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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笑你跟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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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入夏。
微风轻轻吹过校门口的柳树枝条,卷起学生的衣角。六点半夕阳洒下金光,拥堵的车辆,成片的深红色校服,都在放学的高峰期缓慢地移动着。
盛夏踩着滑板在人群中穿梭,速度比正常步行快了一倍。五月份的傍晚天还比较冷,少年身上披着的校服外套衣袂纷飞,偶尔经过人群会引起女孩的惊呼。
他这个名字经常被吐槽是小说女主。
小的时候还是蛮喜欢自己的名字,到后来重名太多太有歧义,到了高中,盛夏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了。
今天他和往常一样没有减速地直线滑行,不过表情冷冷的,帽檐儿压得很低,在停车场旁边老旧的车棚面前刹了车。
他的车子崭新车漆明黄,是车棚里最漂亮的一辆车。开车锁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背后有人正在叫他——
“盛夏!”
陈家齐突然出现在盛夏面前,脸上藏不住笑,一看就是考得不错:“你又在学校里面滑滑板啊,不怕被刘主任抓到么?”
“哪一次都没有抓到我好不好,倒是你被抓的次数比较多。”盛夏头也不抬地回答。
陈家齐觉得这家伙今天状态不对,没再笑了:“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考得特——别差,心情当然不好。”盛夏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展示给陈家齐看:“喏,江北这就把答案发给我了,我一对答案就知道肯定要完蛋。”
陈家齐先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接着却突然捂住了眼睛:“不行我不看!我不对答案,这太搞心态了。”
“跟你可没有什么关系,这是物理答案。”盛夏划了好几下手机的返回键:“怎么了,又跑这么远过来找我?”
陈家齐没答,瞥见盛夏的手机屏幕,不由得打趣道:“你还用你跟严祁寒合照当锁屏呢?啧啧啧。”
盛夏被打趣的次数多了,简直懒得狡辩:“我喜欢他,行了吧。”
陈家齐看上去是十分满意这个回答,决定也回答一下盛夏的问题:“我是看你今天骑车来了,想跟你一块去画室,蹭个车,我实在走不动路了。”
盛夏个子有一米八几,是典型的瘦高身材,这么俯视看着一米五几的陈家齐,竟莫名觉得她怪可怜的。
“但是我今天有事,不去画室,你帮我跟杨导请个假吧。”
“啊——你又翘课,你是真的行。”陈家齐没过问盛夏要去干嘛,看起来是习以为常了:“那我帮你请假,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行不?。”
“可以。”盛夏直接把滑板放在地上,踢给陈家齐:“借你用吧,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还我就行,别弄太脏了啊。”
陈家齐立马喜笑颜开,竖起大拇指:“好嘞!”
她迎着夕阳滑出去一段路,才又想起什么似的滑回来:“你可别不开心啦,这刚网课回来,大家肯定考的都不好,好好学就是了。”
“嗯啊知道了,快走吧你。”盛夏嘴上笑着赶她走,一步跨上了自行车,朝着人潮的反方向骑去。
从市区到山上的路很远,骑着自行车就算是飞速骑行也需要大概一小时的车程。
这里叫山上是因为地形偏高,并不是因为在山里。不过的确位于城市边缘,几乎都是低矮的二节楼和平房,没有外卖,却有一番市区里不曾有的烟火气。
超市门口的小广场有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周边有不少烧烤小摊,卖什么吃的都有;放学后小孩子骑着自行车和小滑板车玩耍,一旁的大人看着小孩,注意着他们的安全。
盛夏的童年似乎也是这么过来的,区别是从来没有大人跟着罢了。
他们在并不宽敞的马路旁比赛骑车。那时候的车子比现在破旧,江南江北这对双胞胎总是骑得最快,陈家齐这个弱小的小姑娘永远骑不上来那个巨大的上坡,还因此摔倒了好几次,趴在地上哇哇直哭。
现在可能是因为长大了,盛夏再从这个上坡骑上去的时候,反而不觉得它有多么难上。
小时候的玩伴似乎到了长大之后也依旧是那几个人,唯独那个明明和他们同岁,却像大哥哥一样带着他们几个的家伙不见了好久。
盛夏在一栋独立的二节楼面前停车,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门锁。和童年一样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里是严爷爷家,他小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
盛夏父亲去世早,母亲常年在乡村支教很少回家,一直都是叔叔盛子尧把他带大。
