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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chapter 11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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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落,晚霞漫天。
梁月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坐在藤椅上的叶临池收起平板,回身看她,“还以为你是装的,没想到你是真的受了伤。”
梁月出突然晕倒,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经检查,梁月出身上不过是一些外伤,看上去触目惊心,倒也没伤到内里,并不算严重。
梁月出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找纪北辰?”叶临池将梁月出的举动看在眼里,“他刚出去,在外面接电话。”
梁月出放下心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叶临池挑眉:“你这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那你们呢?”梁月出不甘示弱,“你们来得可真及时,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叶临池理亏,转移话题:“你利用了凡人?”
梁月出眉目冷静:“冥府只规定不许伤害凡人,可没规定不许利用凡人。”
叶临池说道:“强词夺理。”
梁月出冷哼一声:“裴枫让你留下来兴师问罪的?”
叶临池戏谑看她:“谁让你晕得那么及时呢?”
梁月出偏过脸:“我可不是为了他。”
这就是承认她并不是真的晕倒了。
叶临池眼里浮上了然:“那是为了纪北辰?”
想起纪北辰刚才守在这里的模样,叶临池笑了笑:“那你可要好好哄哄人了,他看上去十分生气。”
梁月出并不想和叶临池聊纪北辰,她转移话题:“那个人呢?”
叶临池知道她问的是谁:“纪北辰把她送回去了。”
叶临池看了她一眼:“林子复应该隐匿在你们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你们在慈善晚宴遇到的被操控的水鬼,还有怂恿宗眠的那道声音,都是林子复的手笔。”
梁月出坐起身,靠坐在床头:“从他出现,我就猜到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说罢,叶临池站起来,“既然你没事,我也回去了。”
“等等。”梁月出唤住他。
叶临池看向她,梁月出伸出手。
叶临池先是一愣,然后摇头笑了笑:“幽冥镜。”
叶临池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一面镜子,镜面幽蓝,像一汪湖水。
叶临池把幽冥镜抛给她。
梁月出接住幽冥镜,只见镜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诡异的咒文。
叶临池说道:“无论是谁,只要你在心底默念那个人的名字,幽冥镜就会告诉你那人的前世。”
梁月出垂着眼,指尖摩挲过镜上的花纹,蓦地开口:“林子复说了一句话,一直让我很在意。”
叶临池问:“什么话?”
镜面湖水湛蓝,笼罩轻雾。梁月出低声说道:“他说,无论是一千五百多年前,还是现在,纪北辰对我都是一如既然地奋不顾身。”
梁月出抬起头:“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呢?”叶临池看着她,“你也该知道自己爱上的是谁了。”
梁月出不作声。
幽冥镜就在手中,只要在心底默念纪北辰的名字,她就会知道他是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梁月出并不想念出纪北辰的名字。
海风吹散霞色,夜幕降临。
叶临池突然说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会爱上纪北辰了。”
梁月出愣了愣,抬起头看向他。
叶临池目光清亮,仿佛洞悉了梁月出心底的犹豫:“因为他可以带给你活着的感觉。”
梁月出愣住。
而叶临池也在这时听见了纪北辰的脚步声,在纪北辰进门之前,叶临池转身,消失在了梁月出的房间里。
纪北辰推开门,看到梁月出已经醒了,愣了愣。
梁月出见纪北辰站在门边却迟迟不走进来,眨了眨眼睛,蓦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纪北辰,我觉得我的头有点疼……”
纪北辰:“……”
还有心思和他扮可怜,看来确实如叶临池所言,梁月出的身体并无大碍。
纪北辰面不改色:“嗯,吃完饭回来睡一觉就好了。”
梁月出揉着额角的动作一顿。
怎么回事?纪北辰这反应,怎么和秦部长说的完全不一样?
秦部长明明说,女人只要适当地表现一下自己的柔弱,适当地表示一下对男人的依赖,男人就不会生气,反而会分外怜惜。
可是,她瞧着纪北辰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他的脸上有任何的怜惜……
难道,是她表现得还不够柔弱?
还是,她的依赖不够明显?
梁月出抬手捂住胸口:“我好像胸口也疼……”
纪北辰终于走进了屋子,他打开窗,咸湿的海风灌进来。
转过身,纪北辰眉目冷淡:“给房间通通风就好了。”
梁月出在风里凌乱了片刻:“……我手疼。”
纪北辰面无表情:“哦。”
梁月出看着他一脸漠然的表情,这次是真的头疼了。
“你‘哦’是什么意思?”梁月出演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再演下去,大概真的会哪里都疼——
被纪北辰气的。
“难道你不该说‘那我帮你涂药’吗?”梁月出横眉。
“嗯?”纪北辰抱臂靠在窗边,“原来还需要我陪你一起演的吗?”
