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试药 ...
-
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沈君顾了,虽做了智取的准备,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被聂白雪轻易带进了山寨。
麻烦的是,荒山地界宽阔,只他被蒙上黑布之前看到的那些,已经可以用辽阔来形容,更不要说之后又行走的一炷香路程。
他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快到晌午,寨子里逐渐热闹起来,中年妇人来来往往很常见,她们身上多是方便做活的衣服,但最朴素的麻衣上也有样式。
男人多是巡逻兵,穿的更紧身些,偶尔在山路之中可以见到。
小孩子们也穿着轻薄好看的夏衣。
这么大一个寨子,三教九流聚集,却不见闲言碎语,各司其职,打探消息也听不得。
沈君顾是一个人被绑上山的,搜过身,一个武器也没留下,身上佩戴的玉饰一类,聂白雪倒是没收,全在他身上挂着。
他正看着,想着从何处打探消息,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说话:“怎么样,跟我成婚这以后都是你的子民。”
沈君顾冷漠道:“倘若聂家寨不在了呢?”
聂白雪睨了他一眼,试探我?不就是顺你者昌,逆你者亡吗?
原主和沈君顾在上京城都是名号响亮的人物,好坏都有,原主武功好人也好为人很仗义,就是摆脱不了匪这个名号。
沈君顾是书生,多因为病平时并不怎么见人,熟知的也少。才学惊了天下之后,并没有接受朝廷一官半职,此次来围剿才刚冠上一个名号。
因此她是真的看不透沈君顾。
一个人真能装成另一个人装那么好吗?
那他又准备怎么欺骗自己呢?若她也装着对他好,最后有可能让他有一丝的心软从而放过聂家寨吗?
她聂白雪不是恋爱脑,也没有强大的共情能力,更不会轻信别人。十几年的生活习惯,伪装的再好,在完全不认识不熟悉的环境里,也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况且沈君顾身受剧毒众人皆知,他所寻求的解药,她虽不知为何聂家寨会有,但书里是写过在聂白雪爹爹手里的。怕是她爹也早就知道他要来寻解药,近日寨中好几处都莫名加强了防备。
只要沈君顾冒进,她不可能没有一丝机会。她就等着,沈君顾露出破绽的那天。
聂白雪心里稍稍松了一瞬。
忽然,几个人骑着马从平坡上来,临到路口利落的勒马,带头那个中年男子还未翻身下马就先冲这边喊道:“大当家,我们回来了!”
后头几个青年人在一块跟着招呼,随后又和旁边的小孩一块玩闹。
他们带回来很多东西,有女人小孩爱的衣衫水粉吃食之类的,也有一些其他用得到的实用物品。
还有一些,如果沈君顾没有看错,是火铳。
沈君顾回想了一下,周国的火铳数量少威力大,并不在市面流通,看管也十分严苛。
因此他眼前的极有可能是夏国的火铳。
聂家寨是和夏国也有联系?
那男子看了一眼沈君顾,止住了话头,聂白雪回头看沈君顾盯着火铳,她笑道:“无妨,又不是他们的东西。”
“是。”
“大当家,饭菜已经做好了,要不要现在就用?”小梨过来询问。
“好,都去吃饭吧。”聂白雪让那些人都退下,她和沈君顾坐在厅房。
她不习惯下人看着她吃饭,刚好山寨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因此吃饭往往都是坐一桌,自沈君顾来了以后,便只有她和沈君顾了。
菜已经放好了,小梨摆好两副碗筷,出去片刻后,又拿了一个小碗进来,大碗是吃饭用的,小碗里装了黑褐色的汤药,这是给沈君顾的。
昨晚沈君顾受了一箭,为了聂白雪,寨里的人立刻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只聂白雪如旧。
不过是演的一场戏,再真她也不会感动。
但看沈君顾排斥的样子,她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药效倒是可以,就是草药缺少,须得多喝几天了。
不仅如此,苦是真的苦,苦的人眉毛眼睛都皱一块的苦,真难喝啊。
聂白雪咽下去,一脸英勇赴死的表情,把碗往沈君顾那边推了推,脸上真诚无双,言语也不大耐烦:“没毒,喝吧。”
沈君顾微愣,肩膀处是小伤,与他而言皮肉之伤不用喝这些药,自己很快就能康复。
况且他自己带的有金疮药。
还是落后,药物缺少。这个寨子里,真的有他需要的解药吗?
