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43、魔尊

　　荒原的风刮得正烈，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轮轴碾过碎石的声响急促而单调。

　　车内，炉火在小几上投下晃动的暖光，楚今依倚在窗边，目光掠过窗外飞退的枯树。

　　冷双守垂眸盯着怀中重新合一的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缘。

　　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嗤嗤嗤嗤——！”
　　无数道裹着黑气的飞剑从两侧密林中暴射而出。

　　玉佩所散发出的金光骤然暗淡，三人当即弯腰撞开车壁翻身落地。

　　眨眼间方才还平安无事的马车转瞬间便成了一只刺猬。

　　冷双守怀中死死抱着玉佩，因回忆而泛红的双眼，狠狠盯着前方晃动的树影，“谁！”

　　林中“沙沙”数响，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

　　谢锦风旋身挡在前方，袖袍一扬，浓稠的黑雾自他掌心腾起，化作屏障横在路中，准备迎战。

　　对方却并不恋战，身形诡异一折，全数绕开黑雾，不发一言，直扑冷双守！

　　“找死。”冷双守嗤笑一声。

　　一团剑光血雨间，他衣袂翻飞如鹤，闷响接连响起，黑影一个接一个颓然倒地。

　　几个呼吸后，冷双守站定，衣角只沾了零星血点。

　　他晃着手中玉佩，玉佩的被一根细线穿起，挂在他的指尖。
　　“想要这个？”
　　他抬脚，碾过脚边一具尚温的尸体，“就这点伎俩，也配来抢？”

　　玉佩微微摇晃，周身一圈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楚今依不禁挑了挑眉，这冷双守平日里不是酗酒就是疯癫，没想到动起手来这般利落狠绝。
　　她不由得想起关于竹简的预言，这位冷师叔在前世魔尊灭门时担任的是个什么角色？是敌……还是友？
　　还有这玉佩……什么来路？值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

　　未及细思，尖锐的哨鸣声陡然划破天空！
　　众人抬头，只见黑压压的人影从四面树冠、山岩后涌出，腾空而起，竟如鸦群般遮蔽了天光。
　　这次来的人数之多，气息之沉，远非方才试探可比。

　　谢锦风皱眉，挡在楚今依身前，“当心。”

　　楚今依探出脑袋，看着一丝太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密集人墙，不紧感叹一句，
　　“来人真多啊，还好刚才没把玉佩偷偷藏起来，不然被围成铁桶的就是我们了。”

　　来人一波接一波，全是冲着冷双守。

　　楚今依托腮道，“你真的不去帮帮他吗？”

　　远处，冷双守已陷入重围。
　　剑光血影中，他竟放声大笑，招式越发狂放狠厉，染血的衣袖翻飞如蝶：“痛快！再来！一起上！”

　　见此场景，谢锦风语气平淡：
　　“不必。他若死了，替他收尸便是。”

　　楚今依耸耸肩，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模样，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这重塑后经脉中流淌的奇异金光，似乎是有灵识的。

　　她试着将手指悄悄移近谢锦风。
　　果然，经脉中的金光立刻雀跃起来，丝丝缕缕地想要透出皮肤，朝他的方向“够”去。

　　她缩回手，离得谢锦风远了些。
　　金光就像是没有念想般泄了气，躁动的经脉也平缓了。

　　有趣。
　　楚今依眼睛亮了亮，伸手去戳谢锦风的腰侧：“谢锦风，伸只手给我。”

　　谢锦风被她戳的有点痒，本来集中的注意力不自主的分散。
　　“别闹。”

　　他想制止，指尖握住她的时候突然改了主意。
　　上一次她主动靠近时，他似乎推开了。
　　后来她闷了很久。

　　念头一转，原本要推开的手改为翻转，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
　　“给。”他低声道，纵容之意不言而喻。

　　楚今依不客气地捏了两下，除了彼此想要突破肌肤相融的经脉之外，没有其他的表现。

　　“来，放点法术试试。”
　　楚今依翻来覆去翻着他的手道。

　　谢锦风依言，掌心腾起一小团幽黑雾气，与往常无异。

　　楚今依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覆上去。

　　奇迹发生了。
　　原本安静的黑雾，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顿时跃起，噼里啪啦的像是在跳舞。

　　她轻轻摸了摸它们，
　　“你们……很开心吗？”

　　黑雾伸出一根触角般的小缕，极轻极柔地“舔”了舔楚今依的掌心，像是回应。

　　“好痒啊。”
　　楚今依轻笑了两声，不由自主收回手。

　　黑雾打了饱嗝，像是吃饱了，旋即体积膨大了一圈，颜色也从灰黑变得愈发深邃幽暗，在光线折射下，竟隐隐流转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五彩斑斓的黑。

　　谢锦风似有所感，猛地转头，看清这变化后，瞳孔骤缩：“这是……本源魔气？！”

　　“轰！”
　　冷双守所在的人堆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剧烈轰鸣。

　　死去的黑影消散成灰，他站在正中心，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晃，拄着半截断剑，突然仰天喷出一口黑血：“瑶……瑶光……”

　　残存的黑影趁机袭来，无数把剑射向冷双守，原本固若金汤的铁桶有了裂缝，剑气瞬间插入。
　　冷双守身上瞬间绽开十数道血口，鲜血染红衣物，滴落地上。

　　谢锦风当即扬手一挥，
　　“不好，他心魔犯了！”

