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夕》邶潼

9、第 9 章 ---

　　----‘欣雨’网吧。
　　黑房光线很暗，烟雾缭绕。电脑屏幕闪着光键盘被按得啪啪作响，除此之外，一点人声也无，气氛难免压抑。
　　高适坐在一旁受不了了，眼见着游戏界面再一次灰败，他没忍住向施虐者江池投去一道视线，触及到那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咽了咽口水。
　　这家伙自打从丁鹏那回来之后，就阴沉个脸，也不吭声，只一个劲儿打游戏。打就打吧，还得拉上他这个游戏渣渣单挑，单就单吧，过程那是相当血腥，一点儿兄弟情面也不讲。
　　那火气，高适隔着屏幕都能身临其境。
　　‘不干了不干了。’他撒手抗议。
　　说完，去看江池的反应。对方的脸已经沉到看不出好坏，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就当高适以为他聋了的时候，江池终于有了反应，他冷漠的甩过来一眼，嘲讽了声；‘真菜。’
　　高适嘴角一抽；‘是是是，我垃圾，你厉害行了吧。’
　　江池不说话了，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拿出根烟点了。他偏头吸了一口，猩红的一点火光在他的指尖明明灭灭。
　　高适还是觉得他不对劲，沉吟了一会，把身子坐正，语气严肃；‘我听耗子他们说你今天在丁鹏那发火了？’他咂了咂嘴，神情复杂的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不是，你就算不想和北街打交道，也别对个女的动手啊。’
　　‘看不惯萧纪？’他又问了一句。
　　可惜江池依旧不为所动，他甚至没回话，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情绪。
　　高适可太了解他了，这绝壁有事啊，见江池黑着脸沉默。他话锋一转，苦口婆心地劝道；‘忍忍吧，啊忍忍。现在不是惹事的阶段。萧彻这人要搞很麻烦，你伤都还没好，总得顾忌一下自己吧。想想之前，要不是我跟耗子从A市赶过来的及时，妈的再晚一步，就是来替你收尸吧，你什么事都自己扛，迟早出事----’
　　他一口气讲了一大段长篇大论，讲的自己都觉得啰嗦的时候，江池抬了抬眼皮，高适哽了一下；‘怎么了。’
　　江池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静静地望着他。似在回味，回味了两三秒吧，他皱眉，眉毛皱成‘川’字；‘我动什么手了？’
　　还在等其悔改的高适险些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差点吐血，他咆哮；‘你动没动手自己不知道啊！’
　　江池撇撇嘴，不看他了。
　　‘说正事，过两天皇际唱k，萧纪他们都去，喊你去，去不去。’高适怕他不同意，又补充道；‘他都不计较了，就算是想巴结也算给足诚面了。’
　　江池在抽烟，烟雾迷了他的脸。
　　倒真有几分思量的模样。
　　好半天，高适才听见他冷冷笑了一声。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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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点选在了‘皇际’，看得出萧彻有讨好的意思。
　　宁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孕育的，也全是无一二制的人，规矩简单，现实残酷，你拳头硬、兄弟多，你就是地主，就有服众的本事，以及猖狂的资本。
　　这是个与正统世界隔绝的地方，蛇鼠都在一窝。
　　一丁点风声漏出去，隔天就能发酵的人尽皆知。
　　萧彻能走上今天的位置，靠的绝不止拳头，还有能屈能伸的本事，单这一点，足足强过了头脑简单的萧纪不知多少。
　　凌汐也得去，听到这个消息她首先是犹豫的，好歹红颜祸水了十八年，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男的身上磕了绊子。委实不爽，印象里，她还从没对谁起过勾引的心思，结果那人不但不领情，还次次对她冷眼相待。
　　说到底，还是自己魅力不够。
　　于是今天，凌汐花了一番功夫捯饬了下自己，她挑了件枣红色的连衣裙，设计特别，方领束腰灯笼袖，是最考验身材的搭配。无奈凌汐身形好，撑得起各式各样的衣服，红色更是衬的她肤白胜雪，腰肢纤细，精致的两排锁骨一览无余。
