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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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空流只顾得上跟教授说一声“家里出事了，必须赶快回去”就飞奔向机场外，赶到长野县的轻井泽警察署时已经过了零点。拉着行李箱急匆匆地埋头往警察署里闯还被门口值班的警察当成可疑分子给拦住了，等诸伏空流耐着性子解释了自己是来找弟弟们之后又被一位女警眼神同情地领了进去。
中午接到的报案已经在警察署传开了，父母被杀害、只有幼子幸免遇难的惨案可不常见，尤其是警方想要联系其他亲属作为临时监护人却发现父母双方都没有其他近亲在世，无奈之下只好先在警察署收留两个孩子一晚，等明天联系到他们的远房亲戚之后再作安排。
诸伏空流走进女警指给他的那间接待室，只见诸伏高明披着外衣半卧着睡在警察署接待室里的黑色沙发上，怀中紧紧搂着小景光。“阿明……”诸伏空流轻声叫了叫弟弟，本就没睡踏实的诸伏高明立刻睁开了眼。
“兄长！”诸伏高明一激动想要坐起来，又顾及到怀中的小景光，放缓了动作想将弟弟挪到沙发上躺好。不料小景光也没睡好，稍一有动静就仿佛噩梦惊醒般猛地颤抖了一下，一脸惊慌地醒来，发现面前的是哥哥，又眨眨眼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光……”看到幼弟大哭着做着喊“哥哥”的口型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诸伏空流颤抖着嘴唇，蹲下来将两个弟弟一起揽入怀抱，“对不起，哥哥回来晚了……”
等小景光平静下来，诸伏空流给他擦干了眼泪，却又发现手下的感觉不太正常。将额头抵上弟弟的额头，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温度要高得多。“小光发烧了！”
“什么！？”诸伏高明也焦急起来，“怪我，是我没注意……”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阿明，今天辛苦你了。”诸伏空流摇摇头，背起小景光，“你继续歇会儿，我送小光去医院，反正我在飞机上已经睡足了。”
“我和你们一起。”诸伏高明坚定地说。“去医院步行过去要半个小时，晚上也不好打车，我去请值班的警官开车送我们一程。”
诸伏空流拗不过弟弟，只好叹了口气让诸伏高明给背上的小景光搭上外套，兄弟三人一起去了值班室。还是那位女警听说小景光发烧了，主动提出送他们过去，从他们上车到抵达医院门口只用了四分钟。帮小景光在急诊挂了号，诸伏高明陪同着进了诊室，诸伏空流终于找到机会询问案件详情。
“片泽警官，您能和我讲一下目前的案件调查进展吗？”诸伏空流瞥了一眼闭着门的诊室，“高明在电话里已经和我讲了一下现场的状况，我还有些疑点想问。”
名为片泽达雅的女警叹惜地说：“我们正在调查死者……你父母的社会关系。根据现场推测案发时间是吃晚饭的六点到九点，门锁没有撬开的痕迹说明很有可能是你父母认识的人——但也不排除由于忘记锁门导致凶手能够直接进入的可能，而且根据我们对邻居的调查，你父母是那种陌生人来敲门也会开门的好人吧。”
“家里贵重物品没有丢失说明并不是杀人求财的入室抢劫，如果是陌生人我想不到有什么动机——姑且先不考虑是以杀人为乐的疯子，这种人大概率有前科或者会再次犯案。”诸伏空流皱眉说。
“所以熟人的话你能想到你父母有可能和谁有矛盾吗？”
“……不知道。”诸伏空流摇摇头，“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和邻居、同事、学生关系都很融洽……我想不到会有谁恨他们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仇杀，情杀的话……我父母感情很好，不可能有第三者存在……难道有人对我父亲或母亲爱而不得才因爱生恨？……不可能，如果有这种人存在怎么说也会有点谣言……那会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啊……明明他们是再好不过的好人了……”诸伏空流仰起头紧闭着双眼，咬住下唇不让泪水流出。
“……不要想了。不管犯罪的动机是什么，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他、逮捕他。”片泽达雅安慰道，“逮捕犯人的事交给警察就好，你们……我们在联系你们的远房亲戚，还是要尽快给你们找到监护人才行。”
“嗯，我知道。”诸伏空流平复了一下情绪，再睁开眼只有微微泛红的眼睛能证明他刚才有些失控。“我父母的……遗体，现在在哪儿？等医生开完药我想去见见他们。”
“在警察署的法医室，理论上要法医完成尸检才能归还，大概要几天时间……等确定了监护人后可以让对方联系殡仪馆，遗体会被直接运过去。”片泽达雅说，“不过你要想现在见也不是不行，回去之后我问问我哥哥吧，他就是我们警察署的法医。”
“好。谢谢片泽警官。”
“不客气。唉，目前询问到的，唯一的目击证人很可能就是你弟弟了，但可惜他想不起来——不过对小孩子来说，忘掉反而能好些吧。”
“小光想不起来就算了，如果父母还在，应该也是宁愿他想不起来……但是失声这件事……”
“下午就带他来检查过了，声带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心理原因。”片泽达雅叹道，“换个环境生活一段时间或许就会好起来吧……”
想到弟弟被妈妈藏在衣柜里叮嘱“躲好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在血腥味的恐惧中压抑着自己，直到再也无法发出声音的场景，诸伏空流的心一阵阵地抽疼。
……
回到警察署是凌晨三点左右。因为是刚烧起来，抽血化验意义不大，医生也不建议吃退烧药，就给开了些安神的药让回去观察，24小时不退烧再来做检查。
小景光吃了药睡了过去，诸伏高明却并无睡意。
法医室的片泽信达警官同意他们现在过去见见父母的遗体。
