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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章安橙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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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买了很多指甲油回家,通通都是坏女人色。去医院不能涂指甲油,学了医以后我的指甲从五厘米变成了五毫米。每年的节目就是假期搞几瓶指甲油玩。
玲玲每次喊我去做美甲,我说不做,看着你做。她问我为什么,我说,坚持不了几周就没,很讨厌,浪费钱。然后她就嚷嚷着要给我搞什么穿戴甲。穿戴甲是什么玩意,我捂了捂她在我耳边科普的声音,感慨女人家的东西为什么可以这么复杂。
过完年,俞见行早早地就回学校那边了。他这下半年应该是要开足了马力忙他们那个创新创业项目。
他们建筑系的东西,我也不太明白。我只知道在家里摆的一堆堆图纸看着很有美感,人总说男人比女人更适合艺术。
每每握住俞见行手的时候,我都喜欢看过来看过去。他可能是习惯了我这种变态行为,每次我冲他要手的时候,也只是伸出手任我摆弄,偶尔会弹了我额头再给我。这一点太过分了(黑线加粗)。他的手掌很大很有力,干燥温暖,但却感受不到粗糙,掌纹也很清晰。我看了看,翻出来早几年迷信时候喜欢看的掌纹分析。
嗯,他长命又富贵。我放心地翻回去,亲亲他的手。他另一只手摸摸我的头,问我怎么了。我笑笑,说没事。
俞见行有时候在家里做他的作业,我看着他觉得和我这个学医的简直有点同病相连的感觉。虽然他肯定没有我忙的,但是图纸也确实醉人。
他想过很多种我们的未来。
我之前和玲玲说:“你说我包养个男人也不错。”
玲玲问我为什么。我说:“你想啊,养个男人在家里,做饭洗衣服,脏活累活都是他干。我在外面劳累,回家还有人安慰。是不是很划算。”
她想了想,说好像有点道理,又说我这是歪理。
我说她这是嫉妒我们□□。
不过我明白玲玲一直想找到可以依靠的人。这件事我一直知道,希望终有一天她可以找到属于她的白马王子来保护她的玻璃心。
至于我包养俞见行这件事,也在俞见行设想过的我们的未来里。他说:“你在医院好好上班。我认真学习进修,没事再画画图纸,搞搞设计。大事听你的,小事听我的。比如今天吃啥这个问题得交给我。交给你咱们下辈子再吃饭吧。”
我嘲笑了他吃软饭吃得很高兴这件事,但是也很高兴,因为我也是可以让人觉得安心的人了。
俞见行又发来信息,问我过完年什么安排。
我看着他跟留守儿童一样,残忍地告诉他我还得去医院实践,做完再回去。
他一腔热情被我浇灭,但是也不能说什么。我跟他说,我买了几瓶指甲油,让他帮我收快递。他又精神了,说可以,他收一百个都行。
果然,男人不能让他太闲。太闲容易变成怨男。
我摇摇头,收起手机。
医院里每天都很吵闹。医生、护士、病人、病人家属。来来往往,熙熙攘攘。这里就是最真实的世界。你会看见真实的或者真实里透着虚假的眼泪,你可以听到祈祷,也可以听见平静。太多声音了。
现在只是作为医学生去看着这些人,将来正式进入医院工作,成为医生,我又会怎么想呢。我问自己。不过好像不重要了。
有段日子,我时常在想,如果过去的一切都没发生,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明白这是一个悖论。
我突然很想俞见行,窝在他的怀里,什么都不用想,睡我的大头觉就好。恍惚间,我看见了俞见行,我感受到自己很幸福很幸福。这是梦吗?那么我不要醒来了,醒来会痛的。
我的妈妈不是我的妈妈。
我真正的妈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对那时候已经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爸爸带着我有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后来上小学,爸爸领来一个女人,她长得很漂亮也很美。爸爸告诉我,以后她就是我妈妈了。
我的亲生母亲姓安,那也只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是取自她的姓,除此之外关于她的,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的继母,我的新妈妈姓陈,叫陈兰,是一名小学老师。她很温柔也很干练。在外她总是很凶,虽然她对我很好,可我很过分地没怎么叫过她妈。
