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明明是乔琅 ...

  •   “小何儿——,对不起嘛小何儿,我这不是把你给忘了嘛,刚刚脑袋一热才瞎说的,你行行好,别生气啦——”
      “哎哟——小何儿,我真不少故意的,刚才那不是事出紧急嘛——”
      “哎哟,小何儿,你生什么气呀,怎么气得鱼都不吃了,来来来我给你夹一块儿——哎哟!这鱼多好吃啊,你委屈了谁也别委屈了你自己个儿啊,小何儿——小何儿——”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就当着大家的面儿打我骂我都成,你别自个儿憋着呀小何儿,别到时候憋出什么病来——”
      “哎哟小何儿,你看这鱼多好吃啊。师哥辛辛苦苦做的,你不吃这不就可惜了嘛,鱼还是我一大早上去江边钓的呢!”
      “哎哟,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呀小何儿——哎呀,当时眼睛跟前儿就站着这么几个男的,我可不就是一下就想到这句话了嘛,不是为了把他赶走嘛你怎么这么记仇啊——来来来小何儿,我给你夹鱼,我给你夹肉,我给你当使唤奴才,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说着,宁闻星夹了一筷子鱼,薛何碗里已经堆了一个冒尖的小山丘,宁闻星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那筷子鱼放在了山丘顶上,“小何儿——”
      薛何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抽了抽,然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滚。”他说。
      “喳——”宁闻星兴高采烈地从椅子上蹦下来,“去给我小何儿倒水去。”
      看见这一幕,茜红瞪大了眼睛,她有些害怕,可饭桌上的人都像是视而不见,各自埋在自己的碗中,就连江昱也没有抬头,只有杨宸歪在一旁,他在笑,饭也不吃,手臂撑着脑袋嘴里叼着筷子,像是在看戏。周麒潼坐在一旁,他用手肘捅了捅他,他问他在看什么这么好笑。
      “吃个饭都有现场的《三击掌》看,能不好笑吗。”杨宸扭过头去,“你听过《红鬃烈马》吗,没听过我给你讲噢。”他笑着望向薛何的方向,“就是那个女主角啊,是个可金贵的大小姐,为了那个薛郎啊——”话音未落,他的脑袋却别向了一旁边,对面是薛何沉满寒霜的脸。
      “哥哥哥哥,薛郎是谁啊,是小何叔叔吗?”江破晓很是时候的发问了。杨宸转过头去看着他,没憋住,笑了。
      薛何的脸色更是精彩,他大概想长四个眼睛分别瞪不同的人。
      华昉低下头,怀里的江棠英正专心致志地咬着一根与她手腕子一般粗的胡萝卜,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捂住了江棠英的耳朵。
      “为了薛郎怎么,你继续讲啊——”李婉琰放下了筷子,他想伸手去揽茜红的肩膀,却是身子一空,差点歪倒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俩之间已经割开了一道鸿沟,茜红正紧紧靠着她右边那个人——是乔琅。“好哇!你个小没良心的!”
      茜红被吓了一跳,她扭过头,像一只惊恐的小兔子。
      “乔琅姐姐才回来不到两个小时,你就不要我了,茜红——”李婉琰眨巴着眼睛,“你对我多狠啊,刚刚还叫我婉琰姐姐呢。”
      茜红盯着李婉琰,她也眨了眨眼睛,搬着椅子,往李婉琰的方向挪了挪。
      “扑哧。”乔琅笑出了声,“行了啊你,让妹妹好好吃饭。”
      “这还差不多。”李婉琰撅着嘴,伸手揉了揉茜红的脑袋,“来,吃块鱼,不然一会儿全进薛郎碗里了。”
      “李婉琰,怎么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薛何瞪了她一眼。李婉琰却笑出了声,“怎么,你王宝钏给你倒水还没回来呢,黄浦江现接的?”
      “欸!你…”薛何刚想反驳,却只见面前厨房的方向,那个身影正要往外走。他翻了个白眼,放下碗筷,起身往楼上跑了。
      “欸!小何儿!”
