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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3 因 ...

  •   因为还没办饭卡,她没办法在学校里的食堂吃饭,只好去学校门口转转准备随便吃点什么,江月浮去找逃课的沈星沉,她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好吃,索性打算看看哪家饭店人多就去吃哪家,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祁岸。

      大概是那副皮相太过扎眼,人来人往,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校门口梧桐树下的少年。

      这样冷的天气,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将校服领子高高拉起遮住脖子,而他只一件单薄的黑色牛仔外套,橙红的火光撩着烟雾在他脸庞跳跃,连轮廓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好像又和别人打架了,颧骨有点儿肿,所幸不是什么大伤。

      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祁岸朝她这边儿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将头偏了过去。

      她这才看清原来在他的左额上还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口子。

      方黎抿了抿嘴,打开导航搜索附近的药店。药店不算远,却也谈不上近,她看了看时间还是一路小跑着过去买了酒精棉球双氧水碘伏纱布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往回赶。

      低头看了看腕表,分针已经缓缓走向数字八,她有点儿着急,在转弯的时候正正撞上同样也在奔跑的几人,巨大的撞击力让她连连后退最后平衡都没保住,一屁股摔在水泥地上。

      那人看起来是受了什么惊吓,连道歉也没有忙不迭跑了,顺着他跑来的方向看去,方黎看到了不远处的祁岸——

      他骑在一人的身上朝他挥拳打去,一下、一下、又一下,鲜血四溅,额角下颌都是血,而他的身后是一个摇摇晃晃刚从地上爬起的身影,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

      连散落一地的药都顾不得捡,方黎爬起身朝着祁岸那边跑去,一步也不停,她说不出声,只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朝他跑去,终于在弹簧刀挥下的那一瞬将红了眼的祁岸扑倒,刀尖顺着祁岸的后颈划过,带出一串鲜红的血珠。

      真正伤了人之后,持刀男子才觉得后怕,那柄刀落在泥地上滚落到祁岸脚边,他摸了把后颈,糊了一手的血。

      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笼罩着她,不知为何,她脑子里反复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拦住他,拦住他,否则你会后悔的。

      于是,她死死按住祁岸捡刀的手,不住地摇着头,晶莹的泪水迅速蓄满眼眶然后掉落,再蓄满再掉落,明明是只有一点儿温度的液体,可那小水滴滴落在祁岸的手背,却如同硫酸一般烧得他发烫。

      最终他还是卸了力,将那柄带血的刀扔到了不远处的草丛中去。

      “找死也别他妈往刀尖上撞。”祁岸阴沉着脸,大手钳住方黎的手腕毫不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拉起,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儿想看看女孩儿有没有哪里受伤。

      方黎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手掌擦破了点儿皮,可她皮肤白得紧,像是剥了皮的荔枝肉,那几道红痕在上面泛着血珠,扎眼得很。

      不知为何,祁岸有点儿不敢看。

      他自小混账,血没少见架没少打,无法无天野蛮生长,偏生这次就被这几滴几乎微不可见的血液刺痛双眼。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方黎沉默,坐在梧桐树下低着头盯着手上的擦伤发呆。祁岸指间夹着橙红色的光点,低头看她,烟雾缭绕中,他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了她的全貌。

      披散的乌色长发和堆叠在颈上的围巾显得她脸极小,柔和的线条好似曼妙的水生植物的花茎,毫无攻击性的五官,眸含晚星,湿漉漉的像森林里的小鹿,或者是小白兔,总之是易受惊的小动物。

      他好像心里有愧。

      于是他挪开眼,弹掉摇摇欲坠的烟灰将烟送到唇边,俯下身子贴近方黎的耳畔,下巴微动,然后挟着寒风的白雾霎时扑满方黎的脸。

      她忍不住咳嗽,眼尾泛红,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次次见她,都是一幅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他心下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完全没想到刚刚女孩儿就是被他惹哭的。

      压下心头火气,他直起身子,惩罚似地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脑勺,说道:“我去买药。”

      闻言,方黎摇摇头,伸出手拽了拽祁岸的衣角,指着她跑过来的那条路,路上躺着一个塑料袋,她拿出手机打字。

      :我买了药,在那里。

      见状,祁岸瞪大了眼,常年不展的眉头也少见的展开,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哑巴?”

      是疑问,又好像是肯定。

      方黎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手指翻飞在键盘上敲打。

      :暂时的。

      “哦。”祁岸也没追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起身去捡她掉落一地的药。

      来往的人不多,那些药只是包装有些破损,他蹲在方黎脚边,捉过她的手,让她把掌心打开,双氧水哗啦啦地往伤口上倒泛起了一茬又一茬的绵密泡沫。

      是纯洁的白,混上几滴鲜红的血珠,像是平静雪地中绽放了独一朵的红玫瑰。

      “还有哪儿?”他没抬头,心想着方黎既然去买药肯定是哪里受伤了用得上,干脆一次性处理完好了,半晌没得到回复,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小兔。

      他抬起头来,打算看看这次手机屏幕上打了什么字。

      可方黎没有打字,她只是看着他,好像只有一秒,又好像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她只是用她没有受伤的,藏在袖口中的食指,轻轻地点了点他受伤肿起的颧骨,然后他明了。

