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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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带你去洗。”
离开教室的灯光，走廊空荡荡，唐清竽拉着林南的手腕往卫生间走。
穿过三班，再往前走一段漆黑的路，转角就是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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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疼吗？”
“还好。”
唐清竽的动作恰到好处，他的手掌正好套住林南笙的小手腕，两人的体温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走路的速度稍快，唐清竽害怕她看不见摔跤，又怕去晚了，途中大部分时间都盯着林南笙。
林南笙怕黑，看不见更是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脚像是踩在棉花堆上面，也庆幸手腕传来的温热给予了她安全感。
全程都安安静静的，林南笙没有说话，情绪也没有十分激动，她更多的不是担心自己的眼睛，而是自己是否打扰唐清竽学习。
卫生间的灯光透过眼皮，唐清竽牵着她走到女厕所门口。
“到了，进去吧，小心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飞快的瞥一眼地面——很好，是干的。
“好，谢谢，那个....你先回去上自习吧，我自己可以的。”
林南笙支起双手，凭空摸着进去，借助直觉找到了洗手台，开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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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竽并没有回班的意思，顺势身子往后轻仰，靠在不锈钢的栏杆上，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林南笙的一举一动。
空气里，只听见流水声，漱漱的水声盖住了一切声音。
林南笙双手捧着水按在眼前，手指沿着眼眶清洗，忍着火辣辣的痛感在水里睁开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水声住了，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唐清竽？”
声音微小，快被风声湮没般。
“在。”
林南笙吃了一惊，本来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他一直等着。
初秋，凉风穿过教学楼，在灯影交织的走廊荡漾，徘徊。
一个一米八五的男生，斜靠在女厕所门口的铁护栏上，双肘支撑着身体，单薄的校服外套，拉链肆无忌惮地敞开，袖子宽大，缝隙里灌满了风，手腕和衣袖隔着一截空气。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俯身，一脸是水的林南笙。
少年声音有点沙哑，尾音拖长，显得懒洋洋的，声音由大变小，最后消失在初秋的凉风和落叶中，被覆盖了。
声音柔和，像是水墨画一般晕染开，丝毫没有声线勾勒的影子，语气沉稳——他在。
一连三回，照平常，早也就弄干净了，这回，滴进去的不少，洗了好久也没能睁开眼，林南笙心里有点乱。
“我可能要多洗一会，要不......”
“你洗，我等着。”
林南笙先是为此感到温暖，但下一秒，罪恶感涌来，她觉得自己简直是罪人，在浪费唐清竽的时间。但眼睛睁不开，也没法走出去，她不好让唐清竽继续等着。
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我等着。”
平时不小心沾上风油精，基本上都是她自己跑来洗，再者是找个女同学帮忙带个路，到卫生间也就回去了。
林南笙吞回后半句话，重新拧开水龙头。
一秒，两秒......
凉风阵阵过，卫生间窗框大开，林南笙不偏不倚的站在风口，用冷水洗眼睛。
虽然眼睛危急存亡，但林南笙闲不住的嘴开始动起来。
“噗嗤，哈哈哈.....”
唐清竽：？
林南笙：“对不起，实在忍不住，太好笑了，哈哈哈。”
就林南笙这种“神仙”运气，奇葩意外，连她自己都被自己戳中了笑点。
“你别笑，咳咳。”
唐清竽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的，也很难从外表看出他内心的一点情绪，不知道是他本身脾气就好到极致还是他把情绪调教得很好，跟只猫似的。
林南笙这么一逗，唐清竽好不容易崩到现在的冷脸再也护不住，靠在发冷的铁护栏上跟着林南笙的笑声，自己也笑得浑身抖动起来。
唐清竽：为了维护你，好不容易憋这么久，结果你自己先笑出来。
林南笙，可算是真的《乐观》，自己倒是忍不住在紧急关头先一步笑出声来。
她听见了唐清竽这为数不多的笑声，可恨的是眼睛睁不开，不然真想看看唐清竽冰山似的脸撑不住，笑出来有多好看。
“啊！唐清竽！哈哈，等等，你，你多笑会，我马上了！”
林南笙的重心完全被唐清竽稀少的笑声给勾走。人总是有好奇心的，不过林南笙多些，特别是在像看冰山脸帅哥笑这件事上。
唐清竽的笑声和林南笙只隔着一段空气，掺着风声，林南笙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笑声像是被施法，让人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即使那人的意识清楚且知道这很傻。
她在学校经常笑，有时候会突然笑出来，常常是一笑就半个晚自习过去了。
林南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狂笑症”？
自己笑，也就算了，她一笑，身边的人也跟着没脑子地笑。
有一回她所在的四人小组，四个人一起笑抽了。
她挽到小臂的袖子在一点一点往下滑，林南笙的双手凉的跟冰块似的，与水龙头的凉水应和着，有凉风的助力，她整个人发麻，上半身几乎没了知觉。
我们的林南笙同学终于记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注意力重归于眼睛，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唐清竽，我......好像洗不干净。”
上一秒还笑得跟神经病似的林南笙后知后觉，有些慌乱。
他听出来了，林南笙在抖，声音是打着颤的，本不是很明显，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原因，颤得格外唐突。
林南笙慌了，明显感觉到，眼睛里还残留着那万恶的小绿水，薄荷的辣与秋风和凉水的冷相融合，凉劲儿直冲天灵盖，甚至是打破天灵盖，搅得脑子昏天暗地。
冷，很冷。
“洗不干净？！”
唐清竽听见这话也不由得为她捏一把汗。
“完了完了，这回玩大了。啊！”
林南笙的嘴依旧没能够安静地停下来。
她着急，但是说出的话像是安慰，字里行间似乎在安慰唐清竽不要紧。
“那..那.....”
