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89、chapter 7 有间酒店

　　雪花夹杂着细雨飘落。

　　灯亮起。

　　梁月出一进门就把纪北辰扔在沙发上：“你还要装多久？”

　　纪北辰眼睫轻轻颤动，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眸子清明，落下冷白灯光。

　　梁月出沉下脸，眉眼染霜：“纪北辰，你算计我？”

　　从在酒吧扶着纪北辰起来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对劲——

　　纪北辰的身上染着浓浓的酒味，按理说，那时的他已经醉得人事不知，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应该会很沉重。

　　但是，并没有。

　　所以，梁月出就猜测纪北辰其实是清醒的，所以刻意没把体重压在她的身上。

　　但她每次瞧他，他睡着的样子又不像作假。

　　于是，她只好诈一诈他。

　　没想到，他果然在装醉。

　　梁月出被气得不轻。

　　她就该让纪北辰这个心机深沉的人类在酒吧自生自灭，他们本来就已经分手了，她还管他做什么！

　　纪北辰坐起来，他闭了闭眼，等因为酒醉引起的头疼过去，这才睁开眼睛，望向梁月出。

　　灯光下，纪北辰眉目柔软，嗓音低哑：“我是真的醉了，只是……没有醉到不省人事而已。”

　　从苏文企图灌醉他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苏文所谓挽回梁月出的主意是什么。

　　但是，他想见到梁月出，也想知道梁月出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乎他，所以，他顺水推舟，真的把自己给灌醉了。

　　他没想到，梁月出真的会来。

　　那一刻，他真的很开心。

　　梁月出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她看他是算计她算计上瘾了，宿敏行的事他算计她，现在竟然还敢故技重施？！

　　纪北辰见她要走，心中一急，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她：“我想解释。”

　　梁月出动作一顿。

　　“我会选择把心脏给陆易津，不只是因为……徐总，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知道了陆易津就是宿敏行。”纪北辰紧了紧抱着梁月出的手，“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猜测他是不是梦里的那个人，因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后来，我找到叶副使求证，果然……他真的是那个人。”

　　纪北辰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天晚上，我说嫉妒，不是假的。”纪北辰哑着声音，“我嫉妒他曾参与过的你的人生，而我，错过了那些时光。”

　　窗外雨夹雪飘落，发出细微的响声。

　　公寓里，针落无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月出垂下眼眸，轻声说道：“那我的人生可太长了，一千五百多年的时间里，你没参与的人生，才是我大部分的人生。”

　　纪北辰埋在她的颈侧：“所以，我更加难过。”

　　梁月出的心不由得软了几分，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的她对着纪北辰说话可以称之为“温柔”：“你也不需要嫉妒，那段人生里，你同样存在。”

　　虽然不知道纪北辰那时候是什么身份，但如果他不是原本就存在那一段过去里，他是不可能会梦到那些画面的。

　　纪北辰声音闷闷地：“可你那时候喜欢他。”

　　梁月出：“……”

　　梁月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挣开纪北辰的怀抱，转过身面对着他：“是谁以前说不介意的？”

　　纪北辰不作声。

　　梁月出心念一动：“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要把心脏给他？”

　　纪北辰否认：“不是。”

　　梁月出看着他。

　　“是因为……”纪北辰终于抬起眼眸，他望着她，眼睛里洒落了冷白的灯光，“他是你的执念。”

　　梁月出一愣。

　　纪北辰说道：“我说过，会帮你化解执念。”

　　这是他曾承诺过她的事，那么，他就应该做到。

　　梁月出也记起了他的这个承诺，当时的她意识到了他的心意，第一次狼狈地在一个人类面前逃走。

　　梁月出眸子里的冰雪融化：“你这个傻瓜。”

　　梁月出牵起纪北辰的手，打开公寓的门。

　　门外不是落着雨雪的夜色，而是有间酒店九十九层的办公室。

　　纪北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上来这间办公室，但无论是墙上的画，还是桌角鲜妍盛放的蔷薇，都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一点都没有变。

　　梁月出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落在惩戒球上：“看到这上面的数字了吗？”

