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赞我[年下]》不见得

13、第十三章 一波未平一

　　要将整个剧组的全部人员和道具协调去往云南势必是个大工程。

　　张青河提前盘算许久，让常务制片先提前协调场地和酒店，然后导演演员去现场适应，而她负责收尾。

　　今天也算阶段性的杀青，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拍第二张大合照。

　　礼花胜利绽放下是所有人被下午炽热阳光刺得七零八落的脸蛋。

　　张青河的眼眶却涌出泪水，但只是一瞬的情绪外溢。

　　她抹掉眼泪，深深鞠躬，“谢谢大家！我们云南见！”

　　热闹散去，黑夜渐渐翻越白肚，笼罩天地。

　　工作人员搬运着设备，最后还剩下阿姨在清扫现场，原本复杂的棚景被一一拆除，渐渐恢复为租借时候的简单模样。

　　当人在无限接近故事结局的时候，会产生剧烈的惶恐和焦虑。

　　张青河帮着阿姨运完最后一趟垃圾，心里空落落的，走出去却发现有辆黑车朝她滴滴作响。

　　小锤透出窗朝她招手，呼她上车。

　　她难得起了别扭心态，不想让他看见这一面，又鬼使神差地上车。

　　即使不说话，她也可以感受到他的靠近顺着气息流动。

　　“制片，你今晚可以给我讲剧本吗？就是九黎和小香菇在魔市这场戏。”

　　林安满心满眼的都是勤学好问，但声音压得很低很刻意。

　　结果张青河提到剧本瞬间就起劲，直接从口袋掏出后天的台词页，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构象过无数次的场景。

　　“你知道重点在于九黎的前后情绪，就是一开始肯定是喜悦憧憬但是带着淡淡的担忧，然后一转，再到这个地方，时过境迁，他们俩不能再靠近……你想想他的情绪是不是不一样了？”

　　这场戏融合前后情节，从彼此相依到不复相见。

　　确实有讲的必要。

　　戏剧，其实是林安抛给张青河的诱饵。

　　他抚平纸张的折印，对应着剧情，开始练习台词，认真地回应张青河的热情。

　　“还有就是你要暗暗透漏给观众原来你知道所有的事情，只是不敢面对，因为太像被做局了。以九黎的骄傲，肯定不允许自己只不过是一颗棋子。”

　　张青河意识到自己讲得太起劲，收敛了飞扬的神色，有些抱歉地说道，“我怎么给影帝讲起戏来了？”

　　“但我还不是国际影帝，还差你一头。”

　　林安顺势就要把张青河搂进怀里，但张青河反应更快，直接推开林安的手，正襟危坐。

　　小锤笑嘻嘻地给张青河说，“嫂子，没关系，林哥都跟我们说过了。我祝福你们！真的！保密，绝对保密。”

　　张青河更加刻意地跟林安拉开距离，坐到窗边假装看风景。

　　当深刻的感情关系被别人知道之后，她就会产生剧烈的不适应和尴尬。

　　就像群里面一个不知名的王回复的，“你就是典型回避型依恋。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随便玩呗，哭了笑了都可以啊。”

　　阿欣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这弄得张青河有些哭笑不得，自从她离开上一段感情，就开始不想要付出，觉得自己会自作多情，作茧自缚。

　　“对不起，青河。小锤和王哥都是我信任的人，所以我就没忍住跟他们分享了这份喜悦。”

　　面对张青河的冷漠，林安会产生剧烈的不安和自卑，又只能等待，讨好地看着她。

　　他太担心会用力过度，让张青河离开，这样他会渴死在滩涂。

　　过了半晌，张青河像是想明白，把他揽进怀里，“行吧。”

　　“行吧？行吧，是什么意思？”

　　“行了，男朋友，别那么烦人。”

　　张青河推开他靠近的身体，却抱紧他脆弱的心，温柔地抚慰。

　　父母的良好关系曾经就是她的婚恋模板，也以为会遇到个能够像她老汉儿一样包容自己妈妈的人。

　　对方的确很优秀，她爱得也很热烈，可是投入得越多，越胆颤，最后不欢而散。

　　那段感情让她觉得她是下位者，所以她发誓要成为掌控者，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让恋爱对象占据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她知道爱是毫无保留的，实在没办法给几分留几分，除非完全不爱。

　　或许就是这样，她既然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心，就决定不伤害林安的心。

　　那晚在答应他的那刻，她还停留在喘息中，听见剧烈的心跳声。

　　可能就是一念之差，她忽然想要让生活落地，不再是从前那般漂浮。

　　被骗就被骗，懒得想那么多。

　　但这样漂亮的泡沫和激情是转瞬即逝的，她依然要考虑很多现实因素。

　　为避免被拍，张青河在抵达酒店前下车，警告林安不准在任意妄为，必须任何事情都要和她商量清楚。

　　“我发誓，一切听从指挥！”

　　看着林安乖巧的可爱模样，张青河满意地挑眉，临别前在他侧颊留下一吻，悄悄肯定，“乖！”

　　吹过晚风，张青河顺着风向伸着懒腰，神清气爽，实在觉得有点志得意满，手头又有工作，怀里又有美男，卡上还有存款。

　　还能怎？就是说。

　　她忽然就想尽情地舞蹈，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放着音乐，身体随着节拍舞动，怪神经质的。

　　路过的彩狸都停下瞪着圆眼看看这样奇怪的人，等张青河发现它的时候又立即喵呜一声逃走。

　　“这小猫，跑得太快咯，我都抱不到。”

