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95、chapter 13 有间酒店

　　林子复低下头，残剑铜绿覆盖，插在他的胸口，他慢慢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湘：“湘湘……”

　　他的女儿，他最爱的女儿，为了他们的仇人，想要杀他。

　　林湘神色悲痛，泪盈于睫：“阿父，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林子复眼睛里浮上一层失望：“湘湘，你变了，你以前是会挡在阿父面前的，但现在，你却要杀了阿父吗？”

　　林湘悲痛难忍：“可是阿父，是我们错了啊！”

　　“我没错！”林子复大声说道，“错的是他们！”

　　话落，残剑从他胸膛飞出，破空插在梅树上。

　　林湘忍不住后退一步。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任何的作用……

　　林子复周身黑雾弥漫，他瞬移到林湘的面前，一个手刀落在她的颈后，林湘立刻晕了过去。

　　林子复到底是不忍心杀了她，他想，等他杀了纪北辰和梁月出，他再和她好好讲讲道理，她一定会理解他的。

　　黑雾将林湘缠绕，林湘消失在黑雾之中。

　　林子复抬起头，看向梁月出和纪北辰。

　　梁月出挡在纪北辰的身前，眉目冷冽。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林子复忽然说道。

　　梁月出看着他。

　　“你以为，我猜不到你的心思吗？”

　　林子复说罢，伸出手，一只红色的冥蝠出现在他的掌心。

　　梁月出眉目未动，心却是一沉——

　　是那只她派去冥府送信的冥蝠。

　　“可惜，你的消息并不会传到冥府。”

　　林子复合拢掌心，冥蝠灰飞烟灭。

　　林子复眼底血色弥漫：“一千五百年前，我没能把你斩草除根，今天，我要让你魂飞魄散。”

　　说罢，林子复周身黑雾汇聚成刀，一个瞬移来到梁月出的面前。

　　梁月出将纪北辰推开，紧接着，她手中映月鞭弯成一轮圆月，青碧色的光芒与黑雾凝成的刀锋相撞。

　　黑雾吞噬着青碧色的光芒。

　　“砰！”

　　光芒破碎。

　　梁月出摔落在地，唇边溢出鲜血。

　　林子复持刀紧随而至。

　　金色光芒蓦然绽开。

　　林子复动作一顿——

　　纪北辰手持残剑挡在梁月出的面前，他眉目浓烈冷峭，剑尖如有冷光，直直对着他。

　　像极了一千五百多年前。

　　但现在到底不是在一千五百多年前。

　　不过一瞬，林子复的那一点投鼠忌器在看到覆满铜绿的残剑没有产生任何变化的时候立刻烟消云散。

　　看来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残剑，就算是拿在纪北辰的手里，也依然是一把残剑，没有什么不同。

　　是他太杞人忧天，如临大敌了。

　　林子复笑了：“你以为，一把残剑，就可以杀了我吗？”

　　纪北辰沉声：“林湘也许不可以，但是，我可以。”

　　林子复眼底血色翻涌：“可惜，现在的你不可以。”

　　说罢，林子复就朝他们走过去。

　　纪北辰手持残剑刺中他的胸膛。

　　残剑没有任何的变化。

　　林子复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纪北辰一怔。

　　“你看，我说的对吧？”林子复已经站在了纪北辰的跟前，“而你，会死在我的手上。”

　　林子复猛地出手，纪北辰被一刀刺中胸膛，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滴落在手臂上，沿着手臂流到残剑上，剑上铜绿被染成一片血红。

　　紧接着，纪北辰身上缠绕黑雾，漂浮在半空之中，而他的喉咙，在林子复的掌心之中。

　　林子复紧紧扼着他的喉咙，血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戮的快意：“无论是一千五百年前，还是现在，你都会死在我的手里。”

　　纪北辰呼吸困难，他的血液穿透铜绿，渗入剑刃，他感到自己手中的剑在不停震动。

　　残剑发出一阵嗡鸣，紧接着，凛冽冷光从铜绿之中穿透出来，铜绿消散，露出锋利剑刃。

　　纪北辰紧紧握着剑，无数记忆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纷飞拼凑，最终，将一千五百多年的岁月拼图完整。

　　——

　　松泉是一个孤儿，自他记事起，他就已经在丞相府里。

　　松泉是在丞相的贴身侍卫宿止的教养下长大的，宿止后来告诉松泉，他是在松间石泉边捡到他的，宿止将他带回丞相府后，丞相便以此为他取名松泉。

　　丞相不会养孩子，正好宿止没有孩子，宿止的妻子兰娘看到松泉心里很是喜欢，便主动向丞相提出要抚养松泉。

　　兰娘是丞相夫人的婢女，温柔贴心，陪着夫人嫁到丞相府，后来和宿止日久生情，丞相和夫人看出两人的情意，于是由丞相主婚，将兰娘许配给了宿止。

　　兰娘婚后依然住在府里，并一直服侍丞相夫人。

　　直到丞相夫人因为生下公子而去世。

　　后来，丞相再未续弦，公子无人教养，便也一直由兰娘照顾生活起居。

　　宿止每日清晨都会在院子里练习武艺，等松泉长大一些的时候，松泉便会跟在一旁学。

　　宿止见松泉根骨资质上佳，于是便开始教他武艺，他还亲自为松泉削了一把木剑，让松泉拿着练习。

　　因为松泉和公子年纪相仿，等到松泉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之后，经宿止请示丞相后，松泉便被送到了公子身边，做公子的贴身侍卫。

