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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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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唐清竽来到课室,林南笙已经在座位上。
唐清竽是从后门进去的,只是看见林南笙的后脑勺,她的两只手都摊开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捏了捏手里的面包,走过去。唐清竽走路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安静到像是鬼魂飘过,教导主任看了都要说一句内行。
“怎么了?”
等到唐清竽走到座位上,一旁的林南笙像是没有看到,没有看他半眼。
“啊?”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林南笙大梦初醒般扭过头,一双小圆眼眨巴一下盯着唐清纡。
“吃早餐了吗?”
唐清竽自顾自的坐下,把桌面的书收拾开。
“还没呢,我没胃口,没去食堂。”
林南笙的精神看起起来不是很好,甚至是有些心不在焉,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小些。
昨天晚上还笑嘻嘻的回宿舍的林南笙仅仅没见面八个小时,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安静,空灵,看起来魂不守舍,甚至是有些颓废。
“你怎么天天没胃口?”
唐清竽的目光集中在林南笙身上,回想起这学期开学以来,她也就中午去食堂吃饭,晚上回来的时候,林南笙永远昨晚坐在位子上啃面包。
“没胃口”是林南笙的第一理由,她爱吃糖,常吃面包,吃的还不多,那个面包一个还不够拳头大,林南笙用来当晚餐。
“不知道。”
林南笙的头是低着的,嘴唇说话间只张开两三厘米的缝缝,呼出来的气介于温和冰冷之间。
眼睛不知到在盯着什么东西发滞,像石头人一样,唐清竽都怀疑她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回答是真的。
林南笙的确不知道,在学校每次一看到食物,吃个一两口就觉得饱了,她的意识就告诉她停止进食。她本身也没多大欲望吃。
“啪。”
一声清响,是塑料包装和桌面摩擦的声音。
“小心低血糖,对胃不好,赶紧的,我看着你吃。”
唐清竽二话没说,把手里刚从食堂拿回来的面包甩到林南笙的桌面上。
林南笙:......
“哦,谢谢啊。”
她看起来昏昏沉沉的,瞥到面包的那一瞬间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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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白色的小圆包,可能是学校食堂研发出来的新品吧,林南笙之前还没见过。
对于唐清竽的好意,她也不好去伤他的心,即使自己是真的不想吃,但还是慢吞吞伸手过去撕开包装袋。
她的手心有点汗,撕的时候塑料包装打滑,在上面留下好几个手指印也没能弄开。
“我来吧。”
唐清竽大手一捞,食指和中指夹着面包的一角拿到自己手上。
他得承认,看林南笙吃东西是真的憋屈。
这个小姑娘吧,吃东西是两个极端——快起来的时候五分钟就可以吃完,但是当她慢斯条理地吃东西时,真的跟慢镜头一样。
就连拿面包都慢那么两三秒,几根手指围在包装袋上面跟开会一样,半天撕不开,旁观的人都看不下去。
林南笙就转身看着唐清竽,什么也没有说,样子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面包的外衣被唐清竽一撕即开,看着上面在教室灯光下若隐若现的指纹,两人霎时间相对无言。
“吃吧。”
“谢谢。”
捏在手心的面包,林南笙感觉沉甸甸的,好不容易凑到嘴边,她又感觉双唇像是灌了铅,抬不起来,被胶水粘在一块。
坐在一旁的唐清竽目光任然放在她身上。
终于,三秒之后,林南笙觉察到他的目光,蓄力张开嘴巴,一口下去——面包没了一半。
以唐清竽的角度过去,林南笙的下颚线若隐若现,咀嚼时,两腮鼓动,牙齿一上一下,扯着脸部的皮肤,下巴蜻蜓点水一动一动的。
目光往后面移动,皮肤连着脖子。林南笙的下巴......有,但不多。
一块肉肉连着头和颈,线条自然流畅,圆圆的,叫人想捏一把。
下巴和下颚线被湮没,像一只圆滚滚的二次元Q版小动物。
也不知道那面包被她的牙折磨了多久,终于,有了吞咽的动作。
面包顺着口腔,连接头颈的那一带地方乏力,下咽的一霎,那块皮肤微微胀起,小鼓似的,然后又归于平静。
“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昨晚失眠了,困死了。”
林南笙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塞到一边。
眼睛下面托着黑眼圈,单手撑着脸发呆。
“啊...啊啊”
一个大哈欠下来,林南笙倦意十足,时刻准备着入睡。
“要不......”
