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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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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沈君顾先开口,咳嗽两声,慢慢走到她面前。聂白雪稍微松懈下来,沈君顾这个时候还没有解药,他还是个没武功的命。
她拉着沈君顾出去,刚下过暴雨,树叶垂落满地,沾上泥水。她记着这位大少爷的毛病,伸手提了下他的衣衫,避免衣摆沾到水。
而她自己本身就穿着简装,因此并不在意这些,只顾着思考一会儿的对战,因此也错过了沈君顾的目光。
沈君顾看着她的举动,眸色幽深,最终却没说什么。
临近寨门口,他突然拉住聂白雪,“如果我与你成婚,聂家寨众人能保证从此不再作恶,归顺于朝廷?”
小人之心,伪君子,聂家寨根本没有做过恶,无非就是朝中那些人,不,无非是你想除掉聂家寨的说辞罢了。
聂白雪混着起床气恨恨地想,面上还是好生回了一句:“是。”
——
寨墙之外,夜色里,排排火浪翻滚,隐约现微弱之势。
聂白雪早知道是这个情形,暴雨刚过,山路艰难,这不到一千兵将,多数跋山涉水,早已经精疲力尽,不过是撑着给沈君顾装个气势。
根本不会打起来,若她没记错,沈君顾在她去找祖父的时候,已经通过山寨的人给手下传了消息。
沈君顾十分确定,朝廷明面上担心他,暗地里巴不得他死在这里成为正式剿匪的理由,而聂白雪要的是他,若他假意留在这里,她可以正大光明绊住朝廷以免轻举妄动,他也可以找解药。
都是聪明人,只可惜站在两面。
那么现下,兵将围剿,也无非是走个过场,接下来沈君顾和他的下属将要上演的好戏,聂白雪也只管观看。
只要不伤害聂家寨中人,她什么也不想做。拿着剧本,提前布防和看看戏还是可以的。
下午打伞的小厮也在,骑着高头大马,气焰嚣张。聂白雪轻嗤:“沈二公子,怪不得这位打伞打不好,原来是打仗的将军。”
言下之意就是打仗的将军怎么可能被她一箭吓跪,这个沈君顾,怕是早就打算这趟必须进来聂家寨。
聂白雪冷笑,转身把后背留给敌人,盯着沈君顾看,“您也不怕他手上的鲜血染了你遮阳的伞。”
沈君顾不语,聂家寨中人也在全神贯注地备战。
“聂白雪!把二公子好生送出来,朝廷不再追究你们贼窝,不然今晚必定让你们寨毁人亡!”
底下的弓箭已经准备好,聂家寨同样不甘示弱,聂白雪装作只会用蛮力的人,寨墙口备好的弓箭占满两排,似乎是要斗个你死我活。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装装样子,大概率用不上,因为沈君顾,将要开始主角演讲了。
无非都是些假意安抚的话,为了爱与和平,百姓安定,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我愿留在这里,劝聂寨主归于朝廷。”
沈君顾言语真挚,很快就劝退了这些假模假样攻击的陈国将士。
戏唱完了观众也起座准备离开,聂白雪困了,只等最后一箭射过来,沈君顾用旁边人的弓箭将箭打偏,救了她的命,等她感动了对沈君顾更加死心塌地,沈君顾也将正式开始他的计划。
这戏好没意思。
风声萧萧,预料之中的一支箭,正对聂白雪而来,承破空之势。
聂白雪眼睛都没抬,却意外听到了闷哼声。
她抬眼,黑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沈君顾脸上没有错愕,她正对上他的眼睛。夜色里,她竟在他眼底看到了庆幸。
这不是最古怪的,古怪的是沈君顾胸口冒血的箭矢。
纯白衣料,赤红的血。
在所有人未反应过来之时,原本书中两人皆躲过的箭,却稳稳射在了沈君顾肩膀上。
堪堪危及心脏。
“沈君顾!”
上来就见血,狠还是沈君顾狠。
聂白雪一方面真实地被吓到,一方面为了维持自己喜欢沈君顾的人设,语气十分焦急地唤人来抬他,又忙唤人找医士。
同时,她打了个手势,让华言之在沈家那些人回城之时摆他们一道。
总归是敌人,不给教训真要小瞧了她聂家寨。
......