梁月出:“……”
她就知道,纪北辰是看透了她,故意来气她的。
还有,秦部长那些个都是什么破建议,没一个管用的。
但是。
梁月出看着纪北辰:“秦部长有一句话却说对了。”
纪北辰问:“什么话?”
梁月出语气凉凉:“男人,一旦到手了,就不会珍惜。”
纪北辰愣了愣,轻咳一声:“倒也不能一概而论吧……”
梁月出瞟他:“你就是其中一个。”
“……”纪北辰只觉得凭空一口大锅砸下来,“啊?”
梁月出抿唇:“以前,你至少会问我疼不疼。”
纪北辰沉默。
许久,纪北辰终于开口:“你在乎吗?”
不过四个字,却说得又低又沉,像是压着沉重的情绪,落在安静的屋子里,让梁月出顿时一愣。
梁月出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纪北辰。
纪北辰倚靠在窗边,海风吹动他额前乌黑的碎发,他眉眼低垂,长及眉间的发丝仿佛遮住了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梁月出心底却蓦然一痛,痛楚沿着四肢百骸游走,让她的指尖忍不住一缩。
这时,纪北辰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眉眼间的脆弱在一瞬间被掩去,脸上恢复平静,仿佛梁月出刚才所见只是一个错觉。
“好了,晚饭已经做好了,起来吃饭吧。”
说罢,纪北辰就站直身体,抬起脚步往外走。
冰凉的柔软落在他的指间。
纪北辰停住脚步。
“在乎。”梁月出手上微微用力,她站在纪北辰的身后,拉住他的手,仰着脸看着他,“我在乎。”
纪北辰没有回头,但手指却一点点在她的手心抽离。
梁月出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她的心底蓦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悲伤,像是要失去什么珍贵的东西。
终于,纪北辰的手彻底抽离而去。
梁月出手心空荡荡的,在一瞬间,她的心也仿佛变得空荡荡的。
梁月出闭上眼睛。
这时。
她突然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梁月出心上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
纪北辰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
梁月出在这拥抱的疼痛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纪北辰隐忍在若无其事的面具下深重的不安。
那些她带给他的不安。
熟悉的味道将她整个人裹住,梁月出抬起手,回抱住他:“对不起。”
将梁月出抱在怀里,纪北辰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才终于慢慢消散,他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松懈下来:“你没事就好。”
“你不怪我吗?”梁月出顿了顿,“我利用了林湘。”
纪北辰说道:“你总是有这样做的理由。”
对于梁月出的自作主张,纪北辰一开始确实很生气。
而比起生气,他更多的却是害怕。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甚至已经想好了未来一起要走的路,他害怕,梁月出对他不过是一时心软,等到她终于清醒,她又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地将他抛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害怕,害怕他在梁月出心里的分量不够重,不够梁月出为了他舍弃那些仇恨。
他害怕,害怕她孤注一掷,魂飞魄散。
但庆幸的是,她没有这样做。
梁月出嗅着他熟悉的味道,轻轻说道:“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我可是只恶鬼啊。”
“但你是梁月出。”纪北辰抱紧她,“善良又心软的梁月出。”
梁月出心底软下一角:“大概只有你会认为我善良。”
“听起来似乎也不错。”纪北辰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这样,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梁月出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笑了。
曾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想杀了林湘。
但是,她想到了纪北辰,想到了她对他的承诺。
林湘的罪孽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里赎清,可是,她没有。她如果杀了林湘,那就是又给自己增加了杀孽。
纪北辰在等她,等她还清所有曾经欠下的债。
她不想他等太久。
幽冥镜就在他们的身旁,可是,梁月出已经不想用幽冥镜看纪北辰的前世究竟是谁。
因为。
无论纪北辰前世是谁,她现在看到的都是面前这个人。
面前这个她拥抱着的人,就是她的心上人。
梁月出突然说道:“我饿了。”
纪北辰笑了笑,放开她。
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纪北辰一边打开门,一边拿出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纪北辰看了一眼梁月出,梁月出便也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纪北辰笑了笑,牵起梁月出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接通电话:“你好?”
电话另一端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纪北辰?”
纪北辰眼里滑过一丝讶然:“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徐冰颖。”女人打断他,顿了顿,她补充道,“是你的生身母亲。”
纪北辰脚步一顿。
梁月出也听到了女人的声音,眼底泛上冷意。
徐冰颖说道:“听说你不想见我?”
纪北辰张了张口:“我并不知道……”
徐冰颖打断他:“所以,你现在愿意见我了?”
纪北辰还未说话。
“那我们明天见一面。”徐冰颖继续说道,“时间和地点等会儿我的秘书会通知你。现在,我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需要参加,那么,再见。”
纪北辰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徐冰颖就挂断了电话。
纪北辰拿着手机站在原地。
半晌。
纪北辰看向梁月出:“我的亲生母亲……”
纪北辰眼底情绪复杂。
“她说想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