　　她还特意化了妆，皮肤上半点瑕疵也无，睫毛根根分明，狐狸眼妖治，唇瓣殷红，活脱脱的妲己附身。娇与媚用在她身上，毫不违和的贴切。
　　凌汐立于镜前，随意散着发，发尾微卷，不用她刻意去打理已然很惊艳。她摸出手机发消息。
　　经过那天的不愉快，凌汐对江池此人有了全新的定义。既然两看相厌，她也不打算躲着他，只要他不主动招惹，万事没有。否则，凌汐有千百种方法气死他就对了。
　　她没让人接。‘皇际’KTV离她家很近，出了胡同就是街，走两步路就到了。
　　而另一边，包厢里的人差不多陆续到齐，多多少少有二十来个，场子挺大，即便没有人明说，可心里都清楚，今晚一过，萧彻江池算交好，自此两街是兄弟。
　　来的也都是有面儿的人，男男女女混在一块座无虚席。推杯换盏、各怀鬼胎，轰隆隆的音乐调节着气氛，彩灯流转、歌舞升平。
　　江池半躺在沙发最里头的位置，一只腿蜷起踩在茶几上，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连带着身子都像是没有骨头，他举着手机打游戏，神情恹恹，仿佛对这派颓靡之景没有任何兴致。
　　明明是专门为他举办的局子，当事人一副兴致不高的厌世样。四周暧昧的气息与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泾渭分明。
　　‘哎呦，池哥，你怎么又卡草丛不动。’江池手边，一个同样举着手机沉迷其中的黄毛一阵唏嘘，他懊恼‘你是网络不好吗？’
　　‘网络不好’的江池正眼冒寒光的瞅着他，林永浩秒怂，拍了拍嘴；‘是我技术被狗吃了，好吧。’一边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嗓门小声bb‘打把游戏心不在焉，卡五回了都。’
　　江池收回眼，再次往门口的方向投去目光，然后，面无表情的低头打游戏。
　　心底莫名涌出燥意。
　　高适在一边与萧彻寒暄，这里没江池要出面的地方，他向来不会说那些客套话，那些要费心费力对付的事，他都懒得动。突然不明白自己来这的意义，一群不熟悉的人以及一帮肆意打量的目光，有什么好呆的。
　　江池冷了冷脸，不耐烦的朝左边扔了个眼神，那块，几个挤在一起的女孩毫不避讳的盯着江池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嬉笑，见江池看过来，全都咬着唇脸红。也不知道激动个什么劲儿。
　　‘哇！他真的好帅，以前都没见过。’
　　窥见了正脸，有个女生捂着嘴尖叫。
　　另一个女生神情激动，附和道；‘还贼有个性，极品呐。’她忽然叹了口气，失落起来‘可惜太凶了，连女人都打。南街老大真不是吹的。’
　　‘好想要他vx啊，凶就凶吧，主要帅啊。’
　　‘哎，季语，你去试试吧。你长得那么漂亮，他一定会同意的。’
　　‘对对对，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两个女生一唱一和，怂恿着中间一个漂亮女生，季语被羞的不行，脸色爆红，她又急又气的让身旁两人闭嘴，一边眼睛不断向江池那边瞟；‘你们小点声。’她扁扁嘴，说‘人家都没看我。’
　　‘刚刚不是看了一眼吗！我猜看的就是你。’
　　‘哎呀，别说了。’季语面上不露声色，心下却升起了想法，她在一中一直大有名气，气就气在她也在七班，处处都要被凌汐压一头。否则，除了那个狐狸精，绝对是她最漂亮。
　　季语对自己颇有自信，再者她风评不知道比那个凌汐好多少倍，许多男生追求她她都看不上，一直有着高岭之花的名讳，这样的称谓，更能让男人有征服欲，季语顿时把握十足。
　　她再次远远看了一眼江池，碎光斑斓下，少年拥有惊艳黑夜的外表。
　　江池打完手上这把游戏，再没心情打下去了，介时高适过来，给他递了根烟，江池接过。
　　‘瞧你那副死样。’高适一眼看穿，又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烟‘来了就好好玩，一天天的半死不活。’
　　打火机的火苗蹿着，隐隐约约掺进江池漆黑的眼睛里，这人骨相好，怎么看都没有死角。
　　江池叼着烟抬眸，视线跨过半个包厢落到对面沙发的萧纪身上，两人虽说是冰释了前嫌，可进门到现在，话都没说过一句。
　　萧纪坐在那儿，翘着腿，低头一直看着手上的手机，旁人叫他也不理，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江池起身。
　　‘哎--’高适喊住他‘你干嘛去。’
　　他头也没回；‘门口抽烟。’
　　高适‘......’
　　抽哪门子烟，抽风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