她是我继母这件事,在我长大以后没人知道,连玲玲都不知道这件事,我只偷偷告诉了俞见行,还是在讲故事的时候不小心说的。大家都觉得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爸爸有钱,妈妈有文化有能力。
她很注重对我的培养,她比我爸爸还担心养坏我。没有什么童话故事里恶毒后妈的情节,相反的,我们只是很普通的一家人,甚至普通过了头。她送我去上钢琴课,舞蹈课,也带我学过书法,送我参加了例如演讲等一切能培养我能力的比赛。奥数课,英语课,我的周末被这些东西填满了。那时我也顾着让自己变优秀,甚至还觉得自己学得东西不够多。后来我听到玲玲和我一般年纪在乡下捉虫子,爬树,玩水的故事,我才意识到我没有童年。
十二岁的时候,大家都开始发育。有了很多恶毒的想法。骂人、说脏话,讲别人的八卦,这些都变成了很常见的事情。性本恶也不是没道理的。当我也变成别人的话题时,我开始 这样想。偶然被班里同学知道我的妈妈是年级主任之后,他们说我的成绩都是抄的,诋毁我的妈妈说她给我透题、补课。那时候还很瘦,长得也还算是好看吧,班里头几个男生喜欢我。他们就开始传我的八卦,说我今天给那个写情书,又说我抢了谁喜欢的男生。可是我真的没干过那些事,我变得很委屈。
有次我的英语考得不好,我趴在陈阿姨办公室写作业,她回来看见我的成绩不好,可能那天她过得也不好,凶了我几句。但是讲完她就后悔了,我能感觉到。
上初中以后,我依然优秀,让大家很省心,优秀过了头。我开始变得很孤独。青春叛逆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悸动。我在某天夜晚打开手机之后,成宿成宿地开始看小说漫画。想来,那也是叛逆吧,但是我的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块,用什么东西都填不满。
有次考试,我考得非常不好,当时的班主任吓了一大跳。那是我第一次考出年级前十,直接在名次后面加了一个零。我再三说,是考试那天发烧了,不舒服。老师拉着我,给我开导了一节课。我笑着走出办公室,后来哭了整整一节自习课。陈阿姨知道我这次考试考得不好以后,她安慰我,说没关系,找到问题在哪就行。她问我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原卷,我说好,她打电话给我爸爸,让他给我把试卷打印出来。过了一会,陈阿姨好像开始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叫我,橙橙。我在厕所里,听见她叫我。
妈妈对你不好吗,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她这样问我,语气变得有些委屈还有些小心翼翼。
我说,好呀。
她拿着手机,问我,那你这篇作文为什么这么写。
那篇作文里我第一句话是这么写的:我的妈妈不爱我。我心里想着你就是不爱我的,你关心我,可是不爱我呀。
她说:你爸爸这么迟钝的人,都觉得那个文章不对劲。这一次我确定她哭了。
我洗了把脸,过去抱住她,那是我为数不多叫她妈妈的时候,我说,妈妈你别多想。我想欲扬先抑没扬起来。她心里建设很强大,后来她开始安慰我,可能也是在安慰自己,你下次不要这么写了,欲扬先抑写不了就别写了,你看你这文章得分也不高。我靠在她怀里,说,嗯。
后来,我一直喊她妈妈,她总是很高兴。可是我在之前和后来的很久很久,感受不到有人是爱我的。无论是我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是我那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他们都离我好远好远。
初三之后,有天老章接到我,他看上去很高兴。他一向是嘴把不住门的,我知道了我被保送了当地最好的高中。可我一点也不高兴。但是爸爸妈妈都很高兴。从那以后,我开始躲。我想避开他们的眼神和接触,话语越来越少,我越来越沉默。某天中午放学回来,路过红绿灯口,我看着红灯变成绿灯,往前走的时候,一辆车没刹住险些撞到我。我想,撞死我好了。
在踏入电梯的前一秒,我跑了出来。我躺在家楼下,看着太阳挂在天上。我被照得暖洋洋的,我觉得太阳真是炫目得讨厌。回家以后,妈妈开始惊呼,你怎么了,背后全是灰。她打量着我,问我摔哪了。我说没事就是蹭到墙了。她放下心来让我先洗手吃饭。
从那天以后,我开始讨厌太阳。
上了高中以后,我提出住校。我计划着从妈妈和爸爸的生活里消失了。我对玲玲说:我想考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出去看看。我对陈妈妈也是这么说的,我还对她说:“我之前觉得没有弟弟妹妹也挺好,现在觉得有个人陪我也不错。”陈妈妈听了摸摸我的头,没说好也没否认。
