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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惟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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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常修之前,我已经在明昱话里听过他的名字许多次了。
他急匆匆地赶来,连包袱都没来得及卸,小跑着进了门,我还在温书,松岫先生和明昱都不在,把我吓了一大跳,只好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他眨眨眼,盯着我。
我也眨眨眼,狐疑地打量他,看到他的包袱、他的打扮,颇有书香门第的意思,又一路进来如此熟稔,便猜到了五六分。
我连忙准备起身来与他见礼:“我叫卫昇,字华瞻,不知可是常……”
他好像是听说过我的样子,惊异地打断我:“哎!我知道你!”眼睛亮莹莹的,比我还嫩还矮些,据明昱说,我比他要年长一点。
他扑倒我桌前,双手撑在桌边:“我就是常修常惟真,你的事情,明昱已经大致来信与我介绍一二了。”他抬着脸仔细端详我,这股不怕生的劲儿把我看得都有些发毛。
还不待我反应过来回答,他的余光已经瞥见了一道过来的先生和明昱,挥舞着右手打招呼:“明昱!先生!我回来啦!”
“你怎么这样激动,怎么把明昱的咋呼劲儿全学了过去。”先生开口说他,但脸上全是喜悦,“怎么还背着东西,不先去放回家里?”
“别的我都叫人送回宅子了。”常修一边拆包袱一边打开给我们看,“这是给先生带的宣城蜜枣,可好吃了,又甜又香,还有给明昱你带的笔——华瞻,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也捎了一支一模一样的。”
“唔——”先生已经拆开蜜枣吃起来了,“那你可送对了,这小子一笔的好字。”
惊喜涌上心头,我甚至还有点忐忑,接过道了声谢。
“那华瞻你可要用这笔赠我一幅墨宝才好。”他挤挤眼睛,很俏皮的样子。
如果说韩明昱是整天都喧哗吵闹的一只爱闯祸的大狗,常惟真就好似每天绕着人团团转的幼犬,可爱又精神充沛。
每结交一位时,我都要如同受惊的猫,仔细确认没有危险了,才肯靠近。
我偏头瞥见院外的好阳光,感觉浑身都暖烘烘的。
这天下了课,我收拾好书本,犹豫着问明昱:“段崇齐叫我一道去马球会……你有受邀吗?”
“有的。”他好像有点别扭的不开心,我猜是别人都一家家去,唯独他总是形单影只的缘故,我的境况倒与他颇为相似,说着,他又扭头扬声问,“惟真,你可有听家里提及段家要办马球会的事吗?”
“听了。”常惟真收拣好书箱过来,“而且我姨母给我表哥看上了一家贵女,要去相看、撮合呢。”
韩明昱便对我摆出一幅“你瞧”的神色:“我们都去的,你肯定不落单。”
其实不是落不落单的问题,是我不会打马球的问题。
别说打马球,我连马球场都没靠近过,家里哪里有条件支持我和哥哥去学打马球呢?父母在时,开销尚有不错的节余,后来就只靠我平日里帮人代笔、哥哥去私塾里头讲课的酬劳来维持了。没机会下馆子,哥哥又忙,我便学着换不同花样做菜吃,手艺也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好在哥哥如今一朝中第,这才境遇转圜。
韩明昱看出我的犹豫,便低声问:“怎么了?”
我敛眸,但有些落寞是实在藏不住的:“我……不会打马球。”
“我当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就这个呀?”常惟真笑起来,“又不是人人生来就会的,不会就学嘛,而且就算一辈子不会也没什么啊,打马球又脏又累,我每回打完还要被父亲臭骂一顿呢。”
听了他的话,我便也莞尔,倒是旁边的韩明昱捏了捏我的后颈,以示安抚。
他低声附耳道:“届时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
那日刚到马球场,遥遥地便听见一片喧哗之中,段准那独特的大嗓门儿,悠然斜倚着,朗声道:“岑含霁,你有一天不把你那张嘴闭上你要死啊你?”听这意思,估计是又和岑净打起嘴仗来了。
我与几位认识的官人打过招呼,他们没怎么理我,只略略点头,算是回应,而我似乎是被段准发现了,他便又叫我:“华瞻,你过来。”
听了他的话,我看了远处的韩明昱一眼,又慢吞吞地硬着头皮过去,其实我不是讨厌段准,就是相比之下,莫名更怕他一些。
我半天才挪到他跟前,行过礼,就算是打了招呼了。
段准说:“来,哥哥我带你打两场!”
我连忙摆手,找了托词:“崇齐哥,我……我跟明昱约好了。”
于是又伸手往旁边那里指了指,明昱便立时发现此处的状况,挥手冲我们招呼。
段准脸色似有微愠,却还是放了我:“那你去吧。”
我连忙咬着牙深吸两口气,踱步去找明昱,走到他跟前了,才敢拍拍胸脯:“你快教教我吧,我这要不在马上待一会儿,他非把我撕了不可。”
韩明昱却是冲着我笑:“我看他是舍不得撕你的,显然是刚刚那几个小官家的流言进了他的耳朵,他就势给你撑场子呢。”
我挠了挠头,嘟囔着回答:“可我偏就是有点怕他……”
他安抚式地拍拍我的肩膀:“你和你哥哥一样,是走到哪里都受人喜欢得紧的性子。”
“他那武人似的脾气,不吃这一套。”我解释说。
段准一看就不是容易被拿捏住的,很让人恼火。
“武人?一甲第九的武人啊?”韩明昱彻底哈哈大笑,然后揽过我,把我往马厩那边带,“走!小爷我带你去跑两圈。”
其实我会骑马,我只是不会打马球,加之我本身马术就说不上好,一边要控制马匹,一边还要分神击球,实在是不习惯。
韩明昱倒是很有耐心,一边给我讲解怎么控制方向,一边教我怎么掌握击球的要领,过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初初入门。他还跟我分析,说段准要叫我一起打,是想给我面子,免得其他同龄的小子们看不起我,要是都知道我是他下帖子请来的,多少也要给我些面子。我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受哥哥所托,才对我如此照顾,便更不愿辜负其一番心意,加紧练习。
这时常惟真才姗姗来迟寻我二人,有他的帮助,我便在马球上又更进一步,已经能和其他新手打上两个来回了。
惟真鼓励我说:“华瞻你若喜欢,我们也自己常来玩就是了。”
明昱和惟真二人一左一右打马立在我身侧,突然就让人觉得很安心,那大概是自从哥哥走后,我第一次觉得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