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蛊》陈妘笙

5、第 5 章 忆往昔2 一滴晶

　　一滴晶莹，无声滑落。
　　那一天，他睁开眼。今天是他的生辰。他欢欢喜喜的奔到母妃寝宫，隔着纱帐大喊“母妃！今日是儿臣的生辰！”
　　没动静。
　　凌启渊一愣，按理说，母妃一般早早便醒了，而今日却...稚嫩的小手剥开纱帐，里面的人紧闭着双眼。
　　“母妃...”他爬到床上，伸手触碰。可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眸中带着些许疑惑，母妃今个是怎么了。
　　“来人啊！”他又晃了晃床上的人，“母妃，母妃你快醒醒，不要睡觉了！”
　　“殿下，怎么了？”纱帐外传来宫女焦急的声音。“母妃今日怎的如此冰凉，快传太医来看看。”
　　“是！”听到冰凉二字，宫女心中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忙急急忙忙跑出门，口中大喊“传太医！传太医！”
　　而凌启渊，怔怔出神。眸中泛着受伤。母妃偏生在他生辰这日病了。他默默起身，蜷缩在她的怀里。
　　太医匆匆赶到，放下药箱。“皇贵妃娘娘，得罪了。”撩开纱帐便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太医，我母妃可是病了？”凌启渊抬起头询问。
　　太医张了张嘴，终还是不忍，道“殿下，皇贵妃娘娘睡着了。”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眼睛亮了亮，原来母妃没病，只是睡过去了。
　　太医一脸为难，用眼神示意宫女将凌启渊抱走，宫女上前一步，将他抱在怀里“殿下，让太医看着娘娘，我们先去玩好不好？”
　　“不好，我要陪着母妃！”话音刚落转过头便看见他的母妃被宫人抬了出门去。
　　“母妃！母妃！”他挣开宫女的怀抱，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外奔去，经过门框，被猛地一绊，摔在地上。宫女惊呼一声，朝着他跑来，而凌启渊迅速起身，继续奔跑。
　　然而，他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又怎跑的过大人？
　　他只记得他穿过一道道宫门，一条条走廊，跑累了还是接着跑，可最后还是跟丢了。他跌坐在地上“母妃...”
　　他躲在草丛中一天一夜，宫人也寻了一天一夜。他们将他从草丛中抱了出来，被他又咬又打，小脚踢啊踢。“把母妃还给我！快还给我！”
　　宫人无奈却也无法，任他踢咬打骂，一路将他送回宫中。
　　泪，落的汹涌。
　　他抬头看着在阳光照应之下，那张和谢凝姝有几分相似的脸，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他压抑的太久了。
　　自那日后，他便被送到了锦寒宫。
　　被推入宫门那一刻，他的噩梦，也就此开始。
　　锦寒宫的女人时疯时魔。
　　她们疯的时候，有的会将一沾了泥的草团，当做脂粉往脸上扑“今日皇上要召本宫侍寝可要好好打扮。”有的不断的福身“见过皇上，皇上吉祥。”又或是伴着喉咙嘶哑的唱腔，翩翩起舞。
　　她们魔的时候，会将他拎起来，狠狠的往他脸上扇着巴掌，嘴中是无尽的咒骂。又或是将头上的“发簪”也就是削夹的小树杈，一次次的扎入他的身上。有过孩子的弃妃，或许前一秒还将他抱在怀里，下一秒却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每至深夜，他都默默的蜷缩在草堆里，忍受他身上的疼痛。他哭了吗？没有。每每当他想要哭泣的时候，总会想起母妃曾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
　　宫中本就势利，像他这种被丢在冷宫的皇子，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饭菜，就别想了。一碗米粥就没了，这还是运气好的时候。可这一天，当他端着米粥正准备喝的时候，碗里浮出一只死老鼠，米粥顿时摔落在地，碎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阵阵笑声，凌启渊转头一看，身后是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年，正是他的兄长们。
　　“我的好五弟，老鼠的滋味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哈！”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挑着眉，眼中闪烁着算计成功的得意。
　　“太子哥哥，你看他都傻了！”身后跟着的稍小一些的绿衣男孩指着凌启渊，唇边挂着讥讽的笑。
　　“五弟，哥哥们给你添点荤菜罢了，可不要不识好人心啊。”蓝衣男孩朝着他做了个鬼脸，随即仰起头大笑。
　　“皇兄，你们...”凌启渊皱起小眉头。
　　“你们瞧他这样子，啧啧。”凌启明从上到下的扫了凌启渊一眼，面露讥讽。“没了皇贵妃的庇护和父皇的宠爱，连个奴才都不如。”他是得了母后的准才能来锦寒宫，而母后之前就和皇贵妃不对付，所以他过来帮母后出一口恶气。
　　身后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母妃，皆是皇后一派的人，所以她们便让儿子一块过来看好戏，顺便对皇后表表忠心。
　　“狗都不如！”凌启程和凌启源在身后大声叫道，笑着上前将他踢翻在地。凌启渊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流出的血在刚刚洒出的米粥晕染开来。
　　看到见血了，几个孩子不由一惊，“便宜你了！”落下话便匆匆离去。 就这样，他们每天都来羞辱他，对他拳打脚踢，对他恶言相向。就这样过了三年。
　　谢迟拍了拍凌启渊的背，以示安慰。他实在是太瘦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几乎是皮包着骨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皇子们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他却是...
　　“你想不想找到你母妃？”犹豫片刻，他开口问道。
　　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哽咽着“想。”
　　“你想不想报复欺负过你的人？”
　　眸中坚定“想！”“那就要变强。”谢迟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摸了摸他的头发“只有你当了皇帝，才能找到你母妃，才能报复所以欺负你的人，将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他其实，是有私心的。谢凝姝给他的信中并没有提到要让他帮他夺皇位，且给凌启渊的信也只求做个闲散王爷。他只是为谢家不忿。谢家立下汗马功劳，世世代代皆居高位揽大权得圣心，为何如今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不甘。
　　他要挽回属于的谢家荣耀。
　　“皇帝...”凌启渊喃喃道，眸中迷茫稍转即逝，代替的，是无尽的恨意“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就这样，宫中三皇子，离奇消失。皇帝不闻不问，只说了句“消失了也好，碍眼。”
　　他带着他拜师学艺，八年后，他觉得时机成熟，便让他回了宫。
　　所谓时机成熟，其实不过是朝堂中谢家势力就差被皇帝连根拔起了。
　　谢家撑不了太久了。
　　不知为何，当皇帝见到凌启渊那一刻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挥挥手让他歇着去。明日让他上朝与其他皇子共同议政。皇帝不惊讶可不代表其他人不惊讶，可也是在背后说上两三句。他的几位好皇兄也是表面上对他兄友弟恭，背地里也不知道说他如何。
　　真正的时机，到了。也就有了刚才那幕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