后来我周末回来,看见妈妈的肚子一周一周地变大。我明白她怀孕了,我即将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我是真的很高兴,也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我的精神一天天变得不好了。更多的时候,我强撑着把一天的课上完,写完作业。在这个题海浸泡的学校里,我做的东西,顶多算洗了脚。我不是什么天才,我的成绩开始变得不好了。虽然我还能考到年级前二百名,也只是很偶然了。成绩拿回去找妈妈交差用。
高一的暑假里头,弟弟生下来了,名字是我取的,叫他章敛翼。我想让他成长出翅膀,能风起扶摇也能知道收敛,可以变成他人的庇护,尤其是妈妈。这对我们都很重要。
高二的春天我终于放弃抵抗内心的叫嚣。周末回来,我拿了我的零花钱,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街上走。其实没人发现我不见了。我走了很久很久,走不动的时候我放弃了。打了一辆出租车,说,去二健。不知道是不是司机开得快,还是我真的走了很远,和我家在城市对角线的地方车子走了十多分钟很快就到了。
我蹲在秦州第二健康中心门前蹲了很久。满脸都是眼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就是想哭而已。
医生把冰凉的机器放在我的身体上的时候,我被冰得缩了一下。他温柔地问,穿这么少不冷吗。我感到意外,仿佛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生了病的姑娘。我不是疯子。他问完我,我还是没感受到冷。
我做了心理评估测试,抽了血,查了心率。等报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无事可做。最开始,我是不想来的。我只想买张高铁票,穿上白裙子,在海里自生自灭。但是我还是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坐在嘈杂的诊疗室里,有小孩哭闹,时不时有人来敲门。这里匆忙到我觉得不应该在这里浪费别人的时间。
对面的医生看着他手里的报告,属于我心理的评估报告的一沓纸。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突然松了口气,原来我好像是生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他想找我的家人来。我说没事你跟我说就行。
他说我的情况必须住院,
他说我得了偏激性人格障碍,还有抑郁倾向。
他说你是不是总觉得有人要害你。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我想,我只是觉得活着没意思而已。医生看着我,我以为我顶得住,在我听到他说你不会有癔症了吧。我的眼泪绷不住了,后来我就像一个死鱼,油盐不进。他问了我父母的电话,我想,是不会有用的。但我还是想看看。我报了妈妈的电话。
他们很快就来了,我听见妈妈和外面跟人吵了一下,又很快进来。她要抱住我,我很抗拒她。医生稳定住她的情绪,对她说了我的情况。听到我要住院的时候,女人彻底冷静下来,拿出自己领导者的姿态,语气平淡又自信,她说:“我相信我孩子没事的。”我藏在帽子里的脸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鼻涕又一把留下来。看吧,这就是你想知道的,我对自己说,也想对医生说。怎么会有人来救我呢,怎么会呢。
她买了药,收起了我的报告。掩饰起一切我痛苦的痕迹,留下我一个人。她把药藏起来,对我说吃药没有好处。她问我想不想去学校,我不理她。她说给我请了三天假,让我好好休息。
她是个过得不容易的女人,糟心的后女儿,亲生的小儿子,工作很忙,老公有钱但是遇到了事也只会拍拍屁股一堆破事扔给女人家。这就是女人们的命运。我窝到被子里,很同情她,但也更同情我自己,也恨我自己。
但我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生病不是我的错,这事没人告诉我,我后来才明白。
我向她道了歉,表示让大家担心了。她向我诉说了她的难处,我很理解她。后来她不管我了,我和她若即若离,某天我放学回来,那会我心情不好,把这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晾在一边,后来我想明白了,冲她笑了笑,她给了我钱。
我想,给不了爱,给钱也行吧。
从那以后,我疯一样地攒钱又花钱,买一切喜欢的东西。我想这是个坏习惯,但是没影响到任何人,也挺好的,我安慰自己。