　　松泉八岁的时候，宿止因为腿伤不能再做丞相的贴身侍卫，丞相感念他的辛劳，依然留他在府里，协助管家一起管理府内事务。

　　没多久，新侍卫到任，叫梁洲，使一柄长枪。

　　梁洲有一个女儿，叫梁月出。

　　但松泉第一次见梁月出，却是在梁洲到任的三个月后。

　　当时，公子念书念得烦了，见夫子支着脑袋在打瞌睡，便偷偷带着他从后门溜了出去。

　　公子带着他去了吏部尚书的府里。

　　吏部赵尚书的赵三公子是公子在天子秋猎的时候交到的好友，两人志趣相投，一拍即合，于是，便会常常约着一起吃喝玩乐。

　　前两日，赵三公子刚得到一对蝈蝈，品相很好，邀请公子过来赏玩，那时，公子被丞相罚在府中抄书，因此就没去成。

　　所以，公子这一天特来赴赵三公子的当日之约。

　　松泉对蝈蝈不感兴趣，便抱着木剑，守在赵三公子的屋外。

　　正是冬日，赵三公子院子里种着的几株红梅开得正好，红梅迎风盛放，花间覆雪，冷傲动人。

　　等到公子乘兴而归，已经是日近黄昏。

　　他们沿原路返回，打算依旧从后门溜回府中。

　　半路，他们遇到了梁月出。

　　梁月出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围在中央，冷着一张脸，任由那些孩子欺侮。

　　像松泉在赵三公子屋外看到的傲雪红梅。

　　晚上吃饭的时候，公子和兰娘说了此事，兰娘说，梁月出的阿娘很早就走了，所以那些孩子才会欺负她。

　　松泉喝着汤，默默地想着，原来她是因为这样被欺负的。

　　松泉也曾经因为这样被欺负，但和梁月出不一样的是，他都会直接打回去，所以后来再没人敢欺负他。

　　松泉又想到她倔强着不要他和公子搀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也应该会打回去的。

　　可是，她却没有那样做。

　　后来再见到梁月出，是在公子向丞相大人提出要让梁月出成为他的新贴身侍卫没被同意，而且还把公子给打了一顿之后的第三天。

　　公子在榻上躺了两天，清汤寡水也吃了两天，窗子开着，有风吹来糖炒栗子的香味。

　　墙外吆喝着在卖糖炒栗子，公子被馋得不行，于是派他出去买些回来解馋。

　　松泉从来不违背公子的命令，他立刻走出公子的屋子，寻着味道找到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小贩正挑着担子在丞相府院墙外走过，松泉连忙走过去，向他要了一袋糖炒栗子。

　　回到公子的院子，公子却不在屋内。

　　松泉一愣，连忙走出院子去寻公子。

　　穿过花园，松泉听到了公子的声音，他寻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公子趴在雪地里呻吟，而他的面前，是手执长鞭，冷然而立的梁月出。

　　梁月出打了公子。

　　松泉立刻拔出剑，和梁月出打了起来。

　　松泉在第一次见面那日就与梁月出动过手了，他敢确信，梁月出是会功夫不错，但绝对打不过他。

　　但是，那天他们并没有分出胜负，因为公子突然阻止了他们。

　　后来，梁月出开始频繁找他打架。

　　一开始，他是因为公子的命令和她打架，后来，他慢慢地开始期待她的到来。

　　梁月出的功夫确实不及他，但她每日都在进步。

　　他总是会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她，倔强、冷傲，所以，他后来总是会忍不住不着痕迹地让一让她，以免伤到她。

　　松泉觉得，她应该没有发现，否则，她应该会生气。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雪化了，春花漫山遍野。

　　丞相大人终于看不下去公子的玩物丧志，决定将公子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念书。

　　作为公子的贴身侍卫，公子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因为担心公子知道后会逃跑，丞相大人并没有将这个决定告诉公子。

　　这天夜里，公子和往常一样很早就睡下了。

　　深夜，丞相大人带着梁洲，踏进了公子的屋子。

　　公子睡得很熟。

　　丞相大人坐在公子的床边，不舍地看了公子很久。

　　直到月亮躲进云里，丞相大人终于起身，让梁洲把公子给捆了，轻轻塞进了马车。

　　他们甚至来不及和梁月出告别。

　　松泉坐在马车上，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是丞相府在漆黑夜色里的一点模糊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