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抗力》阿楮先生

3、[华山] 一个穿

　　安又然没想到秦锋会和他解释，虽然不知污染值为何物，却也明白了他的好意，便怔了下笑应道：“好，多谢了。”
　　直到被拎着领子带飞起来，安又然才开始追悔莫及。
　　他没想到回基地是这么回的。
　　一出小巷，秦锋三人背后就张开了巨大的机械翅膀，翅膀表面光滑无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安又然第一次见识这种未来科技，有些新奇地多看了几眼，然后就被秦锋揪着衣服后领，像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仔般腾飞了起来。
　　几人高速低飞在楼宇间，月勾城的高楼本就少，经过污染种的破坏后更是所剩无几，只有城中央的白塔直冲云霄，还是安又然记忆中的模样。
　　安又然很乐意一睹月勾城的风光，但被提溜着后领的感觉着实不怎么样，他的脖子被勒得生疼，脑中的刺痛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涌上了晕眩。
　　他扫到下方街道上的行人，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唤道：“秦、秦队长……”他听到周、崔二人就是这么称呼秦锋的。
　　安又然一开口便被灌了一嘴风，本就不算大的声音瞬间被呼啸的风声盖过了。
　　秦锋隐约听到了，问：“怎么了？”
　　安又然被这股风灌得脑仁疼，闭嘴不说话了。秦锋低头看了眼安又然满是血污的脸，没看出什么，便自顾自地继续飞。
　　好在距离不远，风驰电掣几分钟后几人落了地。秦锋松开他后领的那刻安又然差点跪到地上，他强撑着扶住身旁的金属墙壁，弯着腰干呕起来。
　　秦锋一脸习惯了的表情，却见安又然捂着嘴的指缝间染上了些许鲜红。
　　秦锋的手指蜷了蜷，最终只是憋出几个字：“基地里有疗伤的仪器。”
　　安又然靠在墙边缓了一会儿，擦掉唇边的血迹跟着三人走进了那堵金属墙。
　　金属墙外有两个小队在巡视，他们身着同一个款式的黑色战斗服，面色紧绷着，看到秦锋几人只是颔首打了个招呼。
　　[华山]基地的气氛比安又然想的要紧张上许多，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的洗礼。
　　金属墙内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金属堡垒，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光芒，看上去极具科技感。
　　金属堡垒的入口处是虹膜检测装置，秦锋三人依次上前检测，安又然也被叫过去录入了虹膜信息。
　　进入室内，入目是与外部如出一辙的银白金属内壁、环绕式的嵌入楼梯，高高的半镂空式穹顶——堡垒内部被全部挖空，所有的房间都呈圆圈状贴墙排列，层层向上，形成了一个中空式结构。
　　几缕阳光透过穹顶的镂空花纹射进来，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天气真不错呢。”崔明远孩子似的伸手去捞那几缕阳光，仿佛见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
　　安又然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这座金属堡垒的底部，一个宽阔的广场式空间。周琴介绍说这是他们的活动大厅，日常的排班交接与任务派发都是在这里。
　　大厅正中央悬浮着几面巨大的深灰色光幕，其中一面前站了十几个人，中间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秦锋领着安又然走向白大褂，此时他正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教鞭在半透明的光幕上指指点点。
　　光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地图中央是一个白色的三角形图案，以其为中心向外扩散的一大圈都是深红色。外围是更大范围的浅蓝色，其上不均匀地散布着数十个红色小点。
　　“这里，”白大褂将教鞭指向其中一个稍大的红点，“十一区平江大道编号293, C级变种污染种出没，原体为爬山虎。小川，你带两个小队去清理。”
　　一旁个子最高的黑衣男人抱着臂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就领着队伍离开了。
　　秦锋等他们离开才迈步上前，语气恭敬道：“于会长，这是我们在十一区发现的新人。”
