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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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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出看着面前神色癫狂的人,直到他发狂跑开,她才终于想起他是谁。
又一次。
梁月出心底生出一丝的悲凉。因果轮回,她在二十三年前种下了因,所以,现在是在承受结出来的果吗?
就像一千五百年前一样。
梁月出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滑坐在地上。
纪北辰被措不及防的意外震惊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她。
梁月出却没有看他。她语气淡漠地出声:“你走吧。”
纪北辰不动。
梁月出掀了掀眼皮,目光清冷而淡漠:“我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现在,从这里逃开,你就能摆脱我。”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就像有间酒店的那株红梨树,早已经不会流血,也早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感觉。
她以为,这上千年的等待早已经将她打磨得无坚不摧。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就感到累了呢?
世间因果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唯有她,不生不死。
可她,宁愿在那个时候就和他们一起死了。
“你坚持住!”
纪北辰的声音蓦然响起,他的声音轻而坚定,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说话,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不对,他就是在她的耳边说话!
梁月出猛地睁开了眼睛。
纪北辰的面容近在咫尺。
梁月出内心震动:“你干什么?”
纪北辰弯着腰,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揽着她的腿弯,正试图把她抱起来。
纪北辰的喉结在梁月出的眼里滚动,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在她的上方响起:“我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就会过来。”
纪北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梁月出抬起眼睛。
从第一眼见到纪北辰的时候她就知道他长得好看,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容颜矜贵而浓烈,像她曾经见过的红枫,只一眼就浓墨重彩地深刻在心底。
而现在,他的脸就在她的上方,正经、严肃,没有一丝的表情,却比她第一眼见到的时候还要好看。
明明对她避之不及,却在她危难之际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不想死了。就这样死了,她就看不见这样好看又有趣的人了。
梁月出忽然说道:“放我下来。”
纪北辰只顾疾步往前走:“这里不好找,我抱你去路边,方便救护车看到。”
梁月出不再废话,她直接抬起手,轻轻一用力,就把插在她胸口的剪刀拔了出来。
纪北辰脚步一顿,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
他话音未落,梁月出眼底一冷,只见她手指翻转,剪刀就在她手中飞出,直直地飞入黑夜之中。
一声痛苦凄厉的呼号刺破漆黑的夜色。
纪北辰听到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叫声,心底一颤:“你做了什么?”
梁月出眉目淡淡:“不过是杀了一只厉鬼而已。”
纪北辰蓦地僵住了身体。
梁月出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放我下来。”
这次纪北辰没有拒绝。
梁月出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心里有些可惜。这套衣服她才穿第一次,没想到就被弄破了,看来是不能再穿了。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人:“为什么不走?”
纪北辰沉默了很久,方抿着唇说道:“我不知道你会没事。”
梁月出歪着脑袋看他。
当年她种下的因,除了丘远寒,还有纪北辰。丘远寒想让她死,纪北辰却想让她活。
半晌,梁月出说道:“我突然不想让你离开了。”
她轻轻地笑了:“所以,你明天一定要来哦!”
一阵风过,探出墙来的木绣球随风摇曳,芬芳四溢,雪白的木绣球花漫天纷飞。纪北辰看着她的笑容,一瞬的晃神。
却听到她又说道:“不去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哦。说不定,是遇上和今天一样的厉鬼……”
纪北辰:“……”
明明是这样美艳的一张皮囊,却总是说出这样吓唬人的话。
“那个……厉鬼,”纪北辰看着她,“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梁月出微微歪着头,神色天真无辜,淡淡说道,“我毁了他。”
纪北辰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毁了他?为什么?”
梁月出抬起眼,她笑着,眼底却结着冰:“自然是为了钱。”
纪北辰愣在原地。
梁月出却再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等到纪北辰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没有了梁月出的身影。
那一人一猫,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纪北辰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苏文早已经睡下。
将栀子花放在桌上,纪北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诞不经,颠覆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他至今不敢置信,神鬼之说竟是真实存在。
桌上的栀子花在灯光下无声绽放,香味渐渐在屋子里弥漫。
纪北辰才注意到,和以往只是单纯的一盆花不一样,这次栀子花旁附有一张卡片。
纪北辰打开卡片。
是录用通知书。一面写着他的录用通知,一面则是有间酒店的地址和上班时间。
上班时间灵活,但第一次报到时间是晚上七点。
纪北辰再次看了一眼报到时间。
晚上报到?