      宁闻星端着水出来,却只看见了薛何的背影。
      “王宝钏,追呀。”杨宸冲着他打了个响指,“再不追啊——可是要等十八年喽。”
      众人皆笑了起来。
      “我一会儿跟你算账。”宁闻星头也没回,端着水就往楼上跑,“小何儿——小何儿——”
      大家都在笑,乔琅看了一眼茜红空荡荡的饭碗,小姑娘吃饱了饭,也跟着众人笑。“茜红。”她轻声喊着,“咱们一会儿去街上逛逛吧。”
      “去街上干什么?”茜红眨了眨眼,乔琅却笑了:“给你买点东西。”
      “啊…不用的。”
      “哪里不用,小姑娘就应该多打扮。”一旁的李婉琰插嘴道,“要多买些衣服穿,你看,她穿我的衣服像什么样子,要不是这件衣服的领子紧,估计得从脖子垮到脚踝。”
      “确实。”乔琅瞧着茜红滑到手肘的衣袖,轻轻叹了口气,她第一眼看见她,便觉得她实在是太瘦了,两条手臂像两根纤长的芦柴棒,腰间空空荡荡,肩膀更是瘦得吓人,若不注意,还以为藏在布料底下的是一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
      “我也去我也去!”周麒潼像是听见了什么大喜事,眼睛一亮,赶忙补充道,“我替你们结账!”
      “可是..”
      “没关系。”乔琅温柔地笑着,替她理了理头上枯黄的碎发,“咱们让他当苦力,给咱搬东西。”
      “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可收拾去了?”华昉把怀里的江棠英放在椅子上,随即站起身来,他想收拾东西,可江棠英却像是粘在了华昉身上,两只手抱着华昉的胳膊,嘤嘤地撒起娇来:“舅舅——舅舅抱——”,华昉看了一眼棠英,又瞧了瞧还在吃饭的江昱,也不着急收桌子了,转过身去重新把江棠英抱了起来,“哎哟乖乖,咱们找爸爸,找爸爸好不好——爸爸在哪里,哪个是爸爸?”他抱着江棠英拍了又拍,言语间,江昱赶忙吃完了最后两口饭,蹲下身来冲着江棠英拍了拍手:“爸爸在这儿,来找爸爸”
      “爸爸!”江棠英被华昉放在了地上,她蹬着两条小短腿,蹦蹦跳跳地撞进了江昱怀里,“爸爸抱!”江昱亲了亲棠英粉红色的小脸,抱着她站起身来,那边江破晓第无数次挂在了杨宸胳膊上,“哥哥!你教我上书柜吧!”他嚷嚷着,颇有一副你不教我你的耳朵就会成为摆设的架势。
      “不行噢,不可以。”杨宸把江破晓拎起来,然后放在了地下,“但是哥哥可以带你去逛街!”说完,他看了江昱一眼,江昱冲他点了点头。
      “逛街!”江破晓欢呼着蹦起来,再一次挂在了杨宸的胳膊上,“哥哥!我要去!我要去买糖葫芦!我现在就要!”
      “等一会儿。”杨宸干脆直接把他抱起来,他捏了捏江破晓的鼻子,然后看向了另一个方向,“我们等等姐姐。”
      “姐姐?”江破晓顺着杨宸的视线望过去,那里站着茜红。
      “你们好了没呀!”门口传来了乔琅的声音。
      几人浩浩荡荡地从书店往外走,眼前是一条小道,沿着小道一直往北走,走到尽头,穿过一条又黑又长的弄堂,杨宸一只手抱着江破晓,另一只手指着前面拐角处最后一个门户,他说,“到了。”
      那是整个弄堂最小的一家,屋顶低矮,墙面破旧,深绿色的爬山虎攀附在凹凸不平的砖面上肆意生长,路旁还有野草,郁郁葱葱的,看不见门槛。门口放着一把矮脚凳,在绿叶的荫庇下淌着陈旧的光。
      “哥哥!咱们不是去买糖葫芦吗。”江破晓没精打采地窝在杨宸的怀里,这明明是在往糖葫芦的相反方向走嘛!
