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你万丈光芒》浪客阿肆

3、肆意 赵芳

　　赵芳间葬礼那天天空下着雨，陈肆没有来。

　　赵芳间残留的灵魂在葬礼上飘荡，她看见了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叫不上名字的亲戚以及痛哭的好友。

　　她飘过去想俯身为他们擦去眼泪，手却穿过了他们，她已经是没有身体的灵魂了啊。

　　雨越下越大像要把这个世界冲刷，虚情假意的人都已离开只剩下几位交心的朋友还撑着伞在为她哀悼。

　　雨天情绪更容易被放大，赵芳间看到他们为自己流泪心中却毫无触动，就连那个人没有来她也并没有失落。

　　赵芳间并不意外他没有来，一直都是赵芳间在默默喜欢着他，他也并不知情。可能在他眼中赵芳间如今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她觉得这样还挺好的，没有心，谁也无法影响她的情绪。

　　以前有人说她看起来跟谁都玩得开其实反而最难敞开心扉，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讨厌被别人掌控讨厌别人装作很懂她的样子，所以如今离世真心来看她的也没有几个。

　　赵芳间站到田若蓓身边，田若蓓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她伸出手想去拥抱田若蓓，视线却看到了一颗树下。

　　那颗树下站着一个人，树叶挡住了他的脸，看身高和体型应该是个男人。

　　男人没有打伞，浑身湿透了，赵芳间觉得他很像陈肆，但又不像。因为她看见那个人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那是她最常抽的白娇。

　　陈肆是特别讨厌烟味的，而且陈肆也不可能来。

　　正当赵芳间眯起双眼想看看那个人的脸时，她的身体突然有一种失重感，眼前景象变得模糊，大脑也无法思考。

　　她闭上了眼，一片昏暗……

　　“你好同学，同学，同学……”

　　赵芳间是被一个熟悉又好听的男声唤醒的，她茫然地睁开眼看向声音的主人，然后她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同学，你能让让吗，我想坐里面。”陈肆重复道。

　　“好……”赵芳间盯着他的脸呆了好久才开口，她起身给陈肆让出位置。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见到陈肆?她视线从陈肆脸上移开接着她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高中同学们以及那熟悉的教室，虽然几率很小很小但她还是产生了那个想法。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外跑去，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她不顾同学们的目光跑了出去，看到了教室门上的标牌。

　　“高一三班”

　　她的想法得到了认证，没错，赵芳间她重生了。

　　她在教室门口平复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切从来，她下定决心不留遗憾。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无视了同学们疑惑的目光径直走到位置上坐下。

　　余光瞟向左侧，15岁的少年正值青春期，身上是不同与其他人的清冷气质。

　　下午两点的阳光明媚，从窗口洒向教室里，为少年渡上了一层光。仅仅一个侧脸，赵芳间的心跳就已经不受控制。

　　她的少年永远都是这样光芒万丈的。

　　“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身侧的人突然开口，赵芳间转头看见陈肆逆着光看着她。陈肆淡色的眼眸像琥珀，笑容如从前丝毫未变。

　　赵芳间想起上一世，陈肆好像也是这样跟她打招呼，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正在被抑郁症困扰对这种好学生是厌恶的，于是她没有回答。后来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就明白陈肆为什么不喜欢她。

　　这一世，她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

　　“我叫赵芳间，犹如芳草间的芳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陈肆，肆意无畏的肆。”

　　她问“陈肆，我可以叫你阿肆吗？”

　　她鼓起勇气与少年对视。

　　“好。”他答。

　　从此她的眼中只剩下他一人……

　　那一刻赵芳间突然回忆起了很多事。

　　高一的她和陈肆是同桌，但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发生了这件事，她和陈肆相处一直很尴尬，在一些小事上她也喜欢找陈肆的麻烦。

　　直到高二重新调座位，陈肆才调去了她前面一排的旁边。后来的秋季运动会上，她被人恶作剧报了女子1千米，那天她身体不舒服跑的时候在操场上晕倒了，是陈肆抱她去了医务室。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温暖，秋风正好。

　　赵芳间在那天开始了她长达12年的暗恋。

　　一年的恩怨才终于得以化解，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时间长了，教室的后排变成了一个小团体，3班小团体就这样成立。她和陈肆的关系也在潜移默化中越来越好，但依然止步于好朋友关系。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和陈肆的又回到了刚见时的生疏，有时几天连话都说不上句。

　　再后来毕业分离，大家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寻找理想的未来，于是3班小团体分散到了五湖四海。

　　陈肆去了北方读大学，而她留在了故乡。

　　从此他们很少联系，聊天框多数也只是节日互相发的祝福，他们也真正成为了彼此熟悉的陌生人，赵芳间藏在心中的爱恋也始终无法说出口。

　　再后来她便确诊了肺癌。

　　班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讲台上说着一大堆开学注意事项，赵芳间抬眸看向她，又回忆了上一世。

