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前传》萧茜宁

2、初遇，与谁言？ 吴

　　　吴山，蜿蜒起伏，绵亘数里。左带钱塘江，右瞰西湖。登上高处，凌风沐发，凭栏远眺,西湖烟波浩淼，钱湾浪花四溅，凌空超越，杭州江、山、湖、城之胜便收尽眼底。山中行走，林泉丰沛，奇峰怪石林立，灵花瑶草遍布，庙宇禅寺参差于古木香樟之下，可俗可雅，可入世、可超脱，所谓大隐隐于世，不外乎于此。
　　法惠禅寺的老僧手持扫帚，轻轻划扫，不闻竹条划过地面声，却见满地树叶随之而动，旋起，落下，已然归置两旁。
　　北宋，皇祐三年。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夕阳穿透密林，丝丝金线射进山涧溪边，见一青布短衫，脚缠雪白绑腿的英俊少年，两手各提一只装满泉水的尖底木桶，脚尖点地，轻轻一纵，如燕般飞将出去，十米之外复又轻轻落下，再跃出去，人已至山石路上，正运气再跃，便听得旁边树林之中一阵窸窸窣窣。
　　\"谁？\"少年男子厉声一喝，无人应答。\"小丘，是不是你又偷偷跑出来了？\"少年不禁一笑，喊道。
　　师弟小丘总是跟在他后面，复又打趣说道：\"我可不管你了，这水桶不能放。回去晚了师傅又要罚我再提两桶。\"言罢，他便又一纵身，灵猴一般没了身影。
　　回到寺里，少年将两桶水倒进水缸，提了十几桶终于把水缸填满，水波渐渐平复，对面又映出一张脸来。
　　\"小丘？\"少年吓了一跳，惊讶得张大嘴巴。他不是在山泉边的树林里，以他的脚力不可能这么快就回到寺内，便忙追问道：\"你，你没去后山？\"
　　\"我为什么要去后山？\"小丘反问，看小丘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少年皱起浓眉，那后山是谁？那条路只有寺中师兄弟才知晓，而这个时候正是晚膳，根本不会有人去后山。
　　少年连忙向外跑去。
　　后山的那眼清泉是寺内的主要水源，师傅说过，那眼泉与吴山其他泉眼是隔开的，不得让人外人进入，以防恶人破坏水源。树林里那个鬼鬼祟祟之人定是不怀好意，心里寻思着，脚下生风，“倏”地不见了。
　　少年很快回到刚刚那处发出声音的树丛，这里的每一处花草他都认得。随即，脚步放轻，凝目观察，树丛里没有声响，仔细再看，有一团黑影蜷缩在一棵树下。脚步更轻地靠将过去，缓缓半蹲下身子定睛细看。
　　眼前藏的果然是个人，少年心下暗忖：不知这人身上是否带了兵刃？便不敢再靠近。良久，都不见那人动一动，天色渐暗，若是等天全黑下来，恐怕拿他不住，喝道：\"什么人？\"
　　那人缓缓动了动身子，少年警觉地向后移动，暗自运气，以防对方突然出招袭击。那人动作缓慢地转身，少年已双手握拳，随时应敌。那人从地上站起来，忽然抬起一只手。少年立时挥拳将那只抬起的手牢牢牵制，那人大叫：\"哎哟，你们这些恶人，打死我，也不给你们。\"
　　少年一听，他是来抓恶人，怎么反被叫成了恶人？但他也试出那人臂膀有点力气，像是个习武之人，便不敢放松警惕，只压住他问：\"谁是恶人？明明是你偷偷跑到我们后山想做坏事，居然恶人先告状！把你带回去交给师父发落。\"言罢，用力将那人提起。
　　借着落日余辉，彼此看清了对方的脸，两人年龄看似相仿，身材也不相上下。那人虽然面有惊色，但也并不慌张，他另一手紧紧护着胸前的包裹。抬目瞧着眼前的少年男子，剑眉方唇，明朗清癯，颇有侠气，与之前追他的那些人不太一样。追他的人个个板着面孔，脸上或多或少有冷寒的阴气，像在极寒之地生活过许久。而眼前这少年，朝气蓬勃，虽面露怒色，仍是嘴角上扬，浑身阳刚之气。心便略略放下，结巴着说：\"我，我，我是何人不打紧，你是什么人啊？哪有人不报自己名讳就问别人是谁的？\"
　　少年被问得一怔，觉得这人说得有点道理，只好自报家门：\"我叫金立，你是谁？\"
　　\"那，你说的你师父是谁啊？\"那人继续发问。
　　金立浓眉微凝，\"臭小子，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快说，你叫什么名字？来后山做什么？\"跟着手劲微微加重，那人便又\"哎哟哎哟\"地喊，就是赖着不答。
　　金立将他拖出树丛，嘴里嘟囔：\"把你带回去见师父，看你说不说。\"反手，又扭住那人的手，用腰间的束带绑在自己手上。他觉得那人身上有功夫，怕一不留神会被对方制住。
　　那人见金立的打扮又问：\"兄弟，你是哪座寺里的俗家弟子啊？\"
　　金立看看他，这次凑得近看得清清楚楚，一张圆脸，浓眉大眼，面色非常人般白晳，似身体微恙，此时，面堆笑意，便直言问道：\"你生病了？\"
　　\"生病？我是从来就没有康复过。\"那人说着，不禁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会功夫，为什么不还手？\"金立问出心中疑惑。
　　那人说：\"我自幼体弱，只是和舅舅学了点功夫强身健体，哪里会与人过招？\"
　　金立闻言，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人见金立就这样信了，不禁唇边微露笑意，复又掩去。
　　太阳没入山后，林间又黑了下去。忽地，一个黑影闪过，金立眼明手快，抓住那人一跃，两人便站在溪边的山石上了。
　　\"是野狗吗？\"那人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问金立，金立点点头。
　　那人喜道：\"小兄弟，你的功夫不错啊，速度如此之快，我只觉得一眨眼，已经站在几丈外了。这也是寺里的师父教的吗？师父还收徒否？\"
　　金立面色严肃，看他傻呆呆的一副书生的模样，不像坏人，便冷淡说道：\"你快走吧。不要再来这里了，如果你真在这睡着了，会被野狗吃掉。\"
　　\"你不带我回去见你师父了？我还想拜师呢！\"那人一听，反倒急了。
　　金立没好气地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如此不坦荡之人，我师父不会收留，快走吧。\"边说着边解开了绑着他二人的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