      “对哦。”茜红抬起头看向乔琅,却得到了乔琅一个安心的眼神,“嗯..这个地方,我觉得你也会喜欢…当然,你要是不想去,咱们立刻去逛街。”她捏了捏她的手,轻轻说道。
      “好吧。”茜红点了点头,“乔琅姐姐说的都对。”
      “哎呀!杨宸的意思肯定是先看精神食粮再穿衣打扮所以才带我们往这边走嘛!是不是呀——破晓。”宁闻星笑了,抬起手捏了捏杨宸肩头那张肉乎乎的小脸,又扭过头去,往身后喊道,“周麒潼你跟紧点!”
      杨宸白了他一眼,低下头,轻车熟路地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抬起手护在了江破晓的额头上,他瞧了瞧顶头的门框,随即弯下身子,带着江破晓钻了进去。这屋顶的确是太低矮了,显得有些逼仄难耐,大家都不得不弯腰进门,身材高大的,甚至要钻。宁闻星紧紧地跟在杨宸身后,他拿着扇子护在头顶,大概是想挡住楼上人家晾衣裳可能会滴下来的水,茜红低着头走在乔琅身后,双手紧紧攥着乔琅的衣摆,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快要撞上门框,只是自顾自的,抬腿便要往里走。乔琅跨过了门槛,刚想转过头来提醒这个低头走路的小姑娘要弯腰,却发现某人比她快了一步。
      茜红并没有如愿以偿的跨过门槛,她的额头撞到了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那并不是门框。茜红抬起头来,她看见了一只手,那只手挡在在冰冷的门框上,掌心正冲着自己的脑袋。她扭过头,手的主人正站在他身边,脸上挂着比今天的太阳还要灿烂的笑。
      “咳,周少爷,带上门,谢谢。”
      杨宸笑得意味深长,他很刻意的咳嗽两声,冲着周麒潼眨了眨眼。宁闻星难得一副凝重神色,抬手催促般拍了拍杨宸的肩膀,乔琅瞧着里面两个等待的身影,又转过脸儿来,“茜红,我先进去。”说着,她摸了摸茜红的脑袋。茜红眨了眨眼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木门吱呀呀地合上,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周麒潼。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茜红还不曾回过神,自己的一只手便被紧紧拉住了,她抬头看着,眼前人只留有一个背影,长长的,镀着一层金灿灿的光华。她看着他的长衫随风舞动,就连一蹦一跳的发尖都藏了欣喜的神色。
      茜红歪了歪脑袋,只见周麒潼牵着她走出弄堂,却又从一旁拐进了一个更小的街巷,他们一路穿过了好几扇小门,他又掏出钥匙来,打开了藏在街巷最中间的小木门,茜红扶着门探出头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进来。”周麒潼站在里面看她,“你快进来。”
      茜红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探头进去,“这是哪?乔琅姐姐呢?”她跨进屋里,里面黑漆漆的,借着屋外不多的阳光,她看见了木桌上胡乱叠放的一沓又一沓白纸,茜红有些好奇,在周麒潼的注视下,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隐隐约约的,似是房间昏暗,又似是眼神不清,她竟然有些恍惚,报纸的添头大大的写着琅嬛二字,是簇新的,还带着油墨的香气。
      “琅嬛!”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着,一旁的周麒潼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是琅嬛。”他说,“正是你看的琅嬛。”说着,他探身过去,关上了她背后的门,然后拉开了屋里的灯。
      “你看,我没有骗你。”
      “真的!”
      她总算能看清这间小屋子的全貌,在泛黄的灯光下,四处堆叠着报纸,像是几重嶙峋的山,对面有一扇盖着厚重棉布的小窗,另有一些光滑的黝黑的工具,茜红也不认得。只觉得这个房间充盈着很重的油墨香气,她抬头去看周麒潼,周麒潼也看着她。
      “这是哪里?”