　　惩戒球上的数字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三。

　　纪北辰愣了愣。

　　自上次他们前往宜海为姜烨解决往生蝶事件之后，惩戒球上的数字就是这个。

　　梁月出已经见到了宿敏行，也治好了宿敏行，可是，惩戒球上的数字并没有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梁月出的执念并没有化解。

　　为什么？

　　纪北辰望着梁月出。

　　梁月出掀起眼帘，也看着他：“所以，我不需要你拿自己的生命来化解我的执念，宿敏行是我执念的一部分，却不是我的全部执念。”

　　梁月出这是在告诉他，宿敏行其实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要吗？

　　纪北辰牵着梁月出的手一动，猛地将梁月出拉入怀中。

　　纪北辰紧紧抱着她：“梁月出。”

　　像是长久以来的渴盼终于成真，纪北辰很难形容这一刻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对梁月出的喜欢就像潮水，满的要将他淹没，满的要溢出来。

　　梁月出却还没有原谅他，她抬起手推他：“放开。”

　　“不放。”纪北辰抱得更紧，“永远不会放开。”

　　“永远……”梁月出听到这两个字，手下不禁顿了顿，半晌，她声音很轻地说道，“你不是和我人鬼殊途吗？”

　　纪北辰身体一僵，他终于没有再抱着她，他双手握着她的双肩，认真地看着她：“虽然殊途，却是同归。”

　　梁月出抬起眼眸。

　　“还记得那天在这里，我说过的话吗？”梁月出眉目平静，“我说，你如果敢走出这个房间，我们就彻底完了。”

　　纪北辰眼眸晦涩：“我没有走出去。”

　　梁月出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如果我没有拦住你，你会踏出那一步吗？”

　　纪北辰沉默。

　　“会。”纪北辰回答，“但我会再回来。”

　　梁月出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回来？”

　　纪北辰说道：“那我就在有间酒店外面守着，心有执念的鬼魂一日执念未解，就一日不得轮回，我日日夜夜地守着，天长地久，总能回来。”

　　鬼魂？

　　梁月出冷笑一声，猛地挣开他的双手。

　　“你就是这样的打算？”梁月出眉眼间落满霜雪，她抬手指着门外，“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梁月出失望地看着他：“纪北辰，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我甚至没有你的嫉妒心重要。”

　　梁月出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可是，他却给出了一个零分的答案。

　　纪北辰心中顿时一片慌乱，他上前一步，下意识的道歉就脱口而出：“对不起，我错了。”

　　梁月出后退一步，不让他靠近：“那你就好好反省反省吧。”

　　梁月出转身就要走，却不想，刚一动作，就与站在门边的林玉溪四目相对。

　　林玉溪眨了眨眼睛，慢慢走进来：“主人……”

　　刚才她一来，就听到两人在吵架，她不敢进来打扰，正想着要不要先走，等两人吵完了她再回来，没想到，还没动作，就先和梁月出的视线对上了。

　　林玉溪十分尴尬。

　　梁月出却十分平静：“说。”

　　林玉溪于是低头汇报。

　　“秦部长不见了。”

　　——

　　窗外落雪无声。

　　远处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

　　周纯侧身躺在床上，双眸合着，已经睡熟。

　　冯延嗣慢慢睁开眼睛，他掀开被子，踩着棉拖，走出卧室。

　　走到隔壁房间，冯延嗣按亮墙上的灯。

　　冷白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灯光下，小小的婴儿床上，一个女孩躺在里面，粉雕玉琢，睡得香甜。

　　冯延嗣盯着孩子，然后把她抱起来。

　　转过身，只见周纯赤足站在门边，正神色惊惶地看着他。

　　冯延嗣眉头一皱。

　　周纯的心脏像是突然掉入深潭，冰冷刺痛。

　　周纯猛地冲过去，从冯延嗣的手里抢过孩子。

　　冯延嗣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慢慢抬起头。

　　周纯忍不住一点点后退。

　　冯延嗣一步步走近她，面带微笑，声音温柔：“把孩子给我。”