唐清竽早已趴在窗口，有点语无伦次，看起来比林南笙本人还要焦急，甚至有点冲进去的冲动。
“热水？”
林南笙倒好，自己关了水龙头，一副要放弃的架势。
“你现在出来，我带你去。”
唐清竽已经管不了行不行，试试吧。
“好。”
唐清竽站在门口，盯着林南笙悬浮在半空中的双手。
白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漂浮在空气里游荡的灰尘颗粒也照得清楚，唐清纡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窗外的风不再涌动，叶子静默。
一步，又一步.....
林南笙及其艰难地摸索着，她怕摔倒，怕疼。
好不容易走出去一点，唐清竽耐不住，直接伸手进去，一把捞过她的手腕，托着就往外走。
“诶诶诶，唐清竽，你走慢点啊。”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些，像是害怕她反悔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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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被学校脑抽地建在卫生间后面，空间很小，里面有一台饮水机，是这层楼里唯三的。
其余的两台在两栋教学楼连廊的地方。
这个时候，只能说是万幸。万幸饮水机在卫生间旁边，万幸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林南笙的另一只手捂着眼睛，风吹进眼睛里，更是辣到呛人。
唐清竽把她拉到饮水机旁边，一手枷锁似的扣住林南笙的手腕，一手去开水龙头，温热的暖流就此流下。
他管不了那么多，手心直接去接水，万幸啊——水是暖的。
“过来。”
“哦。”
唐清竽把她捂着眼睛的手拿开，自己的双手沾了暖水，打着颤触到她的山根，指腹轻轻滑过她的两只眼睛。
林南笙一只手扶住他的手。
“我自己来吧。”
冰凉的。眼睛是冰的，拉着的手也是。
林南笙俯下身子捧着水冲洗，高马尾垂到肩膀的一侧，也跟着蘸上水珠。
唐清竽手缓缓伸过去，两根手指勾住她的一条乌黑辫子，双目紧盯，生怕发丝触到林南笙的皮肤让她发觉到。
默默中，时间放慢了脚步，唐清竽的手指圈住林南笙的发丝，将马尾转移到背后，再悄悄的撤回慢动作已久的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清竽两根手指摩擦了一下，指腹也有些湿润，指尖还带着林南笙头发的清香。
湿润，温暖，一股暖暖的香气，是花香，花的味道中，还有一丝堪称点睛之笔的点缀——一股类似太阳的味道，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糖果香——林南笙本身的味道。
“怎么样了？”
“啊！应该洗干净了。”
唐清竽的心思飘回林南笙的眼睛上，好在林南笙差不多洗干净了。
“好啦好啦！”
林南笙的紧张玩玩似的，整个过程，她那点紧张，还不如没有，倒是唐清竽，目不转睛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林南笙关了水龙头，双手抹去双目两旁的水，眼睛快速眨动着，上下的睫毛被水珠浸湿，粘在一块。
少女的睫毛偏长，黏在一起，看上去只有几根粗的，眼睛眨动，大概五六次，睁开了，并且保持了好一会。
唐清竽心里吊着的石头落了地，屏住好几次呼吸，这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唐清竽。”
“在。”
林南笙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唐清竽，少年一脸焦急后松口气的样子，有些微妙。
唐清竽心累的回答了林南笙。
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林南笙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收住了嘴。
“回班？”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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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已经炸开了锅，路过三班的时候，一群学生兴冲冲的在收拾东西。
