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梵光

3、第三章 今年的秋天

　　今年的秋天格外的冷，好像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也变了色，街道边来回穿梭着忙碌的行人，落在肩头的树叶也被匆匆甩落

　　柳初尧捡到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这条路上两侧是银杏，叶子落下，刚好飘到她的鞋上。拿起来一看，也较为完整，于是很幸运的，这片银杏叶被她拿走了

　　可以夹在书里，那样就是片书签

　　回到学校，保安大爷热情的对柳初尧打着招呼，

　　“来来来，登个记”

　　印象中，这个小女生每到不用回家的周末里，就会去图书馆看书，且每次都会向这报备，看样子也文文静静的。

　　她抬脚向保安处走过去，手里抓着一本书，大爷给她递笔，她笑着接过来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再跟自己说上几句客套的话，挥挥手，才往宿舍走过去

　　懂事的妮子

　　宿舍在二楼，要爬楼梯上去，路程很短，但每次都好累，她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她想着

　　推开宿舍门，三个女生大大咧咧的在聊着天，一会儿突然发出爆笑，见柳初尧推门进来，几个人又拉着她又跟她讲那些的八卦

　　刚开学的时候男生宿舍发生了一起小火灾，原因是他们在抽烟不小心点着了课本，后面老师来问的时候他们居然说自己在模仿原始人钻木取火的刻苦，才点着的课本，但是满屋子的烟味暴露了他们

　　再比如，在高一一个不知道哪一个班的学生，穿了一双很贵的跑鞋到学校里来，军训跑操的时候，鞋突然从鞋底裂开了，变成了上下两部分，跑着跑着鞋盖突然飞了，一下子把另外一个人绊倒了

　　那个人在地上的时候，又被那个名鞋底给砸了脸，去医务室的时候，脸上一个大鞋印，最后医生还告诫他，以后千万不要打架。

　　她们声貌俱全，还带着动作，又引起一阵爆笑，宋茜笑的前翻后仰拍着大腿：

　　“那个鞋裂哥，鞋跑掉的时候就没有感到脚凉飕飕的吗！”

　　其实她笑点真的很低。

　　柳初尧其实蛮爱听八卦的，她把这当做无聊生活的一种趣味。抿着嘴笑了一会儿，对面的王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神秘的再次开口

　　“知道隔壁职高吗？就那个学费超贵的私立学校。”

　　“当然知道啊，不全是有点小钱有身世的吗，那个学校啊，未婚先孕，打架斗殴，老师偏见，校园霸凌…都很常见的”陈思在一旁细数着

　　她们俩坐近了些，柳初尧好奇她会讲些什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王敏

　　“哎哟，周一的时候，英利的太子爷们来了咱们食堂，据说，去的人是英利的校园一哥，沈灵！酷拽狂炫屌炸天超级超级牛逼的那种。”

　　“哎？真的吗？当时咱俩是在外面吃的哎。”

　　“你还信不过我？但是，诶，尧尧，你和小茜是不是当时在食堂。”

　　宋茜点了点头，她一时还没想起来。柳初尧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那你们看到拽哥长什么样了吗？凶不凶啊？我听他们说这个人杀过人，但是家里有钱，把这个事压下去了。”

　　宋茜震惊的瞪大了双眼，那天的事突然闪现在她的脑子里

　　摸了摸食指，柳初尧眨了眨眼，她感觉沈灵不像是会干那些事的人，但是也说不准，不能凭自己的第一直觉而判断别人的好坏

　　“唉，你们有见到他长什么样吗？我下回走路避着点”

　　王敏在一旁摇了摇宋茜，宋茜做了一个把嘴封死的动作，表示不能说，随后爬回了上铺。这下只剩柳初尧了，二人齐齐盯着她，她只好开始描述，

　　“我们俩当时在一旁看到他了，长得很凶，周围有一圈留着彩发的杀马特，但是他和另外几个人留着黑发，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类型，长得真的很凶。”

　　她说完了，王敏她们无语的看着她，这描述的有什么用啊，街上留着黑发长得凶的人不多了去了。

　　或许她有些私心，沈灵这个人要比社会上的那些街溜子要好很多的，不像是会杀人的人，她也没办法判断，上周五晚上，她被留在局子里的那一天，体会到了什么叫不要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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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润之没有要来接她的意思，天很晚了，模模糊糊也能看到星星，连月亮也浅浅的了。

　　她要自己回去，自己在外面有一个出租房，每当要回家的时候她就去那个出租房里，那里倒是离学校很近，但离这边的派出所就稍微有点远

　　那些学生的保释人来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下来的是一位中年大叔，模样很凶，跟沈灵眉目有几分相似，可他进来后却是向沈钰走过去的，恐怕他刚才打电话也是在叫他来吧。

　　柳初尧背上书包，拿好了东西，准备见过家长后就离开，回头一看，沈灵站起来捞起头盔冷冷的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她悄悄的把目光移开，看见中年男人正安慰着沈钰，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中年大叔瞬间脸色就不好了，大步向着沈灵走了过来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直接抬起手，马上要落下来时，沈灵伸手掐住了手的手腕，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似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顶撞，他面色不太正常，脸被气得微微抖动。而另一只手迅速反应过来，从另一边结结实实的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

　　“混账东西！”

　　沈灵被打的歪了头，一时看不清表情，他只一怔，立刻抬腿给了中年男人一脚。

　　两人迅速被警察隔开，沈灵笑着嘲笑脸都被气歪的人，

　　“沈秋照你个死老头，你接着打我啊，你他妈当着警察的面打我啊，没妈的死东西”

　　......