“你们两个穿好防护，进去之后不要乱动，记住了吗？”飘散着消毒水味的法医办公室里，片泽信达严肃地说。
“记住了。谢谢片泽警官。”
“……看在小雅的面子上。”片泽信达嘟囔道，“这丫头真会给我找麻烦。”
进入解剖室，更为浓重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好在最近没什么高度腐烂的尸体，不然夏天味道更难闻。”片泽信达说着，领他们穿过解剖室来到停尸间，拉开冷柜的两个抽屉。“在这儿了。”
抽屉里是睡袋状的裹尸袋，诸伏空流缓慢拉开其中一个的拉链。
这个是母亲。
“妈妈……”诸伏空流喃喃道。
说好的晚上来接我呢……？
母亲的胸前有三道刀口，外翻的伤口中，黄色的脂肪、红色的肌肉和黑色的血块格外看起来格外狰狞。
“还没来得及缝好，要是受不了的话可以去外面的卫生间。”
诸伏空流摇摇头，走到旁边拉开了父亲所在的袋子。
说好的给我和高明做大餐呢……？
父亲胸前也有好几道刀口，身上还有些淤伤。
“片泽警官，请问尸检结果是什么？”诸伏空流问。
“女性死者胸部中三刀，直接致死原因是心包填塞导致的心跳骤停。男性死者胸部中五刀，背后中两刀，死于开放式气胸导致的缺氧。他们身上的伤都是生前伤，还有反抗留下的痕迹。根据伤口以及凶手留下的脚印推测应该是一名25到45岁的右利手男性，身高165到185厘米，体重在70到90千克。手法并不老道，但明显就是奔着故意杀人的目的动手的，而且他还清理了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片泽信达说，“哦对，凶器是厨房的菜刀，但凶手处理了上面的指纹，所以也没法确认身份。很遗憾，但目前看来技术手段无法给破案提供更多帮助了。”
听了片泽信达的话，诸伏高明紧紧攥起了拳头，用力到手臂不自觉地发抖，被诸伏空流伸手牵住。
“已经很多了，辛苦您了，片泽警官。”
诸伏空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母亲冰冷的、僵硬的脸颊。从接到消息开始，他对“父母遇害”这件事都没有什么实感，仿佛这个消息只是一个消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消息。
直到现在，真实的触感告诉他，是的，这是他的父母，他们真的死了，真的不能再陪他说话、不能再亲亲他抱抱他、不能再自豪地对他说“你是我们的骄傲”了。
好恨啊……
妈妈，爸爸，不管用多久，我都会给你们报仇的。
一定会的。
……
清洗消毒后离开位于地下的法医室，诸伏空流和诸伏高明没有回小景光睡着的那间办公室，而是伴着清冷的月光在警察署门前的小道上走着。凌晨四点多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就连晚睡的夜猫子们在这会儿也该抵不住倦意睡过去了，但累了一天的诸伏高明依然格外清醒。
走在黑暗无人的小路上本该难免有些害怕，但心中压抑得令他想要从这场噩梦中醒来的，是家中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和停尸房里父母胸前凌乱的刀口——不会有什么比这更可怕了。
他恐惧，他悲痛，他愤怒，他憎恨……他无能为力。
“高明。”兄长的声音唤醒了他。诸伏高明抬头一看，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他的中学门口。
诸伏空流撑着门口刻着校名的石头轻轻一跃坐了上去，示意诸伏高明也坐上来。
紧贴着兄长坐下，夏夜的风吹过，他们一起盯着路对面摇曳的野草丛。浩瀚的星河之下，他们只是再渺小不过的两个少年。
“兄长，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担心……”
“有我在呢，不用担心，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诸伏空流揽住诸伏高明，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辛苦了，阿明，今天下午哥哥不在，你做得很好，很冷静，给小光做了个好榜样，幸亏家里有你……
“但现在哥哥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了。放松点，嗯？今天被吓到了吧？难为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还要照顾小光……
“想哭吧？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些了。就算妈妈和爸爸不在了，还有哥哥在的，别怕，我在……
“什么都不要想，之后的事让我来就够了，你和小光只要好好的，没有什么问题是哥哥解决不了的……”
随着诸伏空流的絮絮叨叨，诸伏高明伏在他肩上从小声啜泣到压着声音呜咽起来。
“兄长，我好恨，为什么他要那样杀死爸爸妈妈，为什么……”
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他这时候应该这样说，但诸伏空流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的恨，同样刻骨铭心。
“不要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高明。你和景光，你们都是值得获得幸福的好孩子。以后，我会作为这个家的家长，把你们好好养大的。”
……
哭过之后，诸伏高明有些不好意思。他挪了个身转过去面向学校，和兄长背靠背坐着。
“兄长，我要替母亲和父亲报仇。”
“嗯，我也会的。”
“我要抓到那个凶手。”
“我想把那十刀还给他。”
“兄长！？”
“开个玩笑而已。如果警察署那些人抓不到凶手，未来就靠诸伏警官让他伏法了。”
而他，会在对方进入监狱之后，再一刀一刀，把妈妈和爸爸身上的那十刀，全都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