沈君顾看不懂聂白雪亲自试药的多余,他看着一旁吃着饭的人,时不时顾着给自己碗里夹菜。
沈君顾伤了臂膀,抬手间有些不便,聂白雪刚开始把每样菜都夹了一样给他,她自己吃了两口,看沈君顾吃掉哪些之后,再给他续上。
沈君顾吃饭不慢,看的出是故意控制着速度,是在思考问题。
原本以为聂白雪是什么可用之才想收入麾下,如今看她整夜守着自己,为自己试药,又关心吃喝,想来也不过是个没脑子一心情爱的人。
一颗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沈君顾默了一瞬,心里有些烦躁。
她不可用,便又要重新想法子。
两人吃个饭也八百个心眼,各自脑子里想的都不是下饭的东西。
聂白雪不经意往那边看一眼,看他神情烦躁,冰着一张脸...却更好看了。
聂白雪狠狠吞了一口饭。
——原主的心动,自己的愤恨。
聂白雪现在还无法平衡好这两种情感,这会儿强行压制倒有些狼狈。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恼恨自己看到沈君顾还是会有紧张和心动,连带着做什么都慌张,一开口必定会全部漏了怯。
她想好好压制,更多的还是替原主叫屈。
向来一片真心,真就只能落得个那样下场?
她手里捏着杯子的力道加重,滚烫的水很快将玉器烘热。
几乎有些烫手了。
世人眼中的沈二公子,虽羸弱些,却郎才绝艳,相貌极佳,难有甚者。但聂白雪更害怕自己曾经亲眼看到的,原书后期他有多狠辣,手段有多毒。不仅是聂家寨,一切能帮到他却不臣服于他的,都会被他狠心杀之。
这样的人,她不敢爱。不能对他好,聂白雪想,绝对不能对他好,除了剧情里应该有的,其他一点不可以。
一边是局外人对结局翻腾的恨,一面是原主猛烈的乍见之欢。
谁也不甘心把对方压下去。
一场大雨浇灭了聒噪的蝉鸣和聂白雪心里博弈的棋局。
外面滔天的雨,便更显得安静,聂白雪不再给他夹菜,两人静默地吃完了这顿饭,小桃上来收碗,聂白雪总要与他说话,又刚好对上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她想要说的话被卡在喉间,默默把脖子缩回来了。
她是真无辜,她就想说个话,旁边沈君顾的眼神沉沉,气场冰冷,她都害怕自己刚才吃的饭菜是不是被下了毒。
眼神没有实质,但是真能折磨人。
沈君顾来的这几天,聂白雪忙着把寨里寨外重新加固一遍。为的就是防止沈君顾的人偷袭。但她没防范沈君顾,这会两人同桌吃饭,他是不是在想什么法子解决她呢?
想起他日后的狠毒做派,聂白雪后颈一凉。
你说你非得这样吗?”她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
“怎样?”
聂白雪没回答,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谁都没想到,但她并不是想做些什么,只是覆在他的手上,很轻一下,柔软手心刚一触碰,沈君顾立刻往后退,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动作太快,但聂白雪还是知道了,指节与指节相触,那里有层薄薄的,几乎可忽视的茧。
她心里已经有了些判断。
一时之间,高下立较,她抬头,再次对上沈君顾的眼神,因她刚才的行为,沈君顾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些压迫感。
两人无声对望。
扮猪吃老虎,自然要在他尚无缚鸡之力时狠狠打压他。
聂白雪真正动了杀沈君顾的心。
她的胜算本就不多,且不说聂家寨灭,聂白雪死是必定的结局,就刚才沈君顾盯着她的那副神情,她都担心沈君顾等不了三个月,明天就能找机会把她解决了。
她便罢了,她看得开,穿书就穿书,百分之八十最后还能回去,最多古代几月游了。或许死之后还能回到现代继续她的生活,可这寨子里几百条人命,她做不到看着他们被杀而无动于衷。
聂白雪叹口气,问他:“沈君顾,你说我放你回去,你能放过聂家寨吗?”
聂白雪其实完全不抱什么希望,然后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那个一身白衣,面上依旧平和的人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