      周麒潼像是有些惊讶于她的反应,他瞪大了眼睛,迟疑着回答,“你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茜红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但这里好多报纸!我可以看吗——”她抬起头望向周麒潼,周麒潼愣了愣,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茜红的手拂过纸面,她她随手拿起一张,像是珍惜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眼波流转,她一字一句慢慢读着,却是逐渐皱起了眉。
      “不对!这是假的!”小姑娘抬起头来,一双眼儿亮晶晶的,“今天是七月初一!可这里的日期,写的是…七月初二!她眨了眨眼睛,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这是假的!”
      周麒潼沉默了,他摸了摸额头,求救似的揭开窗帘布,外面是一个绿莹莹的小院,盛了满院子金黄的阳光,茜红这才发现,那是他们刚来的地方。她抬眼看去,小院里,杨宸带着江破晓围在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身边吵吵闹闹,中年女人慈爱,手上正削着一个拳头大的苹果,一旁的宁闻星坐在书桌前埋着脑袋,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而乔琅,她看见周麒潼映在窗户上那张脸,有些震惊地皱起了眉头,转身往窗户走来。
      “周麒潼,你没长嘴是不是!”茜红还不曾反映过来,只见乔琅像一只灵活的黑猫,一脚踢开窗户,三下五除二翻进了屋内,“怎么啦?”她歪过头,冲着茜红眨了眨眼睛。
      “姐姐你看!这张报纸——不对!这一堆报纸!都是假的!”茜红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乔琅,“你看!今天是七月初一!但是报纸上写的时间是七月初二!”说着,她指着日期,把报纸拿到了乔琅跟前。
      乔琅愣住了,她转过去望向周麒潼,后者心虚地不敢看她的脸。
      “…是这样,我是说,妹妹,这份报纸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明天才开始出售呢?”乔琅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茜红投来的疑惑的眼神。
      “明天….”茜红眨巴着眼睛,倏尔像是灵光一闪,她环顾着四周,惊讶地张大了嘴,”明天!所以说,这里是琅嬛报纸的…的!”她有些语无伦次,吐出的词语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对。”周麒潼点了点头,“这里是印刷的地方,编辑部在那边。”茜红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杨宸抱着江破晓站在外面,正冲她笑。
      “这里还有一个名字,叫希望报社”
      “所以——”茜红很激动,她的眼睛亮着光,看了看乔琅,又看了看周麒潼,“乔琅姐姐真的是许因对不对!”
      她充满希冀地望着眼前两人,而杨宸像是早早预料到现在一般,抱着江破晓闪到了旁边的小屋里,那是一个厨房,中年女人正在厨房里忙碌。乔琅看了一眼周麒潼,她大抵是没能想到茜红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而院里的宁闻星像是听到了什么,从书卷中扭过头来,表情夹杂着戏谑,“啊!你说许因啊!许因…不是周麒潼吗!”
      周麒潼抬头,狠狠剐了宁闻星一眼,随即扭过头去,他像求救似的看向乔琅,而乔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皱了皱眉,随后竟然笑了,“他说得对。”
      “啊…”茜红大惊,她看着乔琅诚恳的脸,试图往里面找到一星半点开玩笑的神色,她紧紧地盯着那双眼睛,却根本不敢回头,“乔琅姐姐,你别骗我。”她放软了声调,“你在外面讲的分明就是许因文章里的东西,你怎么会不是许因呢?”
      “你误会了,那并不是我自己的文章,只是我替他改过,很欣赏他的看法。”乔琅抬起手,理了理茜红头上有些凌乱的鬓发,“他才是许因,真的是他。”
      “可是…”她有些迟疑,慢慢地转过头来,抬起脑袋直直看向周麒潼澄澈的眉眼,“真的是你吗?”
      “是。”周麒潼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我是许因。”
      茜红愣住了,一旁的乔琅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歪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你喜欢吗?”
      “我喜欢…啊,不,喜欢什么?”茜红的一双眸子有些局促地停在乔琅身上,“就是..怎么能是你呢,明明应当是乔琅姐姐…怎么能是你呢?”她眨了眨眼睛,扭过头去,她要去看外面沙沙作响的院子。
      “怎么能是你写的呢..."