　　实在是太混乱了，直到沈秋照带着沈钰离开后，柳初尧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警局门口了。

　　看了一眼一旁扣上头盔的沈灵，黑黢黢的护镜一直对着自己，她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但是那个人可能没有察觉他盯了自己很久了

　　柳初尧叹了一口气，刚才看的太认真忘了要怎么回家了，要不打个的吧，她想的认真，没注意到旁边传来了一个冷清的声音

　　“你家长不来接你”

　　安静的大街上他们俩站在警察局门口，灯光打在俩人背上，影子在地上被拖的老长

　　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等确认他问的是自己以后，她点了点头，

　　“家长他，有些忙”

　　“没来接你？”

　　“嗯”

　　好一会儿他没有发出声音，再次开口，像是深思谋虑了一样

　　“上车，我带你回家”

　　本以为他在开玩笑，柳初尧笑着摇了摇头

　　“谢谢你，我打个车回家就好。”

　　“上车”

　　他没有看向柳初尧，但是声音很强硬，似乎他今天非要让她上这个车不可

　　可是上你的车好像并不安全，柳初尧心里嘀咕着，又摇了摇头。

　　少女的模样让他犯了呆，这才醒过神来，哪有见面就要送人回家的，恐怕少女对他的恐惧比对打的更害怕吧

　　摩托引擎响起，他单脚点着地面，将头盔护镜往上移，小小单纯的女生抓着书包肩带，望着天正犯难，

　　“你家离这儿近吗？”

　　女生点了点头，向路的一边指了指，

　　“往那边走一段距离就是”

　　“那你往前走，我跟在你后面。”

　　女孩儿迟迟不肯动身，沈灵便扭了下握把，女生被吓了一跳，往前走了几步。就这样半推半就的，两人出发了。

　　虽然柳初尧并不想要沈灵送自己，但她真的害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就比如突然把她创死。

　　单薄的身影走在前面，机车跟在后面，回家并不近，她骗了他，她以为这样说可以让他放心放自己走，但好像往反方向出发了。

　　好歹人家也算帮了自己，她缓下脚步与沈灵并排，想着能不能说一些东西缓解一下

　　在这种氛围中，柳初尧头一回发觉自己有些无措，甚至于连关心的话都编不出来了

　　她咬着口腔内壁，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

　　“我刚才看见你嘴角有血丝，脸也有些肿，回家可以拿冰块敷一下”

　　经过一个个路灯，车还在继续开，人还在接着走，在柳初尧看不到的地方，男生带着头盔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兴许是一句谢谢给了她勇气，想了半天，她还是选择了张开嘴继续说：

　　“你回家看看，如果严重的话，冷敷完，等上二十多分钟再热敷，这样少受一些罪”

　　“嗯...

　　谢谢”

　　接下来的路，又是安静的。

　　秋天，不知道哪片河里传来的蛙叫，齐声声，一片片的。像是代替俩人对话，又像是在表达内心里的聒噪。

　　直至俩人走到小区门口，她才说：

　　“我到家了……”

　　沈灵把头盔正了正，声音隔着穿出来

　　“好”

　　他将身子微微伏下去，像是要马上开走，柳初尧看着他，将手抬起冲他挥手：

　　“谢谢你，骑慢点，路上注意安全，看看点车，再见……沈灵”

　　他重重点了点头，余光瞟着女生的背影，偷偷的，也挥了挥手，念叨着：

　　“再见...再见...”

　　那背影消失在看不到的地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很久，男生的机车才加大力度随着风一起吹走。

　　月光高照，映下少年孤独的背影

　　在不被注意的角落，女生听着渐远的声响舒了口气，望了一眼门口，才踏进单元门。

　　机车的声响渐渐远去，随着一同远去的还有自己慢慢淡下去的回忆。

　　嘴角留下一丝苦涩，心中一派荒凉，她动了动唇，最终再也没有说什么。

　　头一次王敏不再多问，像是看到了某些巨大爆料，专心的刷着手机，陈思在她刚思考的时候不知道跑去哪了，宋茜在上铺正睡着回笼觉

　　几人之间不再发声，这是柳初尧平时心情最好的时候，不用想办法说些不引重怒的话，不用再听到不好听的段子时露出假笑。

　　她回到书桌前，掏出刚出图书馆里买到的书

　　是一位外国诗人写的诗集

　　柳初尧记得自己之前买过一本，现在看来不知道被自己放到哪了，兴许是丢了，或许是捐了，亦或许是被自己送人了

　　不管怎么样，就是找不到了

　　用美工刀将保护膜划开，从书角将它扒下来，然后丢到垃圾桶里

　　她用手指细细的摩擦着目录，新书丝滑的手感是她没有想到的，她大概有多久没有买新书了？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楚