　　周纯的心脏剧烈跳动，她太熟悉冯延嗣这样的表情，每次他要打她，他都会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

　　周纯声音颤抖：“你想对孩子做什么？”

　　冯延嗣用温柔的声音说出最可怕的话：“摔死她。”

　　周纯惊恐地看着他：“为什么？”

　　“你说呢？”冯延嗣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我以为你会生一个男孩，可是，你却生了一个女孩。”

　　明明是这样温柔的神情，可看在周纯的眼里，却是那样可怖，周纯忍不住想逃，可是，她刚跨出一步，冯延嗣就抓住了她的头发。

　　周纯吃痛，冯延嗣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你想去哪里？”

　　“我……”周纯痛苦地仰着头，“我没有想去哪里……”

　　冯延嗣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眼底弥漫开暴虐的狠厉，猛地把她朝屋子里一摔：“撒谎，你分明是想要逃跑！”

　　周纯半侧身体撞上墙，因为护着怀里抱着的孩子，左手臂“咔”的一声，硬生生给折断了。

　　冯延嗣却没有放过她，他再次抓住她的头发，这一次，他把她摔在了地上。

　　周纯用仅剩的右手抱住孩子，这才没有让孩子摔在地上，她的额角磕出了血，整个人瑟瑟发抖地望着他：“我真的没想逃跑，你相信我……”

　　冯延嗣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好啊，我相信你，把孩子给我。”

　　周纯的眼里在一瞬间涌上恐惧，她恳求地看着他：“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冯延嗣不为所动：“但她是个女孩。”

　　鲜血沿着额角滴落，周纯满目凄惶：“俪俪也是女孩，你不是也很疼爱她吗？”

　　“别和我提俪俪！”冯延嗣猛地将她一推，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俪俪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俪俪！”

　　周纯忍不住哭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周纯满脸泪水，“为什么你可以疼爱别人家的孩子，就不能疼爱我们的孩子呢？”

　　冯延嗣掐住她的脖子：“因为我的孩子必须是男孩。”

　　说罢，冯延嗣便要去抢她怀里的孩子，周纯死死抱着不放手。

　　冯延嗣拽着她，用力地扇了她一巴掌，周纯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周纯拼命地往外爬，冯延嗣在背后狠狠抓住她的头发：“你就不能听听我的话吗？”

　　周纯哭泣着，侧过身子，用身体阻挡冯延嗣抢夺的动作。

　　“你这个死婆娘，我让你把孩子给我！”

　　“你是想找死吗？”

　　冯延嗣站起来，不断地用力踢着周纯的身体。

　　而他们看不见，冯俪就在他们的旁边。

　　冯俪看到了一切。

　　冯俪想要阻止冯延嗣的动作，可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小腿，她根本无法触碰到他。

　　她想要保护周纯，可是，冯延嗣的动作依然毫无阻碍地落在周纯的身上。

　　冯俪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无助地在一旁哭泣：“爸爸，别打妈妈……呜呜呜……爸爸，别打妈妈……”

　　可是，冯延嗣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冯俪哭得声嘶力竭，她忍不住去求秦华珍：“救救妈妈，求您，救救我的妈妈，救救我的妹妹……”

　　秦华珍不为所动。

　　今天，是她把冯俪带过来的，她就是要冯俪亲眼看看，她深爱的爸爸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救人？

　　她什么要救？

　　她就要冯氏子嗣断绝。

　　秦华珍冷眼旁观。

　　这时，被周纯护在怀里的女孩终于被惊醒，立刻就啼哭了起来。

　　冯延嗣听到哭声，动作更加狠厉。

　　周纯全身上下都在疼，可她依然紧紧护着婴儿不放手，她鼻青脸肿，唇角渗出血来，眼角挂着泪，狼狈不堪。

　　终于，周纯再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冯延嗣翻开周纯的身体，把孩子抱起来。

　　冯延嗣盯着婴儿，慢慢抬高手。

　　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冯俪还在哭求着秦华珍。

　　秦华珍冷眼看着。

　　冯延嗣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