      院子里的宁闻星早已放下了手上的笔,眼中流露出熟悉的笑意,“那不然周麒潼应该写什么呀,鸳鸯蝴蝶吗——我给你讲啊,你要是喜欢他的文章,你就每天都让他给你写,他不是骗你吗,你就让他给你道歉,每天都写一篇,写到你满意,写到你开心,你就让他停了….哎呀!”话音未落,窗子里飞出一只还带着墨水的滚轴,直直砸中了宁闻星放在桌上的稿纸,“姐!”他有些委屈,乔琅从窗户探出头,冲他翻了个白眼,“闭嘴。”
      “啧。”杨宸靠在桌旁,围观着宁闻星抢救自己的手稿,“那我们宁大少爷不也得天天给我大哥写道歉信啊,就那种,小何儿——何儿——”说着,他学着宁闻星的声调,怪声怪气地喊了起来。
      “你闭嘴吧。”宁闻星虚虚踹了他一脚,“我就是要写,也比他周麒潼周少爷能耐,十篇里总有八篇比他写得好,他抹不开面子,我可不一样!我变着法给小何儿写都成!”
      “那你写,你敢写我就敢读给江老师听。”
      “嘿我说你——”
      屋外闹哄哄地吵了起来,乔琅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翻出了窗子,往厨房那边去了。这时候,屋里就剩了周麒潼茜红两个人,小姑娘躲在窗帘后面,她忽地便不敢直视他了。
      “你真的喜欢吗?”拉开窗帘,是少年清澈的眼,茜红愣愣看着,像是沉醉在一池阳光照耀后渐渐缄默的湖水,带着轻柔的沁人心脾的暖意,他看着她,就像阳光也照进了她的心里。
      “不是我说,你都快贴人家身上了人家不喜欢也得喜欢啊!”宁闻星一边阻止着杨宸把鞋子套在他的头上,一边冲着房间里的周麒潼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茜红你给他讲啊!让他每天给你写一篇!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念出来!”
      “念出来!”江破晓坐在小椅子上啃着糖葫芦,小脸蛋鼓鼓的,“杨宸哥哥加油!”他有些激动,小腿儿捯饬着,一不小心竟把自己一整个栽倒在地下。
      “我…我….我喜欢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茜红紧闭着眼睛说完这句话,然后费力的爬上窗台,周麒潼站在下面,他分明看见了她通红的耳朵尖。
      “哎哟,乖乖——”院子里,那个漂亮的中年女人刚端着菜出来,随即便被倒扣在地上的江破晓吓了一大跳,“哎哟哎哟,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她连忙放下菜,像拎小兔子似的把江破晓连着椅子一起提起来,“哎哟宝贝,怎么又把自己玩到地上去了…杨宸——”她横着美目瞪向了一旁还在抓着宁闻星胡闹的杨宸,“阿宸!过来!”
      “娘——”空气突然安静了,杨宸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娘,开饭了吗?”
      “不是叫你照顾好弟弟吗?”中年女人踮起脚来,伸手擦了擦杨宸额上骨碌碌往下滑的汗珠,少年长身玉立,她已然够不到他的眉眼了,“让你看好弟弟,娘去做饭吃。你在干嘛,你看看他身上脸上,去,去给弟弟擦干净。”
      “喔,好吧。”杨宸蹲下身来,揉了两把江破晓凌乱的脑袋,“说说吧,你怎么把自己栽地上去啦。”
      “我给哥哥加油——”江破晓伸着两只小短手在空中比划着,“就摔下去了。”
      中年女人站在一旁看着,平白生出一抹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杨宸肩膀上的尘灰,一扭头又往厨房里面去了,走到半路,又蓦地回头过来,“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辣椒炒肉。”她说。
      “喔!”杨宸笑了,蹲在饭桌旁边,看着乔琅和茜红来来回回端出了香喷喷的菜肴,天色渐暮,淘澄出了一番金黄色的夕阳,跟着闷热的空气一道落进小院里,带走几缕炊烟袅袅,他时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锅碗瓢盆的碰撞,以及身后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江破晓啃完了新做的发糕,嘟嘟囔囔地在他怀里缩成了一团,杨宸抬头看了看,地平线上,是将落未落的火红的太阳。
      “嗨!”