　　黑色魔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化为飞灰，残余的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噬殆尽。
　　余者骇然暴退数十丈，再不敢上前。

　　楚今依趁机一掌敲晕了冷双守，捏着玉佩抬眼，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一棵古树梢头。

　　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
　　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显露，根本无人察觉。

　　“喂，树顶上那位，”
　　楚今依掂了掂手中玉佩，扬声喊道，
　　“站那么高，不怕风大闪了腰？下来聊聊？”

　　蓑衣人低低一笑，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魔尊……呵，有趣。”
　　他抬手，随意一挥：“点子扎手，风紧，撤——！！”

　　余下黑影如蒙大赦，瞬间遁入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锦风冷冷看了眼蓑衣男子。
　　他识别不到这男的任何气息，修为至少是元婴之上，甚至更高。
　　区区一枚玉佩，竟能引来这等人物……后续麻烦，恐怕远超想象。

　　“可能追踪到那人因果？”
　　谢锦风一边为冷双守疗伤，一边沉声问楚今依。

　　楚今依眼角淡金色的神印微光流转，
　　“能看到一条……但明显是假的。说是，他来是因为家养的爱犬被偷，凶手正是冷师叔，还被他烤了吃，他是循着烤肉味杀来的……”
　　她顿了顿，无语道，“但这跟抢玉佩有半点关系吗？”

　　“咳咳咳！”
　　冷双守猛的又咳出几口血，血是黑色的。
　　他睁开眼，茫然四顾，声音虚弱：
　　“方才……我又入魔了？”

　　“嗯，”
　　谢锦风收回手，确定他性命无虞，起身去检查那些杀手留下的痕迹，“抱着断剑喊了一百多声‘瑶光’。”

　　冷双守苦笑。

　　楚今依把玉佩塞回他怀里，眨眨眼，冷不丁问：“冷师叔，你以前……是不是特别爱吃狗肉？”

　　冷双守：“？？？”
　　他低头看看自己满身血，
　　“我喊瑶光就算了，还喊狗肉了？”

　　他以前常常会不由自主就入了魔，喊出瑶光的姓名，近些年来已经控制住很少发作。
　　这些人不过几招，招招都往他胸口封□□魔处，未免也太了解他弱点了，像是有备而来。

　　谢锦风用剑挑起衣服下压着的一个巴掌大小、形如罗盘，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法器，仪器正滋滋冒着响。

　　冷双守冷不丁出声，“传讯仪，一些见不得光的江湖组织常用，一次性，用完即毁。”

　　楚今依蹲下身，指尖拂过法器边缘残留的灵力微光：“驱动它的是上品灵石……这可不是小门小派用得起的损耗。”

　　“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玉佩。”谢锦风将另外几个找到的传讯仪堆在一起，神情凝重。

　　他想起刚才那人笃定的语气，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魔尊。
　　怎么感觉，来人对他们格外了解，就像一直有人在暗中注视。

　　“滋……滋滋……神血……容器……已融合……”

　　堆叠的传讯仪中，突然有一个断断续续发出扭曲的人声！

　　三人霍然抬头。

　　那声音经过处理，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情感：
　　“坐标……确认……滋……‘收割’……开始。”

　　话音落下，传讯仪红光彻底熄灭，连灵力连接不稳的“滋滋”声都消失了。

　　说完这句话传讯仪便罢工了。
　　仿佛它的存在，就只是为了传递这一句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血腥的战场。
　　连风都似乎停了。

　　冷双守皱眉：“神血容器？”
　　说着他看向楚今依和谢锦风，“指的是，你们两个？”

　　楚今依耸耸肩，一副认命的模样，
　　“懂了，闹了半天，玉佩是鱼饵，冷师叔是障眼法，冲咱俩来的。”

　　谢锦风拾起那报废的传讯仪，低头研究：“蓑衣人提到了‘魔尊’，应是指我。可‘收割’……究竟是何意？”

　　“魔尊是说你的？”冷双守颇为诧异，“你释放魔力我看下。”

　　谢锦风伸手，掌心腾起一团黑雾。

　　冷双守随手一扫，雾气就散了。

　　传说中魔尊之力，可吞天地灵气，蚀万物本源，千百年只现世过一次。

　　冷双守不屑，“就这？肯定认错了，他说魔尊之前你做了什么？”

　　谢锦风沉声思考。

　　楚今依眼前一亮，猛的一拍脑袋，
　　“是不是这个？”

　　说着，她往谢锦风掌心一拍。
　　一团五彩斑斓的黑随着她掌心的离开，瞬间从谢锦风掌心钻了出来。

　　冷双守瞳孔一缩，试探性地弹出一缕精纯灵气。

　　那黑雾猛地一“张嘴”，竟将那缕灵气囫囵吞下。
　　紧接着，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冷双守面门！

　　“回来！”
　　谢锦风厉喝，急忙操控，却仍是慢了一线。

　　黑雾擦过了冷双守飞扬的袖角。

　　“嗤——！”

　　仿佛烙铁烫过皮革，冷双守袖角瞬间化为飞灰。

　　刹那间冷双守不受控制地跪地，鲜血透出染红衣角，嘴角溢出鲜血。
　　衣袍下的皮肤竟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走了一丝。

　　“好，好啊！”
　　冷双守倒像是感觉不到疼，嘴角裂开一个近乎狂热的笑容，
　　“吞噬之力，蚀灵腐体，夺人生机……传说竟是真的！现世的魔尊，果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