这边救治沈君顾忙活到了半夜,聂白雪是真扛不住,让所有人都出去以后,一头扎在床上睡了。
她刚睡着,床上的人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屋内只亮了一盏灯,还未有月光明亮。
沈君顾毫无表情地看着压着他被子一角的人。
少女近在咫尺,身上的馨香压制住一切不美好,这是沈君顾第一次受伤之后没有那难闻的血腥气。
他动了下,胸口的抽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才想到,自己这伤原来是为她挡了一箭。
沈君顾的脸色一瞬间有点难看,更多的是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惊诧。
刚才一瞬间想要上前挡箭的意识不可能是他所有,他是要救下聂白雪,但不是拼着牺牲自己。
一支箭而已,以聂白雪的身手,即使他事先没有准备拦下,她也不会任凭箭往她身上刺。
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是被偷袭到了,他的手下都是吩咐过的,动手有分寸,根本不会致死。
聂白雪现在还不能死,她死了,聂家寨还有别的人,别的人可不会让沈君顾有进来的机会。有些事情做的太过反而才会引人起疑,那一支箭,只是为这场戏逼真一些罢了。
他心里如明镜。
那是为什么?他为何会突然冲上前?
脑海里“别伤害她”的想法又是从何而来?
沈君顾忽然头疼,如撕裂一般,他闭了闭眼睛,艰难把这些都压下去,冷静后,他再次睁开眼睛。
总之,日后这样脱离计划的心绪,是万万不能再有了。
他想着,扭头再次看向身旁的人,少女被烛火照亮的脸在他眼前,漆黑卷翘的睫毛投下一些阴影,那双眼睛醒着的时候看人极明亮,毫无躲藏,同时真假难辨。
睡着了却很安静乖巧,月光照进来,是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样子。
她的手还抓着自己的手臂。
反差过于强。
沈君顾一时也拿不准聂白雪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会蠢到真的相信聂白雪对他一见倾心想结为夫妇,但她眼神复杂,沈君顾也不能窥探一二。
若她肯帮助自己,他或许可以在将来留她一命。
是的,被困在这里,受制于人,伤于肩膀,沈君顾仍旧在想着杀人夺寨的事情。
仍旧以胜利者自居。
第二天早上,聂白雪被人叫起之时,沈君顾还未醒。
她伏在床沿边睡了一夜,睡得腰酸背痛,此时眉头紧紧皱着,手撑在床沿边揉腿。
一边揉,一边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君顾,他仍好生睡着,眉目轻轻皱着,紧抿着嘴唇,皮肤如同剔透的白玉,只是带了些虚弱。
因为受伤的原因,面色更加苍白,像儿时那只易碎的白玉镯。
聂白雪穿越过来,有原主全部的记忆,白玉镯,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好像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只不过很小的时候就被她打碎了。
腿上渐渐缓过来,聂白雪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毫不留恋地起身,因为山下百姓的失踪,寨子里的粮仓也跟着出了点问题。
吃饭的问题必须要解决,何况目前各处的医药都落后,不久之后的瘟疫几乎伤了陈国大半民众。
要想办法尽快解决,还要再多弄些药。
她前脚刚关上门,床上的沈君顾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动了动左边的肩膀,疼痛减轻了些,他身子底子很好,这点伤躺一晚也无大碍了。
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聂白雪给他安排的院子很清静,万籁俱寂之余,沈君顾隐隐察觉到头痛。
受伤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中,错乱又复杂,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总有这些奇怪的反应,沈君顾慢慢直起身穿好外衣,准备出门。
聂白雪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但他也无事可做,只是静静站在门前看山寨里的人来人往。
昨日他刚进山寨时并未被蒙上黑布,一入山寨,山寨口的一条大路,路口尽头一块刻着字的石头,上面只有一个字——“聂”。
走进那条路,眼前由无数条错综复杂的小路延展开来,一路走过去,看到的却不尽是粗鄙不堪,穷山恶水的景象。
男人们粗布衣衫,都是实穿的料子,女人们衣裙多样,还有精美的花钿发簪和步摇,有些小女孩穿的竟然是时兴的绣鞋。
崎岖的山路改造的很好,每条路上都有比武场,建造用的是极好的木料,房屋亦如此。
这荒山之中比他想象的要辽阔得多,房屋错落,蜿蜒藏于茂密树林,不见尽头。
且岗哨并不少。
俨然一个小上京城的缩影。
虽然并不足以和上京城相较,但已然胜过一般的都城。这个聂白雪,聂家寨,都不能小觑。
聂家寨一直都是陈国的死敌,在陈国都城外绵延占领了好几个山头,百年前只是几个小小的土匪窝子,先皇一次围剿不但没有剿灭干净,甚至于让几个山寨余孽聚集到了一起,越发壮大。
发展到现在,加上地势的天然保护,朝廷也很难完全消除,山寨又不明行烧杀抢掠之事,无罪可治,加之近年来朝内忧外患,自是无暇顾及。
半年前,上一任寨主传位于他的亲生女儿聂白雪,她年纪虽小武功却是不低,名正言顺的打过了其余的寨主候选人,一路获胜。
就连朝廷前月派来试探的人手到最后一个也没回来,可见武力不虚传。
硬闯,是最不可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