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离魂 李立舟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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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舟的灵魂重新飘回了阎王案台前。
记忆的流逝并不迅速，至少此刻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死的，又是怎样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
“南桔......我女朋友，她活下来了吗？”李立舟问。他的声音飘荡在没有边际的地下世界，微微有些发颤。
阎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她会活下来，只是会忘记这三天发生的事。她的记忆里不会有地府和我，不会有自己死过一次并寻找真相这一段的痕迹......小伙子，很有牺牲精神嘛！”
李立舟沉默不语。
听到南桔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一时百感交集。他很清楚，哪怕在说出名字的前一刻，他仍在纠结。
爱情、承诺、责任感。
生命、梦想、未来。
当时，无数的念头像一团散了架的毛线一样揉杂在一起，他努力想理出头绪，却仍旧是一团乱麻。
念出那个名字，不知是前者占了上风的一时意气，还是下意识的、未经过多思考的脱口而出。
甚至做出选择后，他大概也心存着侥幸——万一呢？万一是自己判断错了呢？万一他反而阴差阳错地活下来了呢？
而此刻，他也同样很难直面自己内心纷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听到南桔大难不死后的欣慰和喜悦，却也难免掺杂了几分不甘和悔意。
“阎王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可以......看看此时人间的样子，看看她活下来之后的场景吗？”
阎王面上似笑非笑：“我记得我早就告知过你们，阴间人无法窥得阳间事。再说，你很快就会忘记你在人间经历的一切，忘记你的女朋友，忘记你们的感情。现在看与不看，又有何异呢？”
“我会忘记在人间的一切记忆，但我现在已经来到了地府，若能看到......”
若能看到，他便不会忘记她，他的记忆里便会一直存在她的影子。
“我们再打个赌吧阎王大人，”李立舟看向阎王，轻声说，“如果南桔可以在失去三天记忆的情况下自己找到真相，比其他人都更早知道我被谁所害，你能答应我这个请求吗？”
阎王笑了：“就这么相信你的小女朋友？相信她一定会去寻找真相？”
李立舟点头，刚刚还恍惚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坚持道：“她会的，我知道。”
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而南桔又平白无故地失去了三天记忆，她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点上，他坚定不移地相信她。
“我答应你。如果她真的可以自己找到真相，我还愿意把这三日的记忆送还给她，不让她余生被蒙在鼓里。”阎王捋着胡子，笑道。
这对情侣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他也想看看他们最终的结局，是否会比命中注定的样子好上几分。
只是不知道这小姑娘，在人间会不会有新的姻缘？阎王心里杞人忧天地想着，嘴里也不知不觉地问了出来。
面前的男生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再次开口，只是问：“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是不影响，但若真的发生了，你不会觉得很不值吗？”阎王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的选择是自己做出的，后悔和遗憾都只在当下，与未来发生什么无关，”李立舟直视着阎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重新归于平静，“她更没有道理为谁而活，如果只是一味沉溺在过去，捡回这一条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死鸭子嘴硬。”阎王冷哼一声，不屑一顾，“我不信你的小女朋友未来有了新的缘分，你真的可以毫不在意。”
“......我没说我毫不在意，只是她没有必要在意，”李立舟别过头，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说，未来如何，反正我也不会看到了。”
阎王的心头有几分动容，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叹道：“等着吧，若你的小女朋友真能找到真相，我会兑现的我的承诺的。”
在黑暗中又呆了很多个小时，李立舟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已经在逐渐消失。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却也还记得记得一些事。还记得“南瓜”这个称呼，还记得他在人间有一个女朋友，而他有再看她一眼的执念。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有几分迟疑：“......南瓜？”
念出名字的那一刻，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人间影像，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幕布在眼前落下，整个人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置身其中又游离在外。他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坐在警察面前，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地讲述那晚动车上发生的事情。女生眉目秀丽，声音平静，但神色绷得很紧，不说话时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听到她说：“请务必抓到那个人，我男朋友......他真的不是自杀，他是被人所害。如果你们不公布真相，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发到网上。如果你们抓不到凶手，我也一定会自己去找的。”
这话难免有小孩子孤注一掷的稚气在，但她的表情坚持而倔强，让人很难不相信不动容。
虽然作为一个游魂，疼痛并没有实感，李立舟却觉得心口有一点发疼。他诧异地抬起手，虚虚摁在自己的胸口，不明在这种莫名的感受缘何而起、从何而来。
他看到姑娘站起身，听到警察说：“南桔同学，谢谢你的线索，我们会竭尽全力抓捕嫌疑人，有消息后也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南桔。她叫这个名字。
李立舟能感觉到他更久之前的记忆在加速消失，脑海中只能浮现起零星几个自己和眼前这姑娘相处的片段。但此刻重新写入的记忆却无比清晰，他可以记住她的眉目、她的声音、她的名字。
南桔。
南桔回到宿舍，和衣躺到床上。她闭上眼睛，许久后，眼角无声无息地滚落下一滴泪。
这滴泪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另一边，李立舟眼前的影像突然消失，换成阎王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面前。
“小伙子，我答应了你的愿望。”
李立舟笑了笑，他的眼神有一点失焦，但声音却一如既往得清润有礼：“多谢。”
阎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居然有点伤感地叹了口气。他不知李立舟是否还记得这个愿望的具体内容，也不知道他是否了解自己之后的宿命——从此往后的五十年，他便要作为一个游魂，在阴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没有记忆、不知身份、不分日夜地游走在浑沌与黑暗中，直至用阴气补齐那缕缺失的残魂。
“小伙子，”阎王道，“我给你一份工作吧，来做这地府的引路人。”
就当也替你的小女朋友实现一个愿望，希望独自在地府的日日夜夜，不会太过孤独难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离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