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吴王故都 吴郡吴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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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吴县，又叫姑苏城。
城里的老人说——
上古洪荒时候，大禹有位臣子，名字叫“胥”。
传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拔山超海之力，定国安邦之能。
大禹器重他，让他辅佐治水，管辖太湖一带。水灾消退后，便将江东吴地册封给他，建立宗庙，永享祭祀。
于是，这片土地就以胥为名，被古吴越人称为“姑胥”。
吴语“胥”“苏”同音，后来，就渐渐改胥为苏。
到了春秋时，吴王阖闾夺得王位，便派伍子胥在这里相土尝水，修建国都。
这就有了，稳如磐石的姑苏城。
……
那时，还没人知道，若干年后，这里将再次成为，江南的龙兴之地。
号称东吴的，第一个都城……
建安四年。
姑苏还只是个普通的首县。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不久前，这里来了位大名鼎鼎的将军——讨逆将军孙伯符。
孙将军治所，就在城中。
将军带兵西征去了，留下长史张昭守城。
一起留下的，还有年轻小将吕蒙。
大家都叫他阿蒙。
这座城，阿蒙熟悉得很。
十五岁时，和母亲一起南下逃难的他，第一次远远看见了姑苏城。
干净的护城河，像一条明亮的腰带，环绕着青色的城墙。
阳光照在护城河上，行船渐渐靠近码头，脚夫们在岸上招着手，高声吆喝起来。
那高亢悠长的吆喝声，好像梦与现实的分界线，将他从混沌的童年梦境中，渐渐唤醒了。
从此，在这座城，他的人生，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脚下的小舟，轻轻一晃，将阿蒙的思绪拉了回来。
刚来这里时，他还是个一文不名的农家子。
现在，已经接了姐夫的班，当上了别部司马，拿到了每月七十的军饷。
五年时间，恍如隔世，姐夫已经不在了，好在还有他，能够照顾家人。
说起来，自己没家世，没背景，能当个小武将，已经是祖坟里冒青烟。
可阿蒙才不满足。
娘、姐姐、外甥外甥女，一家子人，都还指望着他呢！
底层武将，拼的是力气，岁数一大，还能混几年？
要拼力气，这军营里，有的是年轻不要命的百夫长，在后面等着。
同辈之中，那么多别部司马，还不是个个都拼了命的想出头。
——可怎么才能出头呢？
他整天就在琢磨。
还有什么脏活累活，别人不能干，不想干的。
他一个穷鬼，就跳出来，撸起袖子，大喊一声：让我来！
别人越躲，他越往前冲。
只希望，生命中的贵人，能多看他一眼，给个机会。就把他当成一块砖，一把刀，说用就用，千万别犹豫。
要是自己，有幸还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就擦擦尘土，咧嘴一笑，问：
“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不要矫情，烂命一条，能被贵人相中，那是修来的福分……
冥冥之中，果然自有回响。
这不昨天，竟然就有了动静。
昨晚，长史张昭传来口信，让他今天一早，就来将军府里，有要事交待。
天还没亮，阿蒙就带着两个士兵，从城南军营，划船回去。
他在南营已经呆了一个多月，自从孙策带兵离开，他就一直在那儿，驻兵守城。
姑苏城有内外两重城墙，将城市分成两层。
外城很大，有军营和贫民区。而内城，则是城市的中心。
将军府就在内城正中，以前是太守府。
一眨眼功夫，小船已经到了府前桥，阿蒙跳下船来，府衙就在前面。
正门外，有一堵砖石筑起的厚墙，像一扇大屏风，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两排卫兵站在旁边，手持长戟。
一个小吏领着阿蒙进去，向内直走，穿过了二门，来到庭院。
没进正堂，也没进后曹，而是一直向前，进了内堂，这是比较私密的场所。
里面还有人，他就站在门外等待。
过了一会，屋里出来一位中年官员，一身正青色衣服，方脸盘，宽鼻翼，相貌堂堂。
他认得这人，正是吴郡顾氏宗主，上虞县令顾雍。
顾公……不是在上虞吗，什么时候回来的？阿蒙有些疑惑。
顾雍面沉似水，隐隐透着忧虑，但依然保持着儒雅的风度，向他轻轻一揖。
阿蒙赶紧抱拳，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
“这是怎么了？”
他暗想，他眼中的顾公，可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呀。