      门口探出了一个笑意盈盈的脑袋,杨宸回过头去,应重明正靠在门框上,冲他得意地挑了挑眉,“你带小朋友回来玩啊。”他笑着,比夕阳好看。
      “重明哥!”杨宸眼睛一亮,小猫似的飞扑了过去,“你怎么回来了!”
      “碰巧路过。”应重明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里面都是你的小朋友吗,杨姨呢。”说着,他耸了耸鼻子,“呀!做饭呢!”
      “那可不!”杨宸把脑袋探进厨房,“娘!重明哥来了!”他像是太过激动,一口气提不上来,顿了顿才讲,“要煮莲藕排骨汤!”

      “好!”

      不知是谁在里头应了一声,颤动了四周的夕阳,就连喜鹊也飞了起来,破开那袅袅的烟雾往上冲,头顶是鳞次栉比的云霞,层层叠叠地高挂着,喜鹊便如一艘小艇,在天上横冲直撞地驶来驶去,然后躲进云雾间,消失不见了。
      院子里的茜红正坐在小木板凳上,一双小手托着大大的脑袋,不知是在看云霞还是飞鸟,墨黑色的眼珠转来转去,乔琅看见了,提了凳子坐到了她的旁边。
      “你在想什么?”乔琅的声音像铃铛一样好听,茜红转过头去看她,抿着嘴笑了。
      “姐姐。”她说,“我不太明白。”
      乔琅笑了,她说,“他们都不明白。”
      “孝道是封建皇帝推从的道理,母亲子女服从父亲,父亲服从君父,你想,这天底下哪里还敢有人推翻他,哪里还有人敢说皇帝不是,即使这个皇帝昏庸,也可以换下一个皇帝,下下个皇帝,没有人会觉得一个人坐在天下人头顶上是不应该的,就像没有人会觉得只是头顶着父亲名号的人并没有恩德可言。”
      “父亲与母亲的恩德并不在于他们是父亲或者母亲。”乔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搂住了茜红的肩膀,“在于爱。”
      “这世间的所有恩情都来自于爱。是拥抱,是亲吻,是关心,是在你尚且幼弱时的保护,爱是希望你成长成为一个健康独立的人,希望你有挺直的腰杆和独自面对这个荒诞社会的勇气,而不是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折了你的脊梁骨。”
      说着,乔琅对着茜红张开了手臂,“你没有姐姐,对吗?”
      茜红也张开了手臂,她像是一只转眼就会碎掉的枯叶蝶,激动却又怯弱地看向乔琅,直到乔琅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我是你的家人。”她说,“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家人。”
      乔琅的话音还未落下,茜红的泪水已经濡湿了半边脸庞,她忽而有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是十几年来再未有过的,可以不那么用力的活着的感觉。
      “孝道的内核是服从,而爱你的人则是希望你能够展翅高飞,以抵天尽。在他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能够独自勇敢快乐的活下去。”
      乔琅轻轻拍了拍茜红清瘦的脊梁,然后松开手臂,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雪白的手绢,茜红的脸花花的,红痕和头发横七竖八地交错在脸上。乔琅替她擦了眼泪,然后理了理脸上散乱的碎发,“真好看。”她笑了,茜红也跟着笑。
      饭桌上的菜肴正泛着烟气儿,杨母从厨房出来,竟被蹲守着的杨宸牵过去,给按在躺椅上,她不住的说着饭菜要凉了,可她叛逆的儿子好像并不听她的,捏着她的肩膀竟开始按摩了起来,应重明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周麒潼也笑,笑声在院子里转啊转啊,又往上跑,就像是要一股脑飞到天的尽头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