　　医生打扮的于会长闻言转头，露出一张斯文清俊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上去很年轻。
　　“你好，我叫安又然。”
　　安又然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他深知自己现在形容狼狈，没有伸出手，只是浅浅笑了下。
　　倒是这位于会长丝毫不介意，一边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于谨城，[华山]的副会长。”
　　安又然见状只好和他快速握了下手，就见对方纤尘不染的袖口染上一点显眼的红。
　　“抱歉，你的袖子……”安又然有点不好意思。
　　“不碍事，〞于谨城态度亲切随和，丝毫没有副会长的架子，“怎么搞成这样？新人是吧，跟我来。”他推了下眼镜，笑眯眯的样子像只狐狸。
　　堡垒目测有六层，安又然跟着于谨城上了五楼。这里一楼是活动区，二三楼是居住区，四楼是训练室，五楼有会长办公室、于谨城的实验室和医疗室等地。至于第六层，于谨城没有介绍。
　　上五楼的过程中，于谨城还给他讲了一些常识性问题，比如个人面板的开启。
　　“这种虚拟光屏叫做个人面板，你心里想着就可以打开。”于谨城抬手点了点自己面前的一小块深蓝色光屏，上面一片光晕模糊，看不出什么。
　　“个人面板里面有你的基本信息、储物空间等重要数据，在你修改隐私权限前，最好别在旁人面前打开，这里的旁人包括我哦。”
　　安又然止住了想要尝试的念头，对于谨城真诚地道了声谢。
　　于谨城带着安又然来到一扇门前，门上浮着一片光幕，检测到有人来到后亮起光芒，一阵机械音传来：“请输入密码。”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安又然问。
　　于谨城没客气。五楼的房间都带有这种密码屏，就算是[华山]内部成员也大多没有密码权限。
　　安又然背过身没几秒于谨城就输完了密码，随着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房间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是[华山]的医疗室，面积比安又然想象的还要大上一些，房间中央整齐摆放着几个形似鸡蛋的舱体，每个大小都正好能装下一个人。
　　这是疗伤用的，还是检测污染值的工具？
　　安又然正暗自思纣着，就见于谨城指了指侧边的一扇门示意道：“那是浴室，你先进去洗洗，洗手池旁边的柜子里有新衣服。”
　　“……要不还是先检测一下污染？”安又然迟疑道。
　　他本就无意久留，更不想无缘无故承[华山]的情。
　　于谨城笑了下，也不说话，盯着安又然身后的地板看。
　　安又然不明所以地回头，就见光洁的金属地板上印着一串浅浅的血脚印，看起来鲜明又突兀。
　　他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那几个鸡蛋形舱体洁白的内壁，又看了看自己遍布全身的半干血迹，耳朵尖瞬间红了。
　　“抱歉，地板我会拖干净的。”安又然两步作一步地跨进浴室，再无半点犹豫。
　　于谨城半倚在桌旁，目送着安又然走进浴室。直到水声响起，他才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细直的镜框。
　　“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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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腾腾的水淋遍全身，熨帖过疲惫的身体。先前的冰冷麻木被浇散，身上被忽略的细小擦伤泛起一阵刺刺的疼。
　　水流蜿蜒过腰线，画出一道道浅粉色的水痕，血腥味被蒸腾着，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
　　安又然被热气蒸得脑晕，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这才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于谨城先前说的个人面板，闭上眼在心中想“打开面板”，再睁眼时身前便出现了一面深蓝色光屏，上面划分了五个模块，分别写着——
　　信息，异能，背包，商铺，设置。
　　安又然想了想，沾着水珠的手指触上信息模块。
　　光屏的触感有些奇怪，仿佛将手伸进了水里，触处荡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好像碰到了实物又好像没有。
　　一张全新的界面呈现在安又然眼前——
　　姓名：安又然
　　年龄：22
　　暴力：A
　　生机：D
　　脑机：A