这是什么诡异的报到时间?
难道这家酒店只有晚上营业?
诡异的酒店,诡异的上班时间,诡异的酒店主人……
纪北辰忽然有些后悔,他也许应该逃跑。
又想起梁月出威胁自己的话语。
纪北辰头疼地闭上眼。
一夜辗转未眠。
凌晨六点,纪北辰起床,洗漱完,穿好衣服,出门跑步。
临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栀子花,晨光熹微下的栀子花花瓣洁白饱满,像是一夜好眠。
纪北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猫和梁月出。
明明是一直在威胁他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她有些孤单。
那时,她靠着山壁坐在地上,胸前插着剪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类似于落寞的神色。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似乎不想再活下去。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无望。
那种无望让他的心底忽然生出无尽的悲伤。
他本来是应该逃跑的。可是在那一刻,他想要救她。
昨天晚上他想了一夜,也许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同情,又也许是感念她曾救下自己的恩情,他最终决定完成父亲与她当年的约定。
更何况……
纪北辰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如果梁月出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眼睛的问题也需要解决。
戴上兜帽,纪北辰看了眼缭绕的晨雾,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不会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幸运的是,山道寂静,一路上,他并没有撞见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八点,苏文听到声响,正好看到跑完步回来的纪北辰。
纪北辰摘下兜帽,将在路上买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回房间洗澡。
洗完澡出来,苏文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
苏文拿起一个白馒头,抬头看向纪北辰:“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纪北辰倒了杯温水喝完,才说:“十二点过后吧。”
苏文很惊讶:“那么晚回来,你还能一大早起来跑步?”
纪北辰放下水杯,在苏文对面坐下:“生物钟,习惯了。”
苏文想起大学时纪北辰四年间雷打不动的晨跑,还以为刚回国他会有点不习惯,怎么也需要些时间来调整,没想到一点没影响。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要找工作吗?”苏文想起昨天两人聊起的工作的事,“你想找怎样的?要我帮忙吗?”
纪北辰顿了顿:“我已经找到了。”
苏文十分惊讶他的效率:“找到了?”
他忽然恍然:“你昨天晚上回来的那么晚,是去找工作?”
纪北辰想起昨天晚上就一言难尽,但他没法对苏文说那些诡异的一切,只能摇了摇头:“不是。”
苏文倒也没看出纪北辰复杂的心境,他兴致勃勃地问:“是什么工作?”
纪北辰咬了一口汤包:“酒店经理。”
苏文问:“哪个酒店?”
纪北辰说道:“有间酒店。”
“有间酒店,当然……”苏文刚想说这不是废话吗,脑中忽然闪过早前他们的一段对话。他猛地顿住,“等等,有间酒店?那个数不清有多少层、有沙滩有海洋、有雪山有荒漠的酒店?真的有这个酒店?”
纪北辰点头。
苏文自认对桑川城中大大小小的酒店都了如指掌,却没想到还有连他也不知道的酒店。
苏文兴致勃勃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纪北辰说道:“今天晚上。”
苏文一愣:“今天晚上?”
纪北辰放下餐巾纸,再一次点头:“今天晚上,七点。”
晚上七点。
纪北辰站在有间酒店前,他仰首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建筑,一脸的难以置信。
以前的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真的看到父亲口中那个不可能存在的有间酒店。
而现在,有间酒店就在他的面前。
爬了满墙的绿色蔷薇,门前长着金叶子的树,还有铺着红色苔藓的台阶……
所有的一切,都和父亲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有间酒店。
这就是让父亲一生恐惧,终身不敢再踏足祖国土地的有间酒店。
纪北辰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