唐清竽还想再说点什么的,被走进来的老师打断。
“来啊同学们,早读把新学的文言文背了,课代表,上来带读。”
林南笙不情不愿的拖着起身,一个手掌拎着书本,一手扶着四周的桌子走到讲台上。
“秦孝公据峭函之故,预备起。”
“秦孝公据峭函之故,拥雍州之地......”
班里的状态不太好,声音稍稍拖着小尾巴,窗外的阳光明朗,还没透进窗框,初秋的金色阳光在高二二班的窗边树影流淌,绿叶泛起阵阵细浪。
每张桌子上都立着一本语文书,声音在教室荡漾。
“停!不要拖啊同学们。”
语文老师的声音小,但架不住他买的“神仙级别小蜜蜂”,硬是说出了学校广播的声音。
他的麦克风可是全校老师都想拥有的,扩音巨大!
林南笙站在讲台边,语文老师的“战斗神器”——他的“小蜜蜂”正不偏不倚地对着她。
声音扩大好几倍,还能听见呼气的微小声气,震得她头昏昏的。
脖子耷拉着,被声音给震起来,抬眸看向后门。
唐清竽双手捏着语文书的边边,身后弥漫着婆娑的树影和被叶子搅碎的阳光,对上林南笙的目光。
“再读几次就背了啊。”
语文老师以“小蜜蜂”为武器,声波所到之处皆为受害地,而我们“悲守讲台”的语文课代表只能顶在前线瑟瑟发抖。
唐清竽的眼睛浮上书本看讲台上的林南笙——一脸委屈又无可奈何的神情,目似瞑,意不暇甚的。
林南笙跟个木棍一样杵在那,听老师训话,手指甲拼命的刮书本的边边,可怜的语文书长出白色的“小绒毛”。
林南笙:读书就读书,打断是怎么回事,晦气。
课代表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回座位吧,等下还要上来,钉在那吧,又脚趾扣地。
林南笙:你快点讲啊!!!!我的鞋底要磨穿啦!!!
语文老师罗里吧嗦的,硬是讲了五分多钟才肯闭上他万恶的“小蜜蜂”。
一个早读下去,林南笙的耳朵和语文老师的武器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导致她对此物必其反,避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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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困死啦!”
回到座位,林南笙把语文书塞进抽屉里,收拾好桌上的笔,曲肱而枕之,打算补个觉。
“同桌,上课了叫我。”
“好。”
整一个语文早读,简直是煎熬!!!!
林南笙好几次都盯着座位发呆,黑板上的时钟不慌不忙的转动,她真的是想把指针掰到下课。
奈何语文老师不知道抽什么风来看早读,还开了“小蜜蜂”,她回座位的时候,耳边还萦绕这嗡嗡声,脑瓜子疼。
课间,班里还是热闹的,班主任下午第六节的班会,班长干部有的套到点风声,回来大肆宣扬。
“诶,听说了吗,这次开幕式老班打算跳扇子舞。”
“我去,那我是不是得去和我奶奶学学。”
“校运最后一天还有才艺表演!”
“正规点好不好,人家那叫青衿桃李才艺秀。”
“不都一样吗,重点不在这,主要是谁上!”
......(此处省略讨论n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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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笙课间补足了觉,上午的课完全没有打瞌睡的迹象,中午和黎乐溪一起去吃饭才聊到课间的话题。
“其实我觉得吧,扇子舞......还行。”
“你都没有看到那个大红扇,比我们脸还大。还有个才艺的表演。”
“完了,估计老陈要窒息了。”
饭堂内环境嘈杂,人声鼎沸,身后的唐清竽和蒋磊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唐哥哥~”
“有病啊。”
“校运会有才艺表演诶,你不去?”
“不去。”
唐清竽显然对此不以为然。
“卧槽,你不去!!!!?你小提琴那么六你不去?!”
“不去。”
回答如故,便是语气也没有变幻一分。
“诶呦,去呗,那么好的机会。”
蒋磊捏了唐清竽的小臂,一脸奸笑的看着他——准没好事。
蒋磊:我等他上台很久了,他!必须上!不然对不起我高一的青春。
唐清竽没什么兴趣爱好,也就小提琴坚持到现在,高一开学的时候在班里拉过,蒋磊那二货就开始盯上他。
“唐哥.......”
“我吃饱了。”
唐清竽毫不留情的起身,洗碗。蒋磊呆滞在座位上,暗骂一声:
“艹。”
正准备追溯唐清竽的步伐,一转身,看到旁的林南笙。
“南笙姐?”
“啊?”
林南笙这个距离还是可以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将脸扭向声源。
“蒋磊?”