　　只有完全放松的时候，她才会冒出几句重庆话，但都已经讲得不地道，上次还被她老娘无情嘲笑。

　　寻半天，张青河没见到小猫的踪影，自觉没趣打算走了，却在角落看到熟悉的声影。

　　这对男女主角选得真让她头疼。

　　白玉没想到张青河会蹲在她面前，温柔地用纸擦掉她的眼泪。

　　张青河则是没想到白玉会像小猫一样扑进她的怀里，直接给她坐地上了。

　　“制片，对不起，是我太脆弱了，我就想找个地方哭一下。”

　　白玉把额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弄得张青河不知所措，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安慰，只能一只手赶蚊子，一只手拍着白玉的后背。

　　在张青河老腰快断的前一刻，白玉的情绪终于松解。

　　她忽地又笑起来，漂亮的大眼睛娇柔又明媚。

　　见她又哭又笑，张青河虽然摸不着头脑，也陪着笑起来。

　　陪美人一笑算作她的福气。

　　“谢谢你，制片。他放过我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也会做到。”

　　“对呀，给我好好拍戏，完美杀青，不准耍大牌，也不要再流泪。”

　　白玉起身，扶起已经半身僵硬的张青河，给了她完整的拥抱。

　　张青河闻着白玉头发的香味，浪漫过敏地问，“你用得啥发膜，给我个链接。”

　　白玉破涕一笑，掏出手机就老实地给她翻起购物界面。

　　蚊子实在太多，张青河护着白玉回了酒店，路上也使劲浑身解数给她开解，将自己当年的囧事。

　　“小玉，你知道Eric这个人特别龟毛，整个制作组的人都烦他也怕他。可是我不，我就跟他争，说他说得不对。”

　　“天啦，Eric，你也太厉害了，制片。”

　　张青河尴尬一笑，“结果他把我骂哭了，还说我哭得很丑，气死我了。”

　　“啊？”白玉皱眉，漂亮的脸蛋满是共情，“那他讨厌！”

　　张青河给她擦掉鬓角的汗，“所以我祝你以后眼里都是幸福的眼泪，好不好？”

　　闻言，白玉愣住，感受到眼里又溢出泪水，忙擦掉，“我这个是幸福的泪水，有你真好，制片！”

　　“好好演戏，你们明天就去云南了，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又不舒服可以跟何深说。”

　　结束和白玉长久的拥抱，张青河带着满怀的香气回到酒店直接就平躺在床上，感慨小姑娘真是美好。

　　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感动？

　　她麻利地下单同款发膜寄到云南酒店，等她这两天广告拍完去和他们汇合的时候就可以用上了。

　　云南实景拍摄的场景选在白族的一个寨子，传统古老，安静舒缓。

　　作为临冲的扮演者张乐谷终于进组，先去跟张泽辉报道，简单自我介绍后又跟着经纪人到处和其他演员沟通。

　　张乐谷也是张青河定的演员。

　　如果说林安的美是脆弱纯洁，张乐谷的美就是妖娆决绝。

　　第一场戏就是他和白玉的对手戏，在当地影视城的地牢里拍摄。

　　可怜的狐狸遇到爱护他的小香菇，扮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却被识破，但故技重施。

　　“小狐狸很乖，不会干坏事的。”

　　白玉看到眼前这个人娇媚的模样刹那间出戏，又迅速接戏，拉起他的妖耳，忧心忡忡地劝告他莫在作恶，不要伤害九黎。

　　在监视器前的林安忍不住给张青河发消息，“肖一成应该来看看什么叫真‘我见犹怜’。”

　　张青河终于结束拍摄，掏出手机看到是林安发的消息，赶忙打开怕晚半分回复对面又要拉着她说惩罚。

　　还没点开，阿欣给她分享来最新的新闻联播报道，光标题都给她吓够呛。

　　标题：林安父亲竟是老赖，多位维权者聚集要说法。

　　幸好，她早就联系公关公司做好舆情应对，不然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还没等她庆幸，阿欣的电话就拨过来，“林安的经纪公司说会提起诉讼解约，绝对不会让黑料艺人抹黑公司。”

　　张青河追问，“查到消息来源吗？有谁做庄吗？”

　　“目前不清楚，但是对方应该奔着要把林安拉下台去的，之前综艺的片段又流出来，开始带歪评论。好几个广告方也说要解约，我们这边几个投资人也说要撤资。”

　　“重点是我们给林安提前拟定的声明，我之前给林安发过。我现在就让林安做澄清，你那边尽快清理黑评，看看能不能联系大粉，稳定粉丝情绪。”

　　张青河火急火燎地给林安打电话，结果接通电话的林安十分淡定，像是看淡看透了。

　　“既安，你就按照之前的方案说明你的身世，愿意帮助警方进行一切调查。”

　　林安轻微地“嗯”了一声，“我们的恋情也曝光了，看到报道了吗？小锤他们也走了，赵姐说要我赔违约费，包括和经纪公司和广告商的。”

　　说到违约费，张青河的头皮更发麻了，也不知道准备的预备金够不够用。

　　“你和我的感情会是春生秋杀吗？”

　　这是第一次，张青河听见林安发出的是悲哀垂丧。

　　直到此刻，他依然只在乎这个。

　　她的心里受了重击，呼吸凝重，缓过来后沉静地回答，“既安，你忘记了，秋天也是收获的季节。这部电影是我们共同完成的，我们的署名会一起被放映。”

　　很久的迟钝是旷野无尽的风声。

　　张青河轻笑一声，“你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新词，平时爱上看书了？”

　　这种尴尬时刻，她就是喜欢幽他一默。

　　他气呼呼地把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