盛子尧带盛夏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孩,完全顾不过来,盛夏基本都是屁颠屁颠跑去严爷爷家学画画。
二楼摆放着一些笔墨纸砚和盛夏小时候的画,都是他抡着毛笔画的一些四不像,和丙烯涂成的胡乱色块。那些画自从挂上去就没有动过。柜子上摆着的照片有严爷爷,有他,有他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严祁寒。
初一那年严祁寒和爷爷都去了北京,严爷爷的所有画也都一并拿走了。盛夏在二楼放了自己的画架和一些油画布,扔了一套颜料在这边,自己却鲜少来这里画画。
因为没有人在,安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很没意思。
盛夏将之前裱好的油画框放在画架上,取下沾着花花绿绿颜料的旧围裙,打开了那套新的丙烯颜料。
高饱和度的绿色与房屋灰旧的颜色结合在一起,却丝毫不显得冲突。他一笔一画全凭记忆尽力还原着这里数年前的样子,和那群骑着自行车的小孩。
一小时后盛夏停了笔,无法再进行下去。
因为他已经记不清这里曾经的模样了。
…
盛夏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在二楼的沙发上,沾着丙烯颜料的猪鬃笔还握在手里,或许是因为太累才直接睡着的。
挣扎着醒来的瞬间,盛夏又想到了他那糟心的考试成绩,没写完的作业,难受和胃痛的感受以及一些挥散不去的闹心情绪都在身体里翻涌,这才想起来他连晚饭都没吃。
他想从沙发上醒来,下楼找点东西吃,转念一想这儿好久没人来过,怎么可能会有吃的东西备着。
盛夏又想凑合凑合在这里睡一晚得了,盖着外套就这么睡一晚。反正新买的鸭粮盆子是半自动的,不需要他特意回去喂鸭子,明天早上再骑车回去就好。
于是便重新卷好校服外套盖在身上,懒得起来便不再动了。
刚闭上眼的功夫,忽然楼下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盛夏立刻警惕地直起身子,认真听楼下的动静。
严爷爷家已经好久没有人住了,平时不可能有人来啊。况且现在这么晚了,他又没锁楼下的门,总不能……进小偷了?
他开始脑补小时候严爷爷给他讲过的山上总是有小偷的相关事件,顿时吓得脑子清醒了。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这里治安有没有点进步,但还是下意识觉得来了小偷,于是慌乱地拿手机搜索“家里进了小偷怎么办”,可是一条能参考的都没有。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那人估计是上楼了,盛夏只能偷偷藏到柜子后面。他不敢跟小偷硬碰硬,楼上真的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好记住他的样子然后再报警,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方式。
盛夏躲在门边的柜子后,大气不敢出一口,听着那人“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伴随着行李箱拖进屋的声音。
是谁回家了吧?还能是谁回家啊。盛夏这才想起来自己才是那个外边来的莫名其妙的人,估计人家会把自己当成小偷吧。
盛夏的内心戏才进行一个开头,还没开始仔细思考,大屋的灯就被人轻车熟路地拍开了,这让盛夏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小偷了。
刚想探头稍微看一看,那人便直接绕到了柜子后边,跟盛夏打了个照面——
“卧槽……”
少年被躲在柜子后边忽然出现的不明人士吓了一大跳,盛夏却凭借着这一句吓蒙了的时候爆出的粗口认出了他:
“严祁寒?”
四五年过去,男孩子早就变了音,但说话的语气和音调一点也没变。
高个子的少年惊魂未定,捂着怦怦跳的心口凑近看了看,这才露出一个放下心的微笑:
“盛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盛夏坐在地上仰头看严祁寒,似乎是长高了不少。
多年未见,两人认出对方之后都显得有些局促。严祁寒拍拍行李箱:“刚下火车。”
盛夏刚才精神高度紧张,也吓得够呛,这才放松地往沙发上一瘫,又因为房子的原主人在面前,直起了一点腰板:
“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江南他们也不知道你回来了吗?”
“嗯,最近一直办转学手续之类的,回来的也匆匆忙忙的,所以没跟你们说。”严祁寒坐在了盛夏旁边,问道:“你呢,怎么没在家待着,来这画画?”
“随便画点,就是考完试突然想来了,我就来了。”盛夏看起来恹恹的,估计刚才没怎么睡好,柔软的黑发不怎么规整地贴在额前。
严祁寒垂眸看着盛夏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和背对着随呼吸一点点起伏的身体,本想静悄悄地看他一会儿,却不知为何笑出了声。
盛夏本来十分困倦地将要再次睡着了,忽然听到那声轻笑,于是转过头懵懵地问他:“笑什么呢?”
那人眼里的笑意一分未减。
“笑你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