我的草稿本上不仅仅是数学物理,多了我自己算小药片的算式。一瓶药14片,一天两片,一瓶药一周。我两个月去一次,一次带八瓶药走。
医生看我一天天精神好起来,他说我的情况好起来了。我冲他露出一个笑脸,那是我第一次笑。他问我,最近和妈妈的关系好不好。我点点头,对他说,我快毕业了,马上高三了。他对我说,好好过吧。
那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也渐渐不明白很多事起来。
在早晨咽下两片药连水都不用喝,有时候觉得自己情况还好,尝试给自己断药的时候,在第三节课心悸和恐慌让我几乎以为我要窒息。我打开药瓶,吞了两片药下去。
我想靠药物撑起来一天,怎么可以呢。后来我学了医,看到一本书里作者写,“抑郁治疗本身就是抑郁的压力来源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
我的日子混混沌沌,好在我足够坚强。靠在药片和用MP3哄自己睡觉,把书强行念了下去。
氟西丁我吃了将近大半年。我突然想更坚强一些。在暑假里,我没买新的药。除了我攒了一个袋子的药瓶盖子,每个盖子上我都画了简笔画,再把他们收起了藏在我的旧物箱里。有时夜里睡不着,偶尔心房刺痛和肺部不适,暴瘦的十几斤很快在高三因为长期熬夜补了回来,我病一场的浩劫没留下任何痕迹。要说有,只能是脸上的婴儿肥全数消失,我整个人的性格变得张扬又恣意,仅此而已了。
高三顺利毕业,我还算争气,985能报不少,211里面可以说随我挑了。我看着妈妈欣慰的样子,想着好像已经过去很久的高中生活,我也高兴起来了。
我和玲玲说,我想去远的地方看看。这句话不假,女孩子就是更应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妈妈也这样想。但到了报志愿那天,我犹豫了。我突然很想留下来,留在这个哭过,绝望过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没把我怎么样,没必要如仇一样看待它。哥哥问我怎样想,我说还得盘算盘算。他拿了我成绩,说要帮我对比了。之后他感慨我的成绩很好报的,又说我怎么选都行的。
文婉叫我出去吃饭,她说自己报了几所学校,她原来是想当老师的,现在选了川渝那个地方上学,光选了地方没管专业。我想,川渝是个好地方,能去自然是好的。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做了决定。
我决定留下来,在最后的时光里。
我是个没有什么未来的人。我想,在这里呆着就好。
从我十六岁变得特别难过之后,我想象过无数种死亡的方法。也包括像上帝祈祷,在躺下去之后,再也醒不来。我想,这是最温柔的死亡方式了。可是上帝他老人家太忙了,也没空理我。我这样的人,善终也许很难,虽然我没做过好事,但也没害过人,我的祈求也不算过分吧。我的高中舍友发现过我自残,她某天开玩笑,不会咱们宿舍四个人躺下,起来只剩三个了吧。我知道她担心我,虽然我真的这样想过。我还是摇摇头,说这太吓人了,不会的。
后来,我想到了,以一次旅行的意外来完美掩饰自己的死亡。
记得初三暑假,一起和父母去爬华山。有的地方真的很危险。我问妈妈,如果掉下去算意外吗,会有人赔钱吗。妈妈有些恐高,但脚步依然坚定,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冷静,肯定是意外啊,应该没人赔钱吧。
我想,这样死什么都留不下是不可取的。我想留下点东西,钱就不错。可惜我的命不值钱。我又开始研究寿险了,后来发现那玩意其实也不靠谱,就放弃了。
但是我的旅行还是提上来日程。我想也许就是在十九岁上完大一的暑假吧。趁着大家都还不忙,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我为自己选了一个好日子。
没料到的是,我遇见了俞见行。俞见行可以说,是我给所有人在我故事里安排好结局之后,我人生故事里意料之外的意外。
我在河边遇到他的。
那时候我刚刚开始喝酒,有时喝酒还会脑子发蒙。这一次就是。我像个酒鬼,从街头喝到街尾。走到河边的时候,俞见行已经在那里坐着。第一次看见有人像我一样坐在围栏上,还觉得有点新奇。我看着他坐在那里的样子。有点好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人坐在那里,全身透着一股子的颓废气息,绝望又放松。我坐在那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吗。我好奇着自己的样子。我喝着酒,我告诉自己也许他只是想吹风,不要多管闲事,边想着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我冲他打起招呼。喝酒真的上头,不过没关系。我开始给他讲故事,讲着讲着我没出息地哭了。
