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蛊》陈妘笙

4、第 4 章 忆往昔 遍地的

　　遍地的血和尸体，让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变得压抑。原本二百余号人的大殿，可笑的剩下四五十人。
　　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将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的尸首悬挂在城墙之上三日，若是有人敢擅自取下，斩立决。”用再平淡不过的口吻说出如此话语，群臣背脊一寒，额头上不由沁出冷汗，开始庆幸自己不是隶属于那几位一派的人，若是那一派的人，定逃不过一死。
　　“新皇登基，怎能不拜？”殿门外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一白衣男子面带笑意，手中扇子轻摇，肆意潇洒。抬眸望向龙椅上那人，利落将扇收起，倒置于手中，拱手作揖，盈盈一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的人生怕座上那位怪罪礼数不周，忙随着此男子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没有玉玺，没有龙袍，他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
　　就算被万人唾弃，就算被万人谩骂，他不在乎。
　　他是残暴的，无情的，凌国新皇。
　　只要是皇帝，就好了。
　　母妃，我终是负了你...
　　他低下头，嘴中传来一声渗人的轻笑，慢慢的抬起头，笑声不断增大，抬起头，眸中泛起歇斯里底的疯狂和一闪而过的复杂，随即狂笑出声，声音中透着狂妄肆意，呼吸变得急促。
　　除了白衣男子，其余的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笑愣在原地。而凌启渊眼中那抹复杂神色，也只有白衣男子懂得。
　　那年他十五岁。
　　原本平淡的一天，被宫中传来的一封信，打破。
　　皇贵妃谢凝姝病逝，让他去宫中陪伴并且照应凌启渊。这封信笔迹看起来些许陈旧，落款让却他瞪大了眼睛。凌历十二年三月六日，也就是三年前。
　　“难怪...难怪...”他喃喃道，不由得攥紧手中的信纸，眸中划过伤感。姑母自幼便待他极好，入了宫也时常传信给他送些小物件。难怪他这三年没有收到过她的信了，本想是宫中出事不便传信，还真的是...而且还是这件大事。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子一沉。
　　想他谢家，文武人才辈出。跟随□□南征北战，辅佐□□创立凌国。更是□□第一心腹，凌国第一功臣，因此左右相皆出于谢家。□□曾立遗诏，谢家满门忠烈，左右相之位必有一席之地，且谢家有女，必须入宫，封皇贵妃之位，且将谢家作为第一心腹。
　　因此□□后的历代帝王，也是遵循遗诏，且将谢家当作第一心腹。而谢家也尽心尽力辅佐皇帝，君臣和睦。凌国也是国富民强，百姓和乐。
　　而如今这位，是凌国第一位阳奉阴违的主。
　　左相之位，许了。
　　皇贵妃之位，也许了。
　　可是在他即位这些年，开始培养一股新势力，企图架空谢家，当然，这是众所众知的事，毕竟这可是明面上摆着的事情。
　　有人道：这改朝换代，换个心腹，换个器重的对象怎么了？
　　有人反驳：谢家为凌国立下汗马功劳，劳苦功高，如今想将谢家打压，这未免太让人寒心了吧。
　　众说纷纭。
　　谢迟嗤笑一声，“既然皇帝要做的这么绝对，那就别怪我谢家不手下留情了。”放下信纸，起身朝皇宫赶去。
　　推开锦寒宫门，一股粉尘扑面而来，殿里漆黑阴暗，只有一束光从破裂的窗纸洒进来，洒在一个蜷缩的人影上。他呼吸一滞，走近，伸手想去触摸那个人，却被一双乌黑的眸盯住，上下打量，眸中带着戒备与探究。
　　谢迟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五皇子。”
　　“你是谁。”
　　“我是你...”迟疑片刻，还是道“我是你堂兄。”
　　“你有什么证据。”被称作三皇子的小人眨了眨眼睛，眼中戒备稍退。
　　“皇贵妃娘娘生前，曾留过一封信，让我入宫照应你。”
　　凌启渊顿了顿，母妃曾将一封书信放置他贴身衣物内，而后母妃离世后，父皇便将他丢至冷宫不闻不问，他只能粗浅看懂信中七八分，想来也确有此事。从破旧的衣物内摸出一封略有破损的书信，递给谢迟“帮我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谢迟愣了愣，见他衣衫虽褴褛，可这封信也只是略有破损，接过信，念了起来。
　　吾儿亲启：
　　母妃命不久矣，恐无法伴你许久。特修书一封至谢家，堂兄谢迟定会入宫照应于你。母妃不求你夺皇位，只求你安康。做个闲散王爷，远离权利纷争便罢。
　　人影重叠。
　　凌启渊嘴唇动了动，眼含泪光，透过这寥寥数语，他看见了那双温柔的眼。
　　“渊儿...”一双手轻轻的抚上头顶，上方传来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女声。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发髻中斜插着两支金钗，粉色衣衫衬得她面色红润。美目流转，柳眉弯弯，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视线似是穿透这深深宫闱，到达一个遥远的地方。
　　每每念到此诗，他的母妃便总会望向远方。
　　屋外的梨花落了，轻轻的落在窗台。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捻起那片花瓣，转头看着身侧的小人，微微一笑“渊儿，母妃只求你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