      祁岸生得很高,方黎坐在花坛边也只比蹲下的祁岸高一点儿,她从塑料袋了翻找了半天,最后只找到了一包酒精棉球。

      :本来买了双氧水的,可是被你倒光了。

      她捏着那块洁白湿润的棉花,低头看着祁岸,抱歉般地抿嘴,耸了耸肩。

      酒精棉球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是疼,但这疼才让祁岸理智回笼,女孩的脸离他好近,鼻尖几乎抵上鼻尖,她屏着呼吸,生怕弄痛了他,眼里满是认真,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他感觉耳尖发烫。

      于是他一把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垂下脸,“我自己来。”

      七声钟响,方黎瞪大了眼,拽了拽祁岸的衣服指着不远处的校门,见祁岸仍是一脸疑惑,还是摸出了手机打字。

      :要上课了,我得先回去了。

      “先回去?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去上课?”

      女孩狡黠地眨了眨眼,低头打字:我猜的。

      就在这时,原本面对着她的男孩突然背过身去,瞥了她的膝盖一眼,说了句:“上来。”

      方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以然,祁岸看了看她已经挫破的校服裤,补充道:“少废话,要我请你?”

      “哦……”她浅浅地答应了一声,哪怕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她颇为乖顺地伏在少年宽厚的背上,两只手轻轻搭在肩上,不知该怎么摆才好。

      祁岸有些坏心眼地猛一起身,方黎重心不稳下意识紧紧攥住他的外套,连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下一秒她听见少年大笑,是那种发自内心地笑,她伏在他背上,感受到少年因为发笑振动的胸腔,不知为何,唇角也弯了弯。

      她突然想到什么,从校服兜里拿出手机打字。

      :你要去上晚自习?

      “不上。”男孩的声线轻飘飘往上扬,带着一些说不上来的愉悦。

      “我不上,所以你也别上了。”

      原来是在笑这个吗?嘛,那就随他好了,当一天坏小孩好像也不赖。

      祁岸问她家在哪儿,她没回答。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祁岸家在哪儿,犹豫间,肚子倒先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响。

      这个小插曲令她面皮微红,祁岸轻笑两声,声音有点哑,但是很好听。

      他说,“带你吃饭。”

      从她说不了话开始,她很少与别人交流。

      客观来说是她确实因为声带的原因没有办法做到和人正常交流,可她也不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残疾人了,声带麻痹是可以治疗的,只是需要时间,她不愿意去学手语,她抗拒,仿佛这样做了之后就是自己也承认她就是一个哑巴,好在现在科技足够发达,她可以通过用手机打字的方式和别人交流。

      她在手机上打字,还是那两个字。

      :谢谢。

      祁岸偏头看了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把她往上颠了颠,又补了一句,“看到了。”

      原来看到了吗?她又悄悄抿了抿嘴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正想说些什么,祁岸又开口了:“你不怕我?”

      被听到了吗。她想到了上午,祁岸一手拎桌一手拎椅,逆着光朝她走过来,将两张桌子并在一起,那张本孤零的课桌好像突然融入了这个集体,变得不在孤单。

      她想到了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看到这句话,祁岸轻笑出声,而后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小哭包,看走眼了哦。”

      撒谎。方黎心想。

      她又想到了那个雨天,少年缓步离开的背影,被黄昏细雨镀上一层闪亮亮的光,和她记忆里的短发少年的身影缠绕,最后重合在一起。

      祁岸背着她七弯八绕,拐到了一个小吃街,街道两侧琳琅满目都是小吃店。

      他见到什么都买,花朵形状的棉花糖和撒满葡萄干的水果冰粉,小兔子模样的糖葫芦串以及刚出锅的蛋烘糕甚至还有章鱼小丸子和鸡锁骨,方黎两只手都拿不完。

      推开咖啡店的门,祁岸扶着她坐下,在她对面落座,轻车熟路地点了一杯热可可一杯拿铁,冲着对面两手都拿不下的女孩挑眉,“还想吃什么?”

      方黎瞪大双眼摇头,想说话说不了,想打字可两只手都是吃食,根本腾不出手,憋憋屈屈地鼓起腮帮子。

      祁岸觉得好笑,伸手接过那些鱼丸糖葫芦,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了的笑意,“你说,你说,都快忘了你是个小哑巴。”

      她气急,竟抬脚轻轻踹了祁岸一下,手指翻飞:

      :我才不是,这是暂时的!

      “好好。”那一脚一点儿力度也没有,像是小猫挠痒痒。

      他伸手弹了她额头,笑道:“小哭包原来还会发脾气,好凶。”

      听到这话,方黎作势又要生气,扁了扁嘴将手机熄屏不理他,祁岸这才想到讨好,本想说些讨巧的话,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话口一转,“那你叫什么?”

      方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只是她单方面的知道祁岸是谁,祁岸甚至连她的名字还不知道,那就原谅他吧,她拿出手机解锁,在上面敲击:

      :方黎。

      “挺好听。”祁岸抿了口咖啡,把手机调转过来,在方黎两个字的下面打出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手机备忘录上静静躺着四个字:
      方黎
      祁岸

      看上去倒是很合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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