逊，还有漂亮。拿到剧本时，他听他的经纪人乔伊提起过，这部电影的另外一位男主是当下最红的流量偶像小生，很会跳舞，但演戏方面的经验确实少得可怜，说是一位新人也不为过。

　　梁朝伟看了在心里笑，面上也忍俊不禁。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路数。

　　然而下一秒，梁朝伟眼神突变，不再是深沉如水，而是阴沉轻佻。只见他两手插兜，脊背稍弯，抬脚朝王一博走去，每一步走得稳重优雅，气场全开，走到与王一博平肩时，停住，然后头微微后仰斜着脸看着他，视线在王一博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青年诧异的眼眸里。

　　梁朝伟最拿手的就是眼神戏。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是王一博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轻蔑、戏谑，随后耳边传来灼人的气息：“还想学什么，晚上可以来找我，我就在你隔壁，你知道的。”

　　那气息转瞬而逝，随即梁朝伟与王一博擦肩而过，头也不回。

　　王一博愣了好久，直到听见程耳说了一句：“灯光和机位准备，你们两个马上就位。”

　　他瞬间清醒过来，随即眼神一凝，立马进入角色状态。

　　只见他穿着贴身漂亮到极点的黑色西装，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透明玻璃酒杯，另一只手插进兜里，向梁朝伟的方位走去。梁朝伟神色淡然，也向王一博的方位走去，两人如剧本设定好那样擦肩而过。随即，梁朝伟面色转为沉重，一直低头向前，而王一博脊背宽阔直挺，继续闲步往前走，直到镜头末尾，他一边走一边突然回头看向梁朝伟的背影，眼神阴鸷轻浮，嘴角微微一扯，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角度，然后转回头平视前方走上阶梯。

　　“好！”程耳拍板，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条过。”

　　程耳叫来两人一起来看这场戏，王一博认真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秒，他也不知道自己满意不满意，只觉得现在的脑子里有一团乱麻，然后懵懵地点头。

　　他偷偷地看一旁的梁朝伟，另一位当事人面上好像没什么波澜。

　　看来满脑子乱麻的只有他自己了，王一博心里想。

　　随后两人又继续拍了两场戏，这两场戏不难，一场四条过，一场两条就过。

　　到了午休时间，梁朝伟与程耳两人围坐在一个小桌上，吃着剧组专门请来的地道上海厨师准备好的午餐，吃着吃着，程耳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程耳问他，看向梁朝伟身后不远处躺在椅子上闭眼休息的青年。

　　梁朝伟笑而不语，显然是想回避这个问题。

　　“也不怕把人吓着。”程耳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梁朝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小憩的青年，青年的妆发已经褪去，整个人看着柔软不少，跟上午那个阴沉压抑的角色截然相径。

　　“他胆子很大，人也聪明，”梁朝伟继续说，“你眼光一直不差。”

　　“当然，”程耳欣然接受。

　　下午，通告里没有王一博的戏份，只有梁朝伟和另一位男演员的组戏。王一博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换上了自己的闲服。

　　程耳对他说：“下午没事可以回去休息。”

　　王一博想了想，最终摇摇头：“我想看看梁先生是怎么演戏的。”

　　程耳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也行。”

　　于是，王一博看了一整个下午。目不转睛，他有时会眼眸一亮，有时又一副思考状，那是对那个男人演技的惊叹，有时也会满脸紧张或是惆怅，整个人沉浸在不远处灯光下的拍摄，好像在看一场话剧。

　　程耳看着身旁这人，不禁心里笑：这是代入演员，把自己看入戏了。

　　那天，梁朝伟下班得早，只留下程耳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准备明天的拍摄场景布置。

　　梁朝伟收拾完准备离开片场，发现一个小朋友弯着脊背坐在板凳上，一边啃着手指甲，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拿着手机快速地翻阅着。

　　“要一起走吗？”他知道小朋友坐了一下午，在看他演戏。

　　王一博惊讶地抬头，意识到是梁朝伟在跟他说话，随即站起来，莫名地局促，“嗯......好。”

　　两人一起坐车回到酒店，从车内到电梯内再到两人的房间门口，整个途中，两人都安静极了。

　　直到即将分开之时，王一博与梁朝伟擦肩而过时快速地说了一句：“老师明天见，”然后迅速窜进房内，关上门。

　　梁朝伟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门牌号是2047，而他住在2046。他低头笑笑，开门而入。

　　梁朝伟今天笑了很多次，这表示他的心情很好。

　　王一博关上房门，扑通倒在地板上，身姿大字型躺在地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不停地循环：

　　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深夜里，王一博一直回想着白天所发生的一切。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头发被抓得张牙舞爪，直到楚禾发来的微信稍稍拯救了他。

　　楚禾：白天片场里的那个齐刘海漂亮姐姐是谁？

　　王一博：那个黑长直御姐？

　　楚禾：她好漂亮啊。

　　王一博：哦。她叫Joey，是梁朝伟的助理兼经纪人。

　　楚禾：大逆不道，怎么可以直呼梁先生的大名！

　　王一博：呵呵。

　　楚禾：joey，是叫乔伊吗，好想认识，可是她好冷酷。

　　王一博：睡了。

　　他没继续理会楚禾，关上手机后，试图入睡。他现在不敢熬夜，由于体质原因，一熬夜第二天脸就会肿。他只好在内心数着羊，给自己催眠，可是数着数着，羊变成了梁大影帝。

　　王一博无奈地坐起身，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上半身自由落体般砸到床上，又继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半夜两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王一博初中没读完就被现在的公司签约带去了韩国，在韩国当练习生学习时，接受的大都是些韩流文化，他现在大概不知道，有一句出自《牡丹亭》的话用来形容现在的他再好不过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