　　班主任是一个中年女老师，姓周，话很多很啰嗦，脾气也不好，大家背后都叫她周扒皮。赵芳间上一世见过退休后的她，皱纹比现在多很多，但是一脸和蔼，她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学生和教育，是一个好老师。

　　身旁时不时传来一股书香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这是赵芳间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眼眶发酸，她突然很想哭。

　　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好像淡去，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身旁他的呼吸声。

　　喜欢一个人好像就是这样，你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只要他在你身旁你就会觉得很开心，这个世界就好像只有你和他存在。

　　赵房间很想时间就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他还在她身旁，她也还没有生病。

　　其实她挺害怕的，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害怕其实这只是她死前做的梦，害怕她醒来陈肆又不见了。

　　“赵芳间，轮到你上去自我介绍了。”陈肆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在赵芳间耳边提醒。

　　赵芳间突然笑了。她确定了，这一切不是假的。

　　这个世界可以是假的，但是陈肆一定是真的。

　　赵芳间起身瞬间看了一眼陈肆，眼底笑意更深了。陈肆不禁呆了一下然后立马偏过头看向窗外，随后他听见赵芳间说了句谢谢。

　　他看向赵芳间走上讲台的背影，无意识地轻咳了一声，谁也没发现他的耳尖已然通红。

　　赵芳间走向讲台，扫视了一眼全班。熟悉的同学，啰嗦的班主任，老旧的电风扇，还挺怀念的。

　　上一世她是怎么做的自我介绍呢，好像是懒洋洋的走上台，轻飘飘说了自己的名字还加了一句“我脾气不好，别来没事找事”引的全班同学起哄，班主任当时脸都气红了叫她滚下去，从此成了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

　　也因为这件事赵芳间高中三年都被同学叫做赵哥。

　　赵芳间想到这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她嘴角上扬，努力摆出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又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却不小心露出了耳钉和挑染的头发。

　　“大家好，我叫赵芳间。希望高中三年和大家一起进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说完全班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他们看到了赵芳间的耳钉和染发又早就看见她一来就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又突然跑出去那幅不好惹的样子，还多多指教有多远躲多远才对吧。现在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很吓人。

　　赵芳间说完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脚指差点当场扣出一栋教学楼来。她在内心无声的尖叫，怎么都不给点反应?我说的话不像好学生说的吗？为什么这么尴尬？还不如说上一世的自我介绍。

　　正当赵芳间在重新自我介绍一遍和若无其事走下来之间犹豫时她看见陈肆和田若蓓带头鼓了掌，随后其他同学也鼓起掌来。

　　赵芳间冲他们感激的笑了笑，然后坦然自若得走下台来。

　　田若蓓被不愧是我的好朋友，此时还不认识就替我解围，还有陈肆，简直就是我的天使。赵芳间坐下来那刻恨不得给陈肆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他身上那种冷淡的气压还是让赵芳间不敢造次。

　　赵芳间觉得这一切简直太美好了，她现在不受抑郁症的困扰，肺癌也还没有确诊，她还和好朋友们重逢了，最最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继续默默守护着陈肆了。

　　等到所有人自我介绍完，班主任调整了一下座位然后宣布放学之后赵芳间才从喜悦中缓过来，她想起了一个事，那个让她恶心的家。

　　如果是上一世的她估计会在外游荡很晚才回去，她讨厌那个家。现在不会了，她倒是很有兴致去看那些所谓的家人表演，只不过那种印在脑海深处的阴影还是会让她感到害怕和恶心。

　　班主任离开了教室，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有三个女生向赵芳间围了过来，一个是早已坐在赵芳间前面的田若蓓，还有两个分别是彭千喻和邓黎萱。

　　赵芳间哪会不认得，她们四个是最好闺蜜，后来就算毕业分离也零零散散都在联系，只不过跟赵芳间玩的最好的还是田若蓓。

　　她看向田若蓓，她眉间有一块褐色小胎记，八字刘海下是偏清冷的长相。

　　恍如隔世，仿佛在上秒，田若蓓还在她的葬礼上哭的快要昏过去。

　　“我们两个是前后桌耶！你好酷啊，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我叫田若蓓。”

　　“我也是！我叫彭千喻，她叫邓黎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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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芳间边收拾东西边和她们聊天，余光瞟见陈肆走出了教室，她便急忙说“我们边走边聊吧，一起出校门。”

　　少年的背影被阳光拉的无限长，这一年的他身高已经有1米8，走在校园里引得好多女生频频回头。

　　赵芳间看着陈肆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的小幸运无论在哪都发光发亮。

　　身边的好友还在叽叽喳喳的聊着天，暗恋的少年就在眼前，天空很蓝蝉鸣悦耳，赵芳间突然就不怕去面对那个家了。

　　在校门口赵芳间与她们分别，然后一眼锁定了陈肆的位置，她装作不经意的走过去，垫起脚轻声在陈肆耳边说话。

　　“阿肆，明天见。”

　　“明天见。”

　　这次我们不再说永别，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