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91、chapter 9 有间酒店

　　秦华珍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她想到了自己那个未出世就离她而去的女儿——

　　如果她的女儿顺利出生，她应该会和冯俪一样可爱，也会和冯俪一样对她撒娇，如果看到冯耀欺负她，一定也会护在她的身前。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的孩子最终没能降生。

　　冯俪的哭声在她的耳边不休，秦华珍看着晕过去的周纯，出神地想，她会不会是下一个自己——

　　冯耀杀了她的孩子。

　　冯延嗣也要杀了周纯的孩子。

　　也许，周纯会变成另一个秦华珍。

　　秦华珍想，她应该袖手旁观的。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只因她是个女孩，她就应该被冯延嗣杀掉吗？

　　只因她姓冯，她就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被扼杀吗？

　　失去孩子的痛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秦华珍闭上眼睛——

　　在着地的前一秒，襁褓中的婴儿停止了下坠。

　　冯延嗣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他的喉咙被扼住，人也漂浮在半空之中。

　　冯延嗣呼吸困难，神色惊恐，他双手伸向自己的喉咙，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冯俪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秦华珍。

　　秦华珍漂浮在半空，她的手紧紧扼住了冯延嗣的喉咙，一双眸子染着淡淡的血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冯家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他们都应该因为他们的贪欲而下地狱。

　　在出手救下周纯孩子的那一刻，秦华珍就知道，她曾经施加在冯氏一族的诅咒从此解除了。

　　而解除诅咒，就意味着执念的放下。

　　但是，秦华珍虽然决定放下执念，冯延嗣却还是需要教训一下。

　　于是，秦华珍将冯延嗣一丢，直接把冯延嗣摔在地上，接着，她又将冯延嗣提起来，一把摔在墙上。

　　刚才冯延嗣施加在周纯身上的疼痛，秦华珍都一点一点地全部加诸在他自己的身上，并且下手更重，让他疼痛加倍。

　　冯延嗣被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襁褓中的婴儿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哭声不禁停了下来，一双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新奇。

　　冯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逐渐鼻青脸肿，一直到他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终于忍不住怯怯地望向秦华珍：“别……别打了……”

　　秦华珍看了冯俪一眼，眸中淡淡血色散去。

　　“好。”

　　秦华珍话落，冯延嗣摔在墙上，沿着雪白的墙壁滑落在地，留下一串斑驳血迹，彻底晕了过去。

　　窗外，雪停了。

　　秦华珍抬起脚步，慢慢走到襁褓中的婴儿面前。

　　婴儿睁着澄澈的眸子，笨拙地伸出双手，她还不会说话，只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看上去好像在朝秦华珍要抱抱。

　　秦华珍的心里忍不住泛起柔软的情绪。

　　秦华珍将婴儿抱起来，放回婴儿床上。

　　这时，周纯慢慢地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空空如也，她的孩子不见了，脸上立刻一慌，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着孩子的踪迹，在看到墙角冯延嗣的时候，目光一顿。

　　不过一秒，周纯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寻找自己的孩子。

　　婴儿床轻轻晃动，“咿呀咿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纯立刻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婴儿床前，看到安然无恙的婴儿，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

　　太好了，她的孩子没有事。

　　周纯眼含泪水，俯身将婴儿抱住。

　　“纯纯……”

　　突然，冯延嗣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周纯身体忍不住一僵。

　　周纯放开孩子，慢慢转过身，她站在婴儿床前，张开手臂，作出保护的姿势，警惕地看向冯延嗣。

　　冯延嗣看到周纯防备的姿态，又看到她脸上的青肿和伤痕，瞳孔不禁一缩：“我……是我又打你了吗？”

　　周纯一愣，很快，她就意识到，冯延嗣清醒了。

　　冯延嗣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我真不是个东西！”

　　周纯心中一痛。

　　冯延嗣每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在她忍不住恨他的时候，他又会变回她曾爱的模样，让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

　　冯延嗣问：“孩子……孩子呢……”

　　周纯目光复杂，最后，她转开脸，不再看他：“孩子没事。”

　　冯延嗣周身疼痛蔓延，闻言却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周纯心痛难忍，她不再看冯延嗣，转过身，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秦华珍将目光从一屋子的狼藉里收回，她侧首，朝站在自己身旁的冯俪伸出手，垂下眼眸：“要和我走吗？”

　　冯俪愣住。

　　冯俪抬起眼睛，她看了眼冯延嗣，又看了眼周纯，最后，她看向秦华珍。

　　秦华珍容色平静。

　　冯俪慢慢伸出手，牵住她。

　　秦华珍微微一笑。

　　秦华珍牵着冯俪走出公寓楼，看到了站在夜色里的梁月出和纪北辰。

　　梁月出身着一袭红裙，裹一件纯白毛呢大衣，映衬出一张眉眼秾丽的脸庞，而纪北辰着一袭黑色长大衣长身玉立在她的身旁，容色矜贵，不仅没有被梁月出比下去，两个人站在一起，反而般配的仿佛天造地设。

　　秦华珍愣了愣：“主人？纪经理？”

　　梁月出扫了旁边的人一眼：“你看，我就说，秦部长根本不需要我们担心。”

