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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转眼到了年关,我们分着批次回了家,心底才终于重快活起来。

      熟识的裁缝铺子派了人来,约莫是要做新衣了,心里暗暗的期盼,盼着好看颜色的新衣裳,到后院去放两挂爆竹。

      父亲还是那么沉默,偶尔插两句话,看不清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母亲噼里啪啦的问了一堆,从课业问到了住宿,把我当幼儿一样放心不下;兄长受邀去了什么相府还是官府,这两天没时间在家给我使绊子。

      本有些烦躁的心也放下了,不快也被抛在脑后。

      午后闲暇,我窝在母亲的屋子里,母亲在绣些新花样,我便拿了本书温习课业——不然便是会被骂的。

      地暖今年烧的很足,暖的让人直发困,盯着那些道啊德啊圣人贤者的字,更是睁不开眼。

      正点着头呢,忽听得一耳“候府”,冒出了冷汗精神起来了,父亲母亲说的那些我没听过,也不知是不是那个人——那个傻子家,只得安慰自己,此朝此代封侯不少,不至于偏是他家,但心中总有些担忧。

      隔日兄长也回来了,演了一场兄友弟恭的戏,我紧盯着他,他倒没把那事供出来,不过他们提到什么宁远候府的次数又多了。

      晚饭后听派去的小厮传报,兄长与父亲单独谈话,眼皮跳了两下,有些慌忙的赶到书房门外。

      约有一柱香的功夫,兄长走了出来,看着我笑了笑说“父亲要把你卖到那去……”

      我嘴上说让他别蒙我,但心下凉了一片。

      大兄在外征战,次兄才名在外,我家也不缺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何况那是候府,是我们这后迁来都城的地方小官可望不可及的身份。

      过了初七,宁远侯府的一张帖子送了过来,邀我去与世子做伴几日,我娘来叮嘱我要小心行事,还是风风火火的,盯着看了会,也没有伤感的神色——只怕娘还不知道她的儿子要被卖了。

      马车行驶的不快,从三清园里穿行,我还有心思去辨认子园兄家的府宅,心情竟比前几日还放松些。

      “可算终于来了。”我想着。

      宁远候府很大,可惜我学艺不精,没辨出这是几进几出的宅子,走的有些酸累,才到了主屋,给侯夫人行了礼。

      夫人长的极美,衣着气度皆是不凡,语气很温和,可我莫名感觉夫人比我父亲都要威严——听说夫人原来是将军府上的嫡小姐,随着父兄上过战场的。

      我坐在了夫人旁边,听着夫人说话。

      “听说斐熙和你在学堂素来亲近……”

      他原来叫斐熙——不知是字还是名,不过听起来有些难写……

      听说——没注意他身边有没有书童小厮,应当是没有的吧,那是如何听说的,是话本里的暗卫吗……

      “嗯。”我的心思不知转到哪里去了,面上还四平八稳的应了一声。

      “他原本是很聪慧的,只是中兴六年的那场疫病,将他烧糊涂了……”

      “他好容易有了个交好的同伴,你且在这安心住着……”

      夫人又与我说了些有的没的,才派人把我送去了我要住的院子。

      院落显得较为雅致,院内窗前栽种了两棵桃树,与屋顶差不多齐平的高度,树枝粗壮繁多,附着几团摇摇欲坠的积雪。

      领路的小厮比较机灵,没等我问就开始给我介绍了起来。

      “此处是我们家世子的住处,世子在主屋,委屈您宿在侧屋,缺什么物件吩咐院里的哪个小厮都行。”

      我谢过他,查看了一下屋子的布置,日常用品都很齐全。

      在这的第一日,他们的世子外出了,我成了闲人一个,想着了解了解主人家的情况,却发现这些奴仆都对这个傻子世子十分尊敬,相必是侯夫人为了他调教出来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宁远侯独子,庄卿,庄斐熙。

      次兄是要考科举的,他的顶头上司是皇帝。

      而我被困在这方天地,顶头上司是个傻子。

      庄卿回来了,日子也没什么不同,我自去做我的事,只是后面坠着他,他也不会说话打搅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我看书都一口气看不到一个时辰,他却可以只看我一个时辰。

      他还有个怪癖,喜欢来帮我的忙,明明我自己顺手就能做了,他偏不让,像是要证明自己能干些什么似的,我劝了几次劝不动,便由他去了。他见我不阻止,干起活来更生了劲头,连我扔到一边毛又脏又硬的旧笔也被刷的能看出原本模样来。

      他不愿我叫他世子,可我偏叫他世子,他不告诉我我也能看出他在生气,但我装不懂,不去理睬他。但也没能甩脱他,他只要自己在角落里蹲几个字的时间,就又应该兴高采烈的追着我跑,一点都不记仇。

      不知是不是他们宁远候府动的手脚,学堂迟迟没有开学的消息,年假如此的长,我和庄卿面对面的待在一起,突然有什么新发现想分享,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开了个头,又没有了说下去的兴致。

      他看着我不开心,他也难过起来。没过几日,不知他怎么把子园兄带过来了。

      他拉着子园兄,邀功似的往我身前凑了凑,激动的平时还算清晰的口齿都混乱了起来。

      我有些心惊,他似乎不像是傻子,说话也流利,会一些简单的诗词和数算,交流也基本没有问题,现在我的情绪的波动他都能看出是因为什么——我甚至怀疑他是在装傻子。

      可是与他相处的时间里,他确是不正常的。

      但这与我也无太大干系,我便也不再纠结。

      我与子园兄又谈了许多,心情又畅快了,在这我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不会有人责骂,比家还舒坦。

      庄卿说,子园兄可以天天来。

      他应该和他母亲说了,但外人因我总来也不像话,我还只是个被买来逗趣的奴仆呢,所以我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也因此事,我与庄卿关系也近了许多,偶尔也和他说说话。

      有一次我问他是如何认识我的,我在那次之前未又过关于他的记忆,可他偏偏只在我的位置上放了那些东西。

      他有些着急——一着急便更是口吃,更是捋不出这几个句子。

      “子庸……假山……他们欺……负我石头……”

      自从和子园兄见了面,他也跟着叫起了我子庸,他让我叫他子卿,我从没有听,依旧叫世子。

      听了半天,才听出一些头绪。大致是我刚进学堂那时,可能他母亲当时未像现在这般保护他——学堂里会有一些人嘲笑他,欺负他,但他毕竟是世子,也不能太过分,就将他的东西藏起来或者扔掉,有时是书本或笔墨纸砚,有时是点心和候府里送来的饭菜。

      他一般也不会太理会,从他那次病好了之后,有很多很多人这么对他,已经习惯了。可是那次,他们扔的是这院里桃树的枝子雕出来的挂饰,他很在意的东西,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是我捡到的托人送回去的。

      他记得很清楚,但我听他这么一说才只能想起相关的一两个画面。

      我还是不理解他,但我不记恨他了。

      他总是喜欢对着桃树说:“他们把邪祟赶走了,我就会好了,就没有人会生气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邪祟,是他的那场病还是别人口中的他自己。

      但我更可怜他了,我现在和可怜我一样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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