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症》CallmeSiri

6、病症（五） 这一天和之

　　这一天和之前等待先生归来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Arroyo，我来了。”
　　小先生推开围栏，走进了我的院子。
　　铃铛叮铃作响。
　　但是，当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铃声以后，这些复杂的心思沉重的压得我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我眼眶微红，但是我忍住了。
　　此时我正在观察那些花儿的叶面，闻声抬头看向小先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小先生回来了。”
　　小先生站定后，我们远远相望—隔着那些大盆大盆的梅花和兰草，但是他没有进入花园。
　　他仅仅只是扶着花园边的栅栏，那样“生疏”的看着我。
　　我不喜欢小先生的眼神，因为那样的眼神带着探究和迟疑。
　　我低头苦笑一下，随后站起身朝小先生走去。
　　小先生大抵是开始成长了，他愈来愈不愿与我亲近了。
　　不论是牵手还是拥抱，小先生都会微微闪躲。
　　我要是主动牵起他手，或许他的手指会紧绷，身体略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我想，我会很难过。
　　我不知道小先生是怎么了，我明明说过要爱他，但是我们却好像渐行渐远。
　　我明明应该是他内心事倾诉的对象，现如今反而却怀着心事瞒着我不愿意告诉我，小先生是不够相信我吗？
　　在小先生给我的诗集里，我读到了这样一首诗，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君愁我亦愁吗？倒也是贴切。
　　我看向小先生，在我的心中，汹涌的爱和想要说之于口的喜欢像是一场海啸，冲刷着我脆弱的自信心。
　　我边走边脱下手套和围裙，搭在围栏上。
　　正想着要脱下草帽，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摘下。
　　罢了，带着帽子还能遮掩一下。
　　我朝着大门处走去，但是小先生依旧停留在原地，我回头看着小先生问道，
　　“今天我们去哪？小先生？”
　　他刚刚好像是一直看着我的背影，待我回头问他的时候，他的眼神同我错开，扶着围栏的手好似是突然收紧了。
　　“不摘下帽子吗？”小先生迟疑的问我。
　　我原本是微微低侧着头的，听到这话我偏头看向小先生的眼睛。
　　“小先生希望我摘下帽子吗？”
　　我其实很喜欢小先生的眼睛，前提是他不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我，这会让我很苦闷。
　　我只是直直的注视着小先生，看着他略带慌乱和紧张的表情和紧抿着的微发白的嘴唇，我只感觉我的心好像一片叶子。
　　被大风胡乱吹刮着，迟迟不能落到土地上。
　　我和小先生之间好像出现了问题。
　　“小先生，您知道吗？种子在发芽的时候是需要空气和水的。”
　　小先生愣愣的看着我，他的表情逐渐由慌张变成疑惑，似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提到种子发芽。
　　“如果我在瓶子里塞满了土壤，或者是溢满了水，种子都会窒息的。“
　　“我现在也是这般心情，小先生。我感觉很难过，我就像是那颗要窒息的种子。”
　　小先生听到这番话后瞪大了双眼，他不自主的向我走了两步，那只抓紧围栏的手也收了回来，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但我继续说了下去，没有给小先生机会开口。
　　“因为您最近用沉默的土壤掩埋我，我要无法呼吸了，您明白吗？”
　　“我已经连续二十一天没能和您说话了，小先生，在我今天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开心的想要哭出来，但是我现在甚至不敢去牵您的手。小先生，我们之间究竟是怎么了？您不是说希望被爱么？但是我现在很痛苦，我快要被对您的爱杀死了。”
　　在我说话期间，我一直观察着小先生。
　　小先生一直紧紧地盯着我，面颊开始微微泛红，双手用力的拧着上衣下摆，牙齿不停的碾咬着下嘴唇。在走了那两步以后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站在那里着急的看着我。
　　他的慌乱和紧张无影无踪，随之替代的是急迫。
　　他着急向我解释他的苦衷。姑且是苦衷吧。
　　看到小先生着急到脖子耳朵通红但是依旧不知道从何开口的样子，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是不忍心小先生纠结难过。
　　我也朝小先生走进了一步，说道，
　　“小先生，我们不是说好了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吗？为什么有心事却不愿意向我诉说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能切身的感受到小先生的难过，我现在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先深吸一口气，好让我自己能稍微平静一些。
　　我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到了小先生，他的泪水居然立刻盈满了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而小先生这个反应让我仿若记忆回溯，回到了那个依然需要我怀抱的小先生哭泣的那天，回到了那个黄昏在公园的紧紧拥抱的温暖片刻。
　　我也依旧没有犹豫的上前拥抱住了这个泪水满眶的委屈的小先生。
　　拥抱或许是小先生的开关，他开始肆无忌惮的哭泣。
　　“嘟嘟····对不起！···对······不起···嗝！···呜呜···”