林南笙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蒋磊已经坐到两个女孩身边。
“校运会不是有个才艺表演的环节吗?”
“昂。”
“唐清竽喜欢小提琴,拉得特别好,我想让你劝劝他上台,毕竟以后也很少有机会了。你是他同桌,也和他比较好说话......”
说罢,一脸真挚的用他的大眼睛盯着林南笙。
“皇上,你同桌还会小提琴!”
黎乐溪属实被震惊住,一个,一米八五的,人高马大的男生,居然会小提琴!
“那可不,还拉得老好了,我是隔壁班的蒋磊,你好。”
蒋磊的嘴巴不见闲,自来熟的唠嗑起来。
“黎乐溪,你好。”
“南笙姐,你就帮个忙呗。”
“阿这......我尽力吧。”
“好的,我家唐哥哥交给你啦!等你好消息。”
下一秒,蒋磊端起饭盒逃跑,生怕林南笙揪他回去反悔。
黎乐溪:“6。”
林南笙:“怎么办。”
黎乐溪:“试试呗,我见你平时也没少跟他说话吧,你家还帮你洗眼睛呢。”
林南笙:我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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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课室,时间还早,唐清竽在座位上看书。
黎乐溪向林南笙使了个眼色,溜回座位——皇上,靠你了。
林南笙从后面绕过去,
“同桌?”
“啊?”
“看什么呐?”
“小说。”
林南笙同学架不住尴尬,坐下后岔开话题。
“作者是......”
“哝,看吧。”
唐清竽一根手指夹着书,将作者简介递给她看。
“啊!!!我也喜欢这个作者!大大文笔超温柔的。”
“是吗?你要看吗?”
“不了,晚点吧。”
唐清竽的视线重新搁到文字上。
“同桌,你知道我们校运会的才艺表演吗?”
“怎么了?”
“嗯......听说你会小提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少年视线一顿,眨了下眼,意欲继续听下去。
“你看,高二了,高三就没有校运会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就当是在这个学校留个纪念。而且,你琴技不抖出来开开眼,多可惜呀。”
“看情况吧。”
唐清竽瞥见在书桌上流淌的阳光,勉强答应下来。
“恩好,那下午班会再说吧。”
林南笙明显松下一口气,她们这种班属于“万年铁树型”,唐清竽就是班里的流星光辉,为她们班长脸镶金边,她们班,才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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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班会课,所有人都知道老师要讲什么,一股兴冲冲的劲。
“哟,知道我要安排校运会啦。”
全班点头。
“班务分几点哈,一是开幕式,扇子舞,二是项目报名,课间我把表交给体委,你们自己报名,三,是才艺表演,四,是班服,到文委那里投票选。”
班里某些同学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扇子过几天到,统一发,先看视频学个大概。”
说着,大开电脑里蓄谋已久的大红视频。
不错,正是扇子舞,大红扇子一起一落,眼花缭乱,挺像广场舞的。
“呜呼~”
底下传来怪声,由中心向四周散发,以视频上红扇子举起的一开一合为沸点,课室沸腾。
“吵什么,吵什么,都要学。”
老陈一边拍桌子一边怒斥,铁做的讲台躯体被他的“陈龙十八掌”拍得邦邦响,其振威力不亚于教导主任的凝视。
“以后这个视频呢,午休前,晚自习前都循环播放,都认真学。”
鼠标在屏幕上飞速挪动,视频被保存到桌面。
“现在说说才艺表演。来,有没有毛遂自荐的。”
台下: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心有灵犀的低下头:别看我。
老陈:“那......相互推荐?”
......
班里大部分是林南笙以前的同学,对林南笙多少知道些,众人的目光像是提前约定好,齐涮涮投向窗边。
林南笙:别看我呀!!!!!
老陈,出了名的嘴硬,他的学生,必须要全面发展,没人才艺表演,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语文课代表。”
寂静的空气里传来弱弱的喃喃,这点微小的音量在这死气沉沉的课室里分外明显。
老陈的目光随之落在低着投的林南笙身上。
“好,有意愿的下课来找我,现在,讲讲月考的事。”
“啊~!”
一片哀嚎,哭天喊地,化静为动。
“啊什么啊,迟早的事。”
随后,老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张成绩单,开始从下往上点名偏科的同学。
林南笙后面没怎么听,右手戳着笔帽发呆。
直到下课铃打响,这才将她拖回现实。
“南笙。”
恍若大梦初醒,脑后一声让她满身起鸡皮疙瘩的呼唤——完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