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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 9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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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色的夜空寒星棋布,如纱般轻薄的夜色笼罩下,海水涌动。
海浪拍打着礁石。
海边别墅的顶层露台上,一架蔷薇枝叶繁茂,繁花若织。
满架蔷薇花下,梁月出单手支颐,从积木塔底层抽出一根积木。
积木塔应声倒塌。
凭栏而立的叶临池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玩上这种人间的小游戏了?”
花架间缠绕的装饰灯洒下暖黄的灯光,梁月出一边捡积木,一边神色淡淡地说道:“我的鬼生漫长,可不得找些乐子消遣嘛。”
说着,梁月出抬起头看了眼他:“倒是你,来这里找我不会只是为了看我玩积木的吧?”
叶临池沉默片刻,走到梁月出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他开口道:“林子复逃了。”
这段时间,冥府的勾魂使者频繁失踪,经查探,发现他们都是被厉鬼所猎杀。
勾魂使者是鬼魂,所以,被杀掉后并没有尸体留下,只有一套使者服,会留在死亡现场。
但是,猎杀者的手法非常干净,连使者服都给烧掉了。
他们在死亡现场找不到任何线索,但把使者服的灰烬带回了冥府。经过仔细查验,他们终于在被猎杀的勾魂使者的使者服灰烬里发现了线索。
是花膏,由忘川河畔的赤莲花制成的花膏,幽泉香的原料之一,经火不化,残留在被猎杀的勾魂使者的使者服灰烬里。
幽泉香是幽泉狱特有的一种焚香,因为幽泉狱关押的都是些强大的厉鬼,所以,狱中便会焚幽泉香,以压制厉鬼的怨气,经年累月,关押在幽泉狱的厉鬼身上便会沾染上幽泉香。
也就是说,猎杀勾魂使者的厉鬼,是从幽泉狱里逃出来的。
冥王震怒,立刻让幽泉狱进行全面清查,终于找到逃出的厉鬼。
正是林子复。
林子复杀了看守幽泉狱的鬼卒,并将其幻化成他的样子,代替他关在了狱中,而他自己,则金蝉脱壳,逃出了幽泉狱。
梁月出听到林子复的名字,也不由得怔了怔。
她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当年,林子复被杀后因怨气不散而变成厉鬼,他徘徊在人间,常于日出之前、雾露时分索人性命。
梁月出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再次遇到他的。
只是,那时的她已经是有间酒店的主人,而他,不过修为低微的一只厉鬼,因他残害的是无辜百姓,梁月出将他抓住后就把他送去了冥府。
后来,叶临池告诉她,林子复被关入了幽泉狱,并让鬼卒传话,说想见她一面。
她那时候正在乱葬岗,面前站着已经失了记忆的薛宜,闻言只给了叶临池两个字:不去。
自那之后,她再没听说过林子复的消息。
梁月出停顿不过片刻就继续搭建积木塔,她头也不抬:“所以呢?”
叶临池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忙。”
梁月出手指白皙,在灯光下清透如玉,而她看上去容色专注,侧颜在暖黄的灯光下也如玉一般:“你知道的,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叶临池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放上一根根的积木,开口道:“事成之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梁月出动作顿了顿,她侧首看了他一眼:“所谓‘可以’,那也就是说,如果我说的条件你做不到,你可以拒绝?”
叶临池容色端正:“只要我能做到,我不会拒绝。”
梁月出勾唇:“如果我要问宿敏行的转世呢?”
叶临池抬起眼:“我可以告诉你。”
积木塔终于搭建好,梁月出往后靠在沙发上,在满架蔷薇斑驳的花影下开口:“是冥王的意思?”
叶临池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透露给她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以前她问过叶临池那么多次宿敏行的转世,可是他一次也不肯松口,这次却松口得那么容易,一定是得到了冥王的允许。
叶临池肯定了梁月出的猜测:“冥王猜到了你不会轻易帮忙,所以,充分授权我是否答应你的交易要求。”
只是,叶临池自己也感到有些奇怪,抓一只厉鬼而已,冥府能求助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冥王偏偏就挑了梁月出呢?
而且,还是在明知道梁月出会提出要求的情况下?
就算林子复一定会来找梁月出报仇,那他们就在梁月出的身边守株待兔就好了,也未必一定要梁月出出手帮忙。
所以,冥王为什么一定要他来找梁月出来做这个交易呢?
叶临池虽然心里有诸多疑惑,但他并没有问冥王,只是一如既往毫无疑异地执行冥王的指令。
梁月出却不知道其间的弯弯绕绕,她只是有些意外这次林子复闹出的动静:“看来他给你们冥府造成的影响不小。”
叶临池并未正面回答她,只是问:“所以,你答应吗?”
梁月出点头:“好,我答应。”
叶临池得到梁月出的答复,任务完成,于是站起身,打算离开。
这时。
梁月出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我今天见到了两个人。”
叶临池一顿,洗耳恭听。
梁月出却不说了。
叶临池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她的容颜在斑驳的花影下影影绰绰,并看不分明脸上的神色。
见梁月出并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叶临池也并不深究,一个转身,很快消失在了梁月出的眼前。
海风吹拂过满架的蔷薇,斑驳的花影也跟着摇曳不止。
梁月出安静地看着桌上搭建好的积木塔,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最后,她什么也没做,在花架下站起了身。
梁月出走到二楼,看到纪北辰的房门半掩着,于是推门而入。
卧室里亮着灯,却没有人,床头柜上放着手机、腕表,和一本精装《聊斋志异》,看书签的位置,这本《聊斋志异》才刚翻没几页。
床头柜旁边放着一个纸袋,是白日里林湘交给纪北辰的那个纸袋,纸袋里装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看不出里面放着什么。
梁月出看到这个纸袋,又想到了今天见到的那两个人。
她没有想到,这一世那两个人竟然也重新纠葛在了一起。
像是一种宿命。
这时。
浴室门打开,纪北辰裹着浴袍,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一抬眼,看到站在床边的梁月出,不禁愣了愣。
纪北辰慢慢走近她:“和叶副使聊完了?”
