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梦纪事》宝毛毛

1、新秀⑴ 新秀入宫

　　紫禁城。

　　养心殿内的龙榻上，少年天子正酣睡着，宫女太监们络绎不绝各司其职，并未有一人发出任何声响，这自然是他打小陪伴万岁爷的太监首领曹尚康的好处了，从净身入宫分配到万岁身边那会儿算，到如今有十几个年头了，彼时的万岁爷还是个光头阿哥，那时候，满宫里又哪有人识得他曹尚康呢？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曹尚康不敢在神游天外，用力搓了搓冻的僵硬了的脸，带着满面的笑进屋去站在外间，叫道：“万岁爷，时辰到了，该起了。”

　　青玺醒了一会儿，一直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曹尚康的声音，这才睁开眼，唤道：“进来。”

　　曹尚康这才敢带人进来伺候洗漱，青玺今日心情不错，更衣时还饶有兴致地跟曹尚康说要去听风亭用早膳，曹尚康忙玩笑着劝诫道：“万岁爷，开襟阁那儿的风最大，在那儿用早膳怕是要闹腹痛，皇后主子可要打死奴才们的。”

　　青玺听人提起皇后来，眼里更多了些笑意，踹了他一脚，说道：“你这奴才满嘴胡说，待会儿把话到坤宁宫带一趟，看你皇后主子掌你的嘴。”

　　曹尚康笑吟吟地揉了揉屁股，连连讨饶，心里头却不怕，皇后主子是万岁爷的心头肉，只要搬出皇后来，万岁爷总会听劝些的，何况皇后主子是什么样的人物，从不轻易打骂奴才的，这又是他们的福分了。

　　提到皇后，曹尚康倒记着另一件事儿，伺候着万岁摆下膳，曹尚康说起内务府来过禀报了新入宫的几位小主居处的问题，请万岁爷示下，另外，先帝的守孝期已过，皇上也该踏足后宫，绵延子嗣。

　　青玺听罢说道：“这些事叫他们以后报给皇后就是，你亲自跑一趟坤宁宫，告诉皇后，朕叫她掌中宫笺表。”

　　曹尚康答应着，心里头却是百味纷杂，中宫笺表虽说是皇后的东西，可却实在没几个皇后有这个福分能实实在在将它握在手里，可见在万岁爷心中皇后的分量。

　　青玺思索着，又多问了一句，“乌贵妃那里一切可妥当吗？”

　　曹尚康听万岁问起，答道：“都备齐了，贵主儿远道而来，不敢怠慢，底下的奴才除了随贵主儿从葛尔丹来的那些，皇后主子又遣内务府送了几个会说贵主儿家乡话的奴才伺候。”

　　青玺嗯了一声，曹尚康瞧着脸色又说道：“只是这贵主儿身子实在是不好，奴才去问了一趟，说是短期内，还不能伺候万岁爷。”

　　青玺闻言顿了顿，不甚在意，示意人送来茶水漱口，“不能伺候便叫她歇着养病。”

　　曹尚康答应着，又补了一句，“想来确实是身子不好，也不知这察哈尔王是怎么养的女儿，奴才瞧着贵主儿真是病的不轻呢。”

　　“你去看过了？”青玺皱了皱眉，原以为这个小公主是有些脾气不愿意和亲，若是真病了倒要关心一番，误了两国邦交倒是不美。

　　“可不是。”曹尚康见缝插针，速来将事事做到万岁前头，好在万岁面前邀功，青玺自然知道他的好处，倒也不反对，果见他娓娓道来，“奴才看贵主儿这病也不像是什么病症，像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不好将养呐。”

　　青玺想了想，答道：“那你就到内库里挑些合适的东西送去，告诉乌贵妃，朕午后去瞧瞧她。”

　　这头青玺安排好了，曹尚康不敢耽误动了起来，流水似的赏赐抬入储秀宫，不多时整个后宫便得知了，消息传来坤宁宫时，皇后正在接受群妃觐见，八旗推举的新秀入宫定了位分，宫里不再只有东宫的几个嫔妃，今天算是正儿八经的给皇后请安了，此刻众人皆在，钮祜禄东珠一身金黄色凤袍正襟危坐在凤座上，端的是风华无双。

　　曹尚康才来宣了万岁让皇后掌中宫笺表的旨意，叫众人一阵心酸，却又不敢多言，生怕得罪了皇后，叫皇后日后报复，曹尚康来这一遭自然也向皇后报告了乌贵妃的事儿，今日是合宫觐见的大日子，贵妃却没来，不由叫人浮想联翩，又看曹尚康带的许多东西，可知这位贵主儿也是在万岁心里头挂了号的，皇后不敢惹，酸一酸这娘家远在万里之外的乌贵妃还不成吗？

　　索妃这就开口了，明艳的美人微微扬着眉，婉转声来，“曹公公，听说乌贵妃病了不能来给皇后请安，不知万岁爷允不允我们前去拜见，总不好失了礼数。”

　　曹尚康听见这位开口心里一个哆嗦，忙屈膝陪笑道：“索主儿说的哪里话，万岁爷没交代的话，奴才不敢做主，等索主儿见了万岁爷一问便知。”