晚些时候,他看我酒喝多了,跟在我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送着我回家了。我看着路灯下的影子,第一次觉得不孤独了。
我又遇见俞见行了。在高铁站。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他说他就是想和我在一起,我说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人真的变得谁也离不开谁。
俞见行长了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每次我望向他的眼睛的时候,我总这么想。
和他在一起,会一直幸福吧。
我想了想,算命的好像真的挺准。高二某天晚自习回来,我一个舍友变得很焦虑,以至于她开始想着算命。我觉得有点好笑,不过还是好奇能算出来什么。大家挨个往算命软件里输自己生辰八字,算到我的时候,说我十四岁到十八岁这段日子过得最坎坷。看着,我笑了。同学问我,你坎坷吗。我说,可能有点准吧。这些年过得也不太平,我心里想。接着大家都开始认真。结果算出来,就我一个倒霉蛋年少坎坷。好吧,这样也行。起码遇不到什么更糟糕的事情了,我的接受程度很高。
当我的日子变得平静又按部就班,渐渐地,我开始害怕了。
我害怕我的幸福只是虚假的泡沫,一碰就没了。我也害怕这只是让我变得更坚强的挑战,毕竟痛苦才是最磨人的。但是我不想更坚强了。
我的家庭很幸福,但我其实没被人爱过。对于俞见行也一样。当我意识到俞见行爱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是害怕。我害怕他有一天会不爱我,但我也怕他爱我爱到不归途。我明白,我只能是任何人的穿堂风,我就是个定时炸弹而已。总有一天会抛弃世界跑掉的。幸福对我来说,也变成了压力源。
俞见行自己没发现,他比我还害怕我的消失。四季里,让我感觉不舒服的时候,我插着MP3躺在俞见行怀里的时候,是我们都觉得最安心的时候。可我不想这样。
他又开始计划未来了。从前他还会拉上我,现在他开始计划他自己的未来了。我很欣慰,当我确定,俞见行已经有足够抵抗这个世界的能力的时候。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我遇见俞见行的时候,他只是存在着的人而已。如果说我为了完美的死亡还有点奔头的话,俞见行连死的欲望都没有。他是个很脆弱的人。像极了从前躺在床上不知所措的我,这样是不行的。现在,他有了自己的感受,已经可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我带给他幸福过,还让他情绪开始转动,也许我即将让他痛苦,但我知道他还会重新幸福起来的。
放假前,我回了趟家,带走了我十几年的日记本,我把他们放进我和俞见行的家里。他会看到他们的,但不是现在。
人总是要工作的,俞见行会忙起来的。因此我陆陆续续地写了些愿望,在他空闲时候可以干到八十岁的事情。当然了,也许,他会开始一段新的故事。那就更好了。
我想了想,不剩下什么了。
我预想了所有走后留下的麻烦。确实有一些,但是没关系。也允许我任性热闹一回吧。
爸妈,弟弟,哥哥姐姐,杨玲,朋友们,俞见行。
我给弟弟留了很多东西,不担心以后他欺负爸妈,如果他有良心的话。
我总是有种预感。即使不叛逆,也许我会在成了家甚至有了小孩子以后,某天突然发疯,跑到大街上,或者来一场疯狂的旅行,假装意外死在某个角落。
想来就只有这一个选择,我清醒的明白,我病得太重了。我会在大笑之后立马哭出声来,上一秒还在欢欣,下一秒就变得痛苦万分。我活得好像很累了。很奇怪,明明我才二十一岁,但怎么像是活了八十一岁呢?
也许是我遇见俞见行太晚了,也许我不该遇见俞见行,有个年轻漂亮,健康健全的姑娘来爱他更好。
我有我的召唤,我看见了我的命运,像只蚂蚁,在莫比乌斯环上,永远只能停留在原地,没有丝毫长进。就像我的逻辑一样,偏执地,只给自己留了一条路。不过那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
人总会死的,我宽慰自己,在我还年轻漂亮,被人爱得最深的时候,最后一次。
我是一个偏执执着的胆小鬼。在一切还可以停下的时候,我想给故事画个戛然而止的句号了。
我想象过无数种烟花落下的样子,最后我选择了最残忍的一种。
我眼前闪过我的一生。我看见了我的挣扎和痛苦,血和眼泪一齐从我的眼眶流出,我感受到我很幸福地被爱。在故事最后,我看到我短短二十年那场最美丽的烟火,那是一场,让人缱绻的爱恋。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