　　小先生的泪水好像滴落到的不是我的衣物上，那滚烫的感觉，仿佛是在我的心口流过。
　　我的手在颤抖。
　　已经，太久没有拥抱过小先生了。
　　眼泪像浇在植物叶片上的水滴凝聚后滴落，连绵不绝，汇成一条涓涓细流。
　　小先生可能是我的软肋，因为我一见到小先生就止不住的心软。
　　“没事了，在我怀里你可以尽情哭泣。”
　　曾经我告诉小先生不要为没有感到被爱而哭泣，而现在我只想让小先生放声哭泣。
　　因为小先生他好像是沉默了太多，他需要一些发泄。
　　我不知道小先生在这段时间里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事，能让他这样愧疚的失声痛哭。我缓缓的抚摸着小先生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小先生的背部。口中哼唱着我记忆里的歌曲，
　　“Fuentecita que corre clara y sonora
　　Ruiseor que en la selva cantando llora
　　Calla mientras la cuna se balansea
　　A la nanita nana, nanita ella”
　　小先生好像缓和过来了，他逐渐收声，但他依旧紧紧地抱住我，把头放在我颈窝。
　　“嘟嘟，这个歌，唱的是什么？”
　　“夜莺在丛林中歌唱哭泣。”
　　我想了想小先生和夜莺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引得小先生略有些恼怒，头在我肩颈处左右拱动，弄得我很痒。
　　“嘟嘟，你都会取笑我了。”
　　“您的确与夜莺不符，不过这只是一首摇篮曲罢了，小先生您不必在意。”
　　小先生沉默了，在听到我这句话后。
　　他抬起头看向我，那是一双神似小兔子的眼睛，眼眶通红，眼珠乌黑透亮还泛着水光。
　　“你为什么还同我说敬语，嘟嘟，你生我的气了吗？”
　　其实我也不能明白我到底有没有生小先生的气，是或不是现在不重要。
　　我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小先生不妨先说说您最近在忙碌的事。”
　　“嘟嘟，你就是生气了。”
　　我不明白小先生为何执着于要知道我是否生气，至少在我看来，小先生要是继续问下去，搞不好我就真的生气了。
　　正当我要回答“不是”的时候，小先生一把捧住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小先生是笑着的。
　　“嘟嘟，我这几天想了很多。直到刚才我才有了答案。”
　　“嘟嘟，我们曾讨论爱与被爱的话题，只是因为当时太小，我只是单纯地等待你给我的答案，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我仔细思考了另一种方式，在思考它的可行性和未来。这就是我这段时间在想的事情。”
　　”嘟嘟，我知道你这几天也因为我而担心烦忧，但我是个坏孩子，知道嘟嘟为我担心但我却在心里感到高兴。我错了，下次我有什么事情就同你说好吗？请嘟嘟不要生气。“
　　小先生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抚摸我的面颊，明明同样是抚摸，小先生的抚摸好像变了味道。
　　小先生在抚摸时，食指会微微下按抵住我的脸，眼神会随着手指的移动而改变。小先生在抚摸我下巴时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变得很有攻击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小先生的抚摸让我感到有些面红耳赤，心脏扑通乱跳。
　　这让我有些慌乱，甚至我都来不及细想小先生这番话的含义。
　　“嘟嘟，回答我，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不明白为什么小先生可以前一秒还是哭哭啼啼的样子，下一秒就红着眼睛求我原谅。
　　小先生怎么成了这般巧言令色的模样了？
　　心里想着小先生或许是在装可怜，但是依然忍不住心软去原谅小先生。
　　唉，毕竟小先生是他看着从小豆丁成长为现在这样的，怎么能不心软？
　　“我不会生您的气的，小先生。”
　　小先生听到我说“您”这个字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嘟嘟，你下次再别同我说敬语了。”
　　“可。。。”
　　“没什么可的，就是不行，你答应我好不好？不说敬语了好不好嘛？嘟嘟~”
　　小先生一手揽着我的腰部，一手搂着我的背部，轻轻左右摇晃，嘴里不停说着“好不好嘛”这样的话，好像是把我当做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在哄一般，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好，那我不和小先生说敬语了。这样好吗？”
　　他依旧皱着眉头，头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
　　“不要叫我小先生了好不好呀？我长大了，嘟嘟该叫我先生。就像你在信里写的那样，我喜欢这个称呼。”
　　原来是这样，小先生一直不喜欢被我小看。
　　“好~，先生。这样可以了吗？”
　　听到我叫他先生以后，小先生头偏向一边，偷偷的抿嘴笑起来。回过头的时候还抑制自己不笑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反倒是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先生看着我笑，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我们额头抵着额头，眼睛眯着，笑出最灿烂的模样。
　　在我们的花园外。

作者有话说

　　芜湖~和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