　　索妃眉毛一横就要发作，却被瑞贵人拦下，只见一温柔小妇人娓娓说道：“公公只管忙去，索妃娘娘也是担忧贵妃身体才急切些，原是我们姐妹的心意。”

　　“瑞贵人心善，”曹尚康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又转向皇后打了个千儿，“那奴才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给主子娘娘请安。”

　　东珠笑着应了，瞧着索妃仍是一副气不服的样子，打趣道：“快端本宫的茶给你索主儿醒醒神，那头上的火快把坤宁宫的房梁烧下来了。”

　　这话一出索妃的脸便红了，众人也跟着陪笑，只有新进宫的荣贵人、佟贵人等几个不敢放开。

　　索妃娇嗔着，说道：“我是为了娘娘鸣不平，娘娘倒拿我来打趣了。”东珠笑的更开怀了，叫人拿来绸缎珠宝说要堵索妃的嘴，这一笑一闹便将乌贵妃的事岔了过去，东珠瞧着新人似乎都不大放得开，便让人把准备好的赏赐奉上也好说话。

　　有皇后打头，索妃和郭妃也叫人一并奉上，几位新人纷纷起身见礼，倒是有一位佟贵人稍大胆些，开口说道：“皇后主子赏的都是好东西，奴才感激不尽。”

　　索妃闻言噗嗤就笑出了声，连一向不爱说话的郭妃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这个佟佳氏样貌是几个人里最好的，怎的这般不会说话儿，不知是装的没见过世面还是家境如此，皇后倒没什么可笑的，她知道佟佳氏的底子，论起出身远不如在座的，说一句出身微寒也不为过，只笑着应了她，好不叫人尴尬。

　　东珠端着茶盏，目光留在底下垂首坐着的一位水蓝色旗装妙人儿身上，问道：“瓜尔佳贵人可是不习惯这里的茶？你自幼跟达礼将军生活在葛尔丹边境，想来习惯与我们不大一样，若有不合心意的只管提，不必拘束。”

　　一番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瓜尔佳氏身上，只见荣慧淡淡起身行礼，颇有恬淡婉约的气质，答道：“回皇后主子的话，奴才一切都好，只是幼年曾随阿玛在那边生活了几年，而后还是在京中学规矩的，并没什么不习惯。”

　　东珠见她礼仪周全，家中虽然不是主支，到底是瓜尔佳氏出身的格格，不是佟佳氏之流可比的，出身高贵却不显赫，这样的人在后宫里多些才好，余下的董鄂氏贵人，舒穆禄氏贵人，万琉哈氏常在亦是如此。

　　“既如此，今儿就到这儿吧，本宫没那么多规矩，你们也不必日日来请安，只初一十五过来坐坐，也是咱们的情分，万岁爷刚登基，后宫里也就咱们这些人，只要别闹出什么岔子来，本宫盼着你们都为万岁添几个小阿哥。”东珠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地，众人忙起身应是，同声说着谨遵皇后主子教诲。

　　东珠也没再为难她们，叫了起便让她们散了，坤宁宫的大门开着，宫女们扶着自家的主子往外走，屋里头皇后的奶嬷嬷罗氏端了坐胎药进来，东珠一闻见这药味儿只觉得全身都不痛快，挥挥手道：“嬷嬷快拿下去，本宫熏的直恶心。”

　　罗嬷嬷将药放到一旁桌上，劝道：“主子，这是夫人从外头送进来的药方，说是有奇效，咱们不妨试试，良药苦口啊。”

　　东珠摆摆手，说道：“嬷嬷，本宫今年才十六岁，他们急什么呢，我不想吃这些苦药，拿下去吧。”

　　“主子！”罗嬷嬷有些急了，皇后这个脾气看着温柔实则骨子里十分拧巴，很有主意，罗嬷嬷只得转换了语气，温水煮青蛙，说道：“主子也瞧瞧那些花骨朵似的嫔妃，万岁爷心里有您，也得顾着她们，若有肚子争气的将阿哥生在您前头，怕将来后患无穷。”

　　东珠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仍是把药喝了，她相信青玺对她的感情，罗嬷嬷等人却是不懂的，罢了，他们也不过求一个安心，成全了便是，罗嬷嬷盯着皇后把药喝净了这才放心。

　　“嬷嬷你去开了库房把那套紫罗兰珠玉头面取来，再比着给索妃她俩的赏赐厚一成，咱们待会儿去瞧瞧贵妃。”东珠喝罢了药，又操心起后宫的事儿，罗嬷嬷思虑一番说道：“主子不若明日再去，也将她晾上一晾，第一日就不来坤宁宫请安，可见不是个懂规矩的。”

　　东珠摇了摇头，叹道：“她也不容易，那么远来的，左右这辈子越不过我去，何必与她为难，倒是思欢为我说话，叫曹尚康抢白一通，回头我请万岁爷多去瞧瞧她，也算本宫念着她的好。”

　　罗嬷嬷赞同地应和着，说道：“索主儿向来与主子交好，不像郭主儿整日阴沉沉的，不枉主子事事想着她。”罗嬷嬷说着想起今天瑞贵人难得的说了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便说与皇后听，东珠听罢眨了眨好看的杏眸，说道：“完颜氏素来是个有心眼儿的，且留意着，她要有什么想头，也不会就这么没动静了。”

　　“主子说得是，那奴才便让人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