小吏弯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带阿蒙进去，轻轻退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张昭穿着漆黑的玄端，带着漆黑的高冠，腰杆笔直，端坐在内堂正中。
室内昏暗，光线穿过侧面的窗户，落在他身上。
照得他脸色铁青，须发更显花白，额上深深的川字纹，一股肃杀之气，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这位张公，常年不露笑容，凶巴巴的，大家都怕他。
可阿蒙见了他，却亲切得很。
不久前，姐夫去世，就是他帮了自己一把。
讲了一通“兄死弟继，姊夫如兄”的道理，又说“子明忠勇，足当此任”，力压众人，让阿蒙当上了这个别部司马。
虽然也是阿蒙自己努力，才入了老人家法眼，可这关键时刻几句话，却不是人人都肯说的。
这不是大恩人，又是什么？
看来这次，急吼吼的招他过来，必然是有重大任务安排。
果然自己，已经成为他老人家的亲信了。
都是张公的亲信了，孙将军还远吗？
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可不是，只能管几百号人而已。
阿蒙心中狂跳，双膝跪地，郑重地磕了个头，屏住呼吸，等着对方开口。
“坐吧。”
张昭点头示意。
阿蒙依然单膝跪地，一脸虔诚。
张昭神情严肃，道：“长话短说……这个任务，只能交待给你。”
这是，要我去山越那当卧底吗？
好哇，虎穴龙潭，也要闯一闯，自古富贵险中求！
阿蒙直视着他，好像在说，上刀山下火海，末将在所不辞！
“明天，你到胥门码头去……”张昭看着他，缓缓道，“接一个人。”
“什么？”似乎好像，跟想的有些不同。
“接，接谁？”阿蒙问。
“陆家的晚辈，前庐江太守，陆季宁的侄孙。”
“嗯，这位侄孙……”阿蒙想了想，道，“是什么来头？”
“不是官身，是他家新少主，比你小一点，名议，字伯言。”
“嗯……那，要我做什么？”
“把人接到。”
“然后呢？”
“然后你就……”张昭看着他，“听他安排吧。”
“什么？”阿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拳头。
开什么玩笑！
老太守都过世多少年了，一个前太守的侄孙。
既不是官员，又不是家属，就是个小乡绅，还要派军官去接他？
不但要接，还要听他安排？
这张公，怕不是年纪大了，脑袋有点不太……
“怎么。”
张昭无视他有点不敬的眼神，盯着他的脸，“有想法？”
阿蒙生生打了个激灵。
将军不在，一切由张公做主，留下守城的将士，全部听他调遣——这是孙将军临走时的命令。
“没，没有……”他咽了口唾沫，“属下遵命。”
张昭摇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且听他安排，他知道该怎么办，由他来向我汇报。”
什么？由他来汇报？
这这这，自己岂不是成了下属！
军官给平民当下属？
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那孩子，可不是个普通世家子。”
张昭长叹一声，“……我问你，最近城里的事儿，你也听说了？”
阿蒙想了想，老人家说的，应该是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呀，他想了一圈，只得两手一摊。
“……河道逆流，”张昭道，“初夏落叶，这些怪象，你可听说过？”
“哦！这个呀！确实听过。”
“嗯，什么原因？”
“河床高了，河水不就倒灌？”阿蒙眨眨眼，眉毛一耸，“至于落叶嘛……大概是谁给树底下撒了点盐。”
“那是东塘，哪里高了？”
张昭皱眉，有点怀疑自己提拔了个傻子，“那是一园子桃树，得撒多少盐！”
这些坊间奇谈怪论，阿蒙向来不屑一顾，也没打听过细节。
那一夜之间，忽然绿叶落尽，只剩枯枝的，正是城北的一大片桃林。
“凡此种种，还有很多，你不知道……”
张昭有些烦躁起来，“顾元叹连夜赶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阿蒙想起了刚才，顾雍形色匆匆的样子。
“你知道，顾元叹是什么人？”
“上虞县主官。”
“还有呢？”
“还有……”阿蒙最怕他发问，“……文，文人？”
“唉……”张昭又长叹一声，既然要让他去，还是和盘托出，“实话告诉你吧！”
“官员、文士、家族族长，这都是外人的称呼……其实，他们吴郡顾氏一族，还有个身份。
那就是……驱邪治道，方术士。”
“什么？”阿蒙大吃一惊。
“不单顾氏，陆氏、朱氏、张氏……全都如此。”他顿了顿。
“数百年来，正是他们四家，一同守护着姑苏城……”
——本回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吴王故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