林南笙那个班也吵得很，两人从后门溜进去，混在人群里回到座位收东西。
“皇上，怎么样，还好吗？”
黎乐溪同学在林南笙离开后一直心不在焉的，打铃后一直盯着后门看。
“洗干净啦！”
林南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再说：看，我洗干净了，厉害吧！
“六啊课代表，第几次啦。”
在后面的陈墨也贴上来打趣。
唐清竽是真的服了，风油精弄眼睛里还不慌不忙的，回来还开玩笑打趣，要是其他女生，估计早就吓得半死，一年不敢碰风油精了。
“诶呦，你这话说的，不小心嘛，洗了我老久了。”
林南笙笑着回击，同时手不自觉的又在桌子上拿起风油精，自然而然的盖上盖子。
唐清竽大手一扫，收回手时，手心多了一瓶风油精——林南笙手里那瓶。
林南笙：？
唐清竽：“先借我用用。”
林南笙“好哒！今晚谢谢啦！”
应该是刚用温水洗完的缘故，林南笙的眼眶红红的，像刚刚大哭过，圆圆的小脸和眼睛，发尾有点湿湿的，惹人怜。
“唐清竽！“
蒋磊已经在后门恭候多时。
“走了，再见。”
“嗯，明天见啊！”
唐清竽竟然先告别，走先一步。
两个女生走前门，也出了班级。
“南笙。”
教学楼的学生在刚刚就走掉大半，整层楼从人声鼎沸变得人迹罕至（有点言重了），身后的一声呼喊也显得明显。
林南笙习惯性的转头看，语文老师提着袋子在走廊站着。
黎乐溪看这个架势，心里已有几分不妙，抛下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去吧，我先回了，拜拜。
“老师。”
林南笙的心里感知到不妙，低着头走过去。
“老师，是我晚自习头疼涂风油精不小心弄进了眼睛里，唐清竽只是陪我去洗跟他没有关系的，对不起老师，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跟值班老师您报告，当时的情况紧急。”
林南笙先下手为强，快速陈述一边事情，真诚的道歉。
的确，当时情况真的蛮紧急的，而且那时候唐清竽出去的时候老师不在外面值班老师的专位上。
看着面前在语文考试大敌一招杀四方的林南笙红着眼圈委委屈屈道歉，那老师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嗯，下次要小心点，涂太阳穴就好了，现在洗干净没事了吗？”
“已经洗干净了，谢谢老师。”
说话间，楼上下来一个看起来二十多的男老师走来。
那老师走近了，林南笙凭着那蓬松至极，十二分有辨识度的头发，判断出——他是她们年级的某个生物老师。
那名老师故意似的放轻脚步，走到后面拍拍语文老师的肩膀。
“还不走？一起？”
清晰，毫无沙哑，更像少年稚嫩的声音。
“行。好了，南笙，你赶紧回去吧。”
第一个字是跟那个生物老师说的，后面才是对林南笙说的话。
“嗯，老师再见。”
林南笙求之不得，匆忙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语文老师的那声“行”，她似乎听出来宠溺的味道。
闯过食堂，有走廊和小道两条回宿舍的路。月色正好，月亮小，却架不住亮，洁白的月光绸缎似的铺在路上，像地毯，限时校园月光毯。
那条小道左边挨着教学建筑，右边有薄铁板围起来，里面是工地。那铁板上面有不少孔和洞。
林南笙眼睛不太好，还夜盲。
她在地上看到不少钢管，挡住了路，倒也不稀奇，旁边就是工地，可能是不够地方放摆出来的，她小心地提起脚，跨过去。
走两部，又是几根钢管，再提起脚跨。
一而再，再而三，一路上都是。
快到宿舍楼，林南笙感到奇怪，脚尖轻轻的地上的钢管踢过去。
脚尖与钢管重叠的那一刻，她踢了空。
哪有什么钢管，只不过是月光穿过铁板的影子罢了。
林南笙：......
所以，她刚刚跟个智障似的跨越所谓的钢管，白费了。
她回了头，发现有两个黑影，夜色中也难以辨认，林南笙的智障行为被收尽眼底，架不住目光，她一口气跑进宿舍楼，兔子似的窜上楼进了宿舍。
那两个黑影，其中一个笑了
“我去唐哥哥，林南笙该补补眼睛了。”
唐清竽：“少说她，你不也该补补脑？”
蒋磊乖乖的岔开话题。
“今天晚上什么情况，我发呆的时候看见你带着她出去了。”
“别管。”
唐清竽想想，还是打算替林南笙保密，毕竟，说出去是真的笑死人。
“艹，我陪你在楼道站那么久，吹这么久风都不说，你还有没有良心！”
唐清竽：“睡觉，再见。”
然后，他拐进了宿舍。
蒋磊：“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