　　柳初尧开始看起书来，也久违的吐出了一口气

　　“噔”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浮出一条白色框框的消息，她开始并没有注意，但是马上又弹出了第二条，第三条

　　拿起手机一看，是沈灵

　　『在不在线？』

　　『有空吗？』

　　『拉上朋友出来玩』

　　她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打了半天的字，也是输了又改

　　就在她这边苦恼的时候，沈灵正靠在秋中校门的栅栏边输着字，看着一直没有动静的消息，他突然间有些心急

　　『愿不愿意？别装不在线啊』

　　看着对方已经识破了，她也干脆打字回了过去

　　『不好意思刚看见，我问一下朋友』

　　拍了拍上铺床板，没动静，恐怕已经睡着了，看她今天吓成那个样，应该不会愿意去的

　　行了，还是不去了

　　『不好意思，恐怕没有办法了，还有大批作业等我俩完成』

　　『那就占用你十分钟，下楼见我』

　　柳初尧心里一惊，探出脑袋向窗外看去，一身黑衣服的少年从懒洋洋的趴在学校门口的低矮栅栏上，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知道领着什么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校门口啊？

　　完了完了完了，现在再找一个自己出门吃饭的借口也来不及了

　　她抬着步子下楼去，手里提了一个小小的袋子

　　刚出宿舍楼，强劲的秋风就打在她的脸上，活像挨了人一巴掌。

　　再次抬头面前已站了一个人，少女刚被风吹的凌乱，脸上还有发丝贴着，不过下一秒便被她拨开。

　　那只提着东西的手抬起来，透明塑料袋里包裹着的是好几碗麻辣串串和不少饭团

　　看到东西她一愣，这才注意到那只提着东西的手上还有一个被打开的饭团，而饭团上已经被人咬了一口。

　　沈灵挺起身将手机放到口袋里，饭团也被他一下塞到嘴里

　　然后她听到他说

　　“这饭团够大啊，四块钱俩，八块钱就够我吃。”

　　她又一次呆住了，这社会老大哥，这么接地气儿？

　　未来肯定不适合当资本家，她想着，便尴尬的笑了笑

　　“哈哈，哈，确实...”

　　“真的”沈灵含糊不清的说着“我不骗你”

　　拜托我吃过我当然知道啊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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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初尧也提起自己手上的东西，挂在沈灵的手指上，而又把那几碗麻辣串串上接了过来。

　　看到对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耐心解释到

　　“学校的栅栏上有些脏，这里面有湿纸巾，你可以擦一擦，还有一些平时我比较喜欢吃的零食，你可以尝尝”

　　她此刻十分害怕被别人看到，她可不想和他传上不实的谣言，谣言的恐怖，那可真是她最害怕的了。
　　想赶紧找个借口跑掉 ，表面上笑盈盈，内里却是要把牙齿咬碎了

　　沈灵看样子很高兴，眉毛翘得高高的，抓实了手中的零食，裂开嘴笑了两声 ，又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衣服脏了换一件就好了。”

　　这个样子啊，不仅社会还有钱啊

　　柳初尧认真的点点头，可见他丝毫没有把袋子还回来的意图后，她还是多啰嗦了一句

　　“可这样多浪费呀，能洗就洗一下吧。”

　　他也明显一愣，随即也向她般认真点头

　　“嗯嗯”

　　眼神真挚的简直不像那天晚上沈灵，冰冷冷的像要杀死人

　　什么导致他态度如此大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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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可能知道

　　泡妞把妹什么的吧。沈灵可能是想追她

　　喝，如果真是这样可够自己吹了

　　...

　　男生手指着串串的方面袋继续开口

　　“这家麻辣串串好吃绝了，真的我推荐你………你能吃辣吗”

　　不能，我一吃辣就会死，行了吧:）

　　柳初尧摇了摇头，面露笑意，把方面袋提了上来，说

　　“辣口的吗？我能吃辣的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

　　我去，吓死我了

　　“哦，对了”他眼睛突然放大，“你不是还有功课没有完成吗？很急的吧，你要先回去做吗”

　　话题转移的很生硬哦

　　她这样想，但还是假装突然想起来的样子，眼睛也突然放大，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哎呀，我都要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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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初尧将手放在胸前小幅度的冲着他拜手

　　“嗯嗯，再见，路上小心，看着点儿，别骑太快...”

　　“哦，知道了，我走了，拜拜”他用力扣下头盔，也冲她摆摆手

　　随后在车上弯下腰开走了，那种青春有活力的背影，一帧一帧的像相机一样复刻在了她的脑子里，眼珠跟着黑色摩托一转一转的直到不能再转

　　奇怪，原本巨大的声浪此刻也不再响起，这下远去的就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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