　　听到秦华珍不在有间酒店的消息的时候，梁月出有一瞬的惊惶，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数百年来的相处，梁月出知道秦华珍是怎么样的人，她相信，秦华珍不会让自己变成厉鬼。

　　纪北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华珍和冯俪。

　　梁月出看向秦华珍：“都解决好了？”

　　“都解决好了。”秦华珍恭敬颔首，她看了眼冯俪，重新对上梁月出的视线，“我会带俪俪一起离开。”

　　梁月出容色平静：“看来我又需要物色一位新的客房部部长了。”

　　秦华珍微笑：“主人请放心，我已经物色好了合适的人选，明日就带她过去见见您。”

　　纪北辰一愣，梁月出也终于有了些微的惊讶，然后，梁月出也露出了一点笑意：“果然是我们有间酒店最善解人意的秦部长。”

　　梁月出看向冯俪：“真是个有福气的小丫头，在人间有一个母亲，轮回也有一个母亲牵着。”

　　等到秦华珍牵着冯俪离开，纪北辰看向梁月出：“秦部长早就知道自己即将离开？”

　　梁月出容色淡淡，轻轻一点头：“虽然我并不知道她一开始的选择是什么。”

　　冯氏的覆灭是秦华珍的执念，从秦华珍来到有间酒店起，她就一直关注着冯氏一族的繁盛衰落。

　　连梁月出也不知道，秦华珍是什么时候决定放下的。

　　纪北辰犹豫了片刻：“冯延嗣的情况，不需要告诉秦部长？”

　　不久前，他们无意间了解到，冯延嗣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不过他自己似乎还不知道。

　　梁月出说道：“没必要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氏确实如秦华珍所诅咒的那样子嗣断绝，但是，无论这个结局秦华珍知不知道，秦华珍都已经放下。

　　而这样的结局，是上天在给秦华珍用生命下的诅咒画下句点，也是三百多年前冯氏一族对秦华珍所做的因结出的果。

　　是宿命。

　　而冯延嗣的情况，秦华珍也未必不知道。

　　梁月出转身，朝停在一旁的保时捷走过去。

　　纪北辰跟在她的身后。

　　梁月出脚步一顿，她回身看向纪北辰：“你跟着我做什么？”

　　纪北辰不解：“回有间酒店啊。”

　　梁月出冷冷看他：“我说过你可以回有间酒店了吗？”

　　纪北辰：“……”

　　梁月出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滚回去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和我谈回有间酒店。”

　　梁月出打开车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上来。

　　纪北辰抓着车门：“我来开车。”

　　“不用。”梁月出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又不是我有间酒店的人，你开车，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付钱？”

　　纪北辰：“……我自愿的，不用钱。”

　　“那我更不需要了。”梁月出坐上驾驶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免费的东西，我用得不放心。”

　　说罢，梁月出启动车子，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绝尘而去。

　　纪北辰只能看着红色的车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浓郁的夜色蔓延，冷风一吹，堆在枝头的薄雪簌簌落下。

　　晚上十二点，纪北辰回到自己的公寓。

　　打开灯，冷白灯光将整个屋子照亮。

　　屋子里冷意袭人。

　　纪北辰找到遥控器，打开暖气，然后脱下大衣，挂在挂架上。

　　一路走到书房，还未开灯，纪北辰先感受到了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

　　纪北辰皱了皱眉，按开灯，只见书房的窗子被打开半扇，冷风正从外面灌进来，而书架前的地板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落了两本书，冷风翻动书页，“哗啦”作响。

　　纪北辰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今天出门前已经关好了书房的窗户。

　　转过身，纪北辰环视了一圈书房，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的时候，蓦地一顿。

　　木盒不见了！

　　装着残剑的木盒不见了！

　　有人闯入了他的公寓！

　　是谁？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纪北辰看了眼来电人，愣住。

　　是林母。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林母应该早就睡下了。

　　纪北辰心里浮上疑惑，滑到接听键。

　　林母语带歉仄：“北辰，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

　　纪北辰说道：“没有，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收到消息说你的那把残剑另一半找到了，我想着你这么喜欢那把剑，就想把剑凑齐全，所以，就让Steven把你那里的半把残剑先给我了。”林母顿了顿，“伯母想着得告诉你一声，所以就给你打电话了……你别生伯母的气好吗？”

　　纪北辰皱了皱眉，原来竟然是苏文吗？

　　纪北辰温声：“伯母，我怎么会生您的气，您也是为了我，那把残剑您拿去就是了。”

　　“那我就放心了。”林母松了一口气，“你放心，我很快把剑还给你，不，把一把完整的剑还给你。”

　　纪北辰并不介意这把剑是否完整，他张了张口：“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林母接道，“只是对方也不敢确信他手里的是不是就是这把剑的另外一半，所以，才要拿过去比对比对……”

　　既然林母已经这样说，纪北辰也不好再拂了她的好意：“谢谢伯母。”

　　挂断电话，纪北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给苏文发了个信息问这件事。

　　苏文没有回。

　　大概是睡了。

　　纪北辰放下手机，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放回书架的时候目光瞥到旁边的相册，不禁心念一动。

　　纪北辰抽出相册翻开，入目是一张中学时候的合照。

　　纪北辰目光落在合照上，片刻后，他抽出了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