　　五感：S
　　灵感：S
　　抗性：S
　　运势：F
　　SAN值：98
　　综合评级：A
　　如果S是最高等级，他的初始等级就这么高的吗？呃，除了运势那一栏。安又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目前接触过的人很有限，仅有的一点信息完全不够判断。
　　不过这倒是可以解释他先前与黑猫作战时过分敏锐的听觉、超强的夜视能力（黑暗视物）以及非凡的弹跳力……这些似乎都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安又然没多在此纠结，戳戳点点切到另一个界面。
　　一个让他完全确定《终局》世界底色的模块——
　　异能：[知更]
　　既然黑猫能变异成几倍大的怪物，那人类又为何不能拥有超凡的力量？
　　安又然目光向下一扫，发现自己异能的相关信息少的可怜。
　　等级：S
　　解锁程度：2
　　进化技能：[存在即合理]
　　功能：？？？
　　安又然猜测S级便是这个世界战力体系的最高等，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初始信息与技能评级如此之高就是一件好事。
　　首先，异能的等级与其信息提示似乎是成反比的，这意味着他可能短时间内无法掌控甚至使用自己的异能。
　　其次，所谓的解锁程度是如何评定的？若初始解锁为1，这是否意味着他并非新人，只是意外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记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的个人信息初始评级就有3个S。当然，不排除他误拿了“满级号”的可能。
　　但安又然大概能从异能名字、作战时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他眼前的“死亡预警”中推测出其功能——
　　预知。
　　可以被动激发。
　　至于衍生的进化技能[存在即合理]……
　　安又然侧目看向不远处的水龙头，低声道：“弯曲。”
　　那一瞬他的眸色黑到了极致，透不进一丝光亮。
　　而那不锈钢制的银色水龙头竟在他的注视下一寸寸地弯曲成一个扭曲的形状，甚至还有无限弯曲下去的趋势。
　　安又然平静地移开目光。
　　然后开始想怎么和于谨城解释。
　　或许他可以用一些积分作赔偿？他杀掉的黑猫污染种好像有500积分来着。
　　至于[存在即合理]，目前看是一个能够改变事物状态的异能，只是这个“事物”的范围还有待探索。
　　安又然跳过背包点进了商铺界面，打算先看看自己的积分，然后那双被水汽浸得潋滟的眼眸就骤然睁大了。
　　积分：42970
　　五位数？！
　　安又然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他恐怕并非新人，而是一个空有满级装备理论经验却基本为零的“老玩家”。
　　至于顶替满级号这种离谱情况，可能性极小，暂不考虑。
　　商铺里陈列了不少物品，分为时间、卡牌、生活用品、悬赏交易四类。安又然挨个浏览了一遍，发现时间分类最为特殊，其中只有一个商品，就是时间——
　　存活时间，24积分/时。
　　这么算的话，一天光花在“时间”上的积分就有近600，等于至少得干掉两只黑猫那样的D级污染种，这对新人而言完全称得上一笔昂贵的“存活资本”。
　　安又然发现自个儿的存活时间仅剩20分钟，慢慢悠悠地续充了一个月的值。
　　……财富骤减一万七。
　　没事，钱不都是赚出来的吗。安又然安慰自己。
　　他又依次查看了背包和设置，背包里只有三个格子，前两个里都是S级魔术牌，第三个是一件未评级的自制道具。设置里他只来得及看一眼隐私权限，发现果然已经被改过了，仅自己可见。
　　整理一下，他应该很早就进入了《终局》，只是意外失去了记忆。至于为什么一醒来就一身血却找不到伤口，他还没有思路。
　　安又然长呼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些，心中却又莫名的沉重。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能力，其实都是曾经历过的熟悉。
　　好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洗完澡。
　　安又然撸了把湿漉漉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俊的五官——他这澡洗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血污一层层地剥落，晕在热腾的水中，如蜿蜒的小蛇，缓缓流淌入金属出水口漆黑的洞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