梁月出“嗯”了一声,她抬起手,手指触摸到他柔软潮湿的头发。
纪北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梁月出容色淡淡:“冥府逃出来了一只厉鬼,叶临池找我帮忙。”
纪北辰问:“那我们要回有间酒店了吗?”
梁月出答:“不急。”
水珠从发丝滴落,沿着脖颈滑入浴袍之中。
纪北辰轻笑一声,然后,握住了梁月出的手腕。
梁月出抬起眼眸。
纪北辰眼眸色如琥珀,在灯光下熠熠流光,他眉眼带笑:“月出,你是又想摸我的腹肌了吗?”
梁月出在一瞬间就记起了那天,那是第一次,她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兴趣。
梁月出眉梢轻扬:“所以,给摸吗?”
纪北辰露出微微苦恼的神色:“作为男朋友,给女朋友摸腹肌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
纪北辰微微垂下眼眸,他低着嗓音:“如果我被一摸,把持不住怎么办?”
灯光下,纪北辰容颜矜贵,眼眸深邃,像广袤的一泊湖,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梁月出心中微微一动:“纪北辰,你在勾引我吗?”
纪北辰眼中笑意更深:“如果是的话,我勾引成功了吗?”
梁月出眸中流动着融融春水。
但她并没有回答他。
“婚礼。”梁月出和他对视,“我们去吧。”
纪北辰一愣,一时没料到这样的话题发展。
梁月出眼中带笑:“我来就是说这件事的。”
说罢,她拽过纪北辰的浴袍,垫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晚安。”
然后,她笑着转身往外走。
纪北辰愣在原地,一直到房门关上,梁月出的身影已经不见,他才像是突然回神,垂下眼眸笑了笑。
眼角余光却看到了放在床头柜旁的纸袋。
纪北辰唇边的笑意散去。
纪北辰想起今天梁月出看到林湘和宋深时候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当时的梁月出有些奇怪,她似乎,认识他们。
纪北辰又擦了擦头发,然后从头上拽下毛巾。
纪北辰俯身,拿出纸袋里的长方形木盒,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是半截残剑,剑上流苏褪去了原来的颜色,显得黯淡无光,剑身则铜绿覆盖,锈迹斑斑。
这样的一把残剑,一眼看去就是要被当作破烂给扔掉的。
但是,纪北辰却在拍卖会上一眼就看中了它。
那次拍卖会纪北辰原本只是陪同林湘的母亲去的,却刚好看到了这把残剑——
古旧而残破,像是染了千年岁月的风雨。
看到这把残剑的第一眼,纪北辰只觉得心里生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他从来所求甚少,但在那一刻,他很想要这把剑。
毕竟只是一把残剑,除了看上去历史悠久之外,似乎并没有更多的价值,所以,当时这把残剑的起拍价并不高,竞拍的人也不多,最后,林湘的母亲为他拍下了这把残剑。
后来,这把残剑被送到林家,而那个时候纪北辰已经回国。
这次林湘结婚,林湘的母亲记起了这把残剑,便把剑归还给了他。
纪北辰看了眼腕表,见时间还算早,便找到林湘母亲的号码,拨了出去。
纪北辰并没有等很久,林母一接通电话,染着笑意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北辰,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
纪北辰指尖滑过残剑,含笑说道:“伯母,我收到剑了,谢谢您。”
“谢什么,这把剑本来就是你的。”林母笑着说道,“这段日子过得好吗?”
“我一切都好。”落地窗半开,海风从外面吹进来,纪北辰走过去关上落地窗,“听林湘说您回宜海了,还习惯吗?”
林母说道:“怎么说以前也生活了十几年,虽然变化很大,倒也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说完,林母又问:“对了,听湘湘说,你有女朋友了?”
纪北辰笑了笑:“是。”
林母追问:“漂亮吗?”
纪北辰想起梁月出的模样,眉目温柔:“漂亮。”
林母叹了一口气:“小时候,湘湘总喜欢追着你跑,还一直闹着长大了要嫁给你……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们到底没那个缘分。不过,幸好你们现在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人,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给伯母瞧瞧啊?”
纪北辰坐在床边:“林湘婚礼的时候,我带她过去见见您。”
林母喜出望外:“那说好了啊,可不许骗我这个老人家!”
纪北辰笑笑:“这是自然。”
之后,纪北辰又与林母说了好些话,林母见时间已经不早,这才依依不舍地和纪北辰挂了电话。
而林母刚挂断电话没多久,纪北辰的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纪北辰猜到了来电的人,接起了电话。
果然是小霍。
小霍公式化的声音一如既往:“您好,纪先生,我是徐总的秘书小霍。”
纪北辰说道:“我知道。”
小霍说道:“听说您现在宜海,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徐总想和您见一面。”
纪北辰揉了揉额头:“抱歉,我不认识你们徐总,见面就不必了。”
说完,也不等小霍再说什么,纪北辰就挂断电话。
将手机扔在一旁,纪北辰抬起头,再次看了眼木盒里的残剑。
灯光下,残剑铜绿幽幽,锈迹斑斑。
纪北辰合上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