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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塘 山塘像一双 ...

  •   山塘不是很大,像一个块直角三角形夹在在一高一矮的两个山头间,确切地说更像拢在那个高大一点的臂弯中。山塘是陇中水田及周围山地作物的续命水,也是几个生产队的救命水。山塘很深,第一次看到它见底的那种漏斗形状着实惊讶,目测到堤坝有三四层楼深,底部还有几处泉眼。
      听老辈们说山塘原来没有这么深,也不是现在这样子,是□□那几年抓生产修水利才扩修成这样子的。几十年了到现在,村里没再听说谁为水打架斗狠。只是山塘修好后的第二年发生在山塘前田陇中的一件怪事,村里面的老辈们讳莫如深,至多也是遮遮掩掩几句他们听得懂的话招呼过去。后来听老辈们讲,这件事在附近十几里都有影响。
      我是这个村里长大的,小时候皮得很,家里三兄弟,我是老大,父亲是村支书。从部队回来原分配在乡水利局管理一个水库,因家里兄弟姊妹多,爷爷看父亲在乡里上班,一个月也没啥钱粮回来,比他老人家做木工手艺差多了。家里吃饭的嘴巴多,爷爷一个人难 ,所以就要我父亲回来种田拿公分,顺便把手艺也学了。哪成想学了一个星期,因磨刀姿势不对被爷爷一脚踹屋前垃圾坑里,父亲自那打死不学这个,因为是党员,就进了村里面的领导班子。
      爷爷是附近十几个村里有点名气的老木匠,有一手到现在还被传说的绝活,就是帮人椁千年老屋,也就是俗称的人过世用的棺木。说是哪家请爷爷去椁老屋时,主家都会站在堂屋神龛旁看着,爷爷选中一根好木料,一斧头劈下去,木块飞出。这时主家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递上水烟筒给爷爷,询问所椁屋之人阳寿,健康怎么样。
      有一年对河的村子里有户人请爷爷过去椁老屋,说是提前给自己老婆办理的,那女主人常年体弱多病,药罐子终年没离开过灶火,今年病更加严重,吃啥吐啥,都说过不了今年。半个月左右爷爷把活做完,收工那天在老屋上刷了清漆桐油,就收拾工具,主家留吃了晚饭,回去时送到村口,诚心问了她老婆的事。爷爷指着挑子上的斧头告诉他;劈头根千年木第一斧木块朝外飞,被门闩挡回,木块朝神龛下滚去,是大吉!要他每年在千年屋上一篇桐油,千万莫上黑漆,还有十几年存放。十七年后女主人才过世,期间身体也健康。听老辈们说,我爷爷一般情况是不说,还告诉他们都是外面瞎传的。如果真说了,基本准得很。听父亲和祖母说起爷爷脾气大,不喜欢说笑,经常一脸严肃样子,村里人都有点怵他老人家。还说爷爷带着那把斧头走夜路,睡坟山,鬼怪都不敢近身!
      在我5岁那年爷爷过世,寿年六十三。我对爷爷的记忆也是他过世前一天的样子。
      记得那是深秋季节,那天有些家里都点上煤油灯了,我在屋檐下弹弹弓,看到爷爷被院里业究一背回来的,径直朝我家堂屋走来。爷爷趴着业究一背上,头歪倒一边,双手垂下摆动,爷爷穿的是一深灰色布扣右衽加棉外衣,现在村里那些年纪蛮大的老爷辈们有几个还穿这种衣服,老奶奶们穿的也有些,样式看上去都差不多,民国剧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服饰。不记得业究一在快到门口大声喊了几句什么,我都忘记了,只记得奶奶和没有出嫁的俩个姑姑哭哭啼啼就出来了,我爸和妈也过来了,也不知道谁拿来一把躺椅把爷爷放上去。不一会左邻右舍都过来了,有些手里还端着饭碗,问这问那,当时的场面乱哄哄的,我傻傻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只知道爷爷不好了,这之后怎么样就记不清楚了。哦,好像还依稀记得村里面赤脚医生过来打了吊针。
      八十年代初,我们这边也才刚田土到户,生产队有些集体财产不好分割。我们这个队有一头老水牛,一架手工车水工具,还有一架翻田的蒲滚。不要小瞧这些,这些可是我们这个生产队的宝贝疙瘩,缺一样种不了田。老水牛像祖宗一样每家喂养一个月,每天还要拉出去吃青草,全年的耕种就指望它。
      我是家里老大,父亲家里村里忙的一天看不到人,下午放牛的重任就落我身上了,那年我离九岁还差一个月。还好我是院子里孩子王,每次去放牛猴孩子都跟着去。偷红薯,砍高粱杆,扒花生,反正出啥就祸害啥,在我英明带领下谁都去想去放牛,谁嘴巴不想吃啊!那年九月是我家养牛,附近也真没地方放牛了,猴孩子们在附近几个土山丘包包上也玩腻歪了。不知道谁说了句去溜坡岭放牛,那里山大,草多,园艺场还有梨子树么砍完。我们这里梨是黄皮梨,个大,甜,每年老历九月左右成熟。大伙儿商定星期天下午早点去,搞得好像土匪找到了宝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吃完中午饭去院里瞎转悠,猴崽子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奇了怪了,都哪去了,不会是有什么好事把我凉下了吧!如果真这样看我不好好揍你们,没义气!一个人躺着院门口条石凳上越想越气,妈的,还讲好一起去溜坡岭放牛的,都是哄人的鬼。一个人我也不敢去啊!长这么大都没去过一次。虽是咱自己村里面的山,我生产队在那没田没土。如果不是说去放牛,我想错了都想不到这地方。心里越想越郁闷,想着一个人也无聊的很,干脆在附近把牛放了,晚上好看华山论剑。快到公家牛栏杂院时,只听到杂院里面叽叽喳喳,熟悉的怪声叫骂乱哄哄的很,像捅了猴子窝。我快几步走过去,他们都在,一个不落。有拿用竹片做的宝剑的,有拿弹弓的,还有那个瘦不拉叽,比猴子还猴的三毛拿了一把砍柴草的镰刀。他们看到我没等我开口就一顿机枪嘴炮。此时我还能说啥呢,但老大样子不能丢,笑着怼了几句回去,瞎解释了一通,就牵着老水牛浩浩荡荡向溜坡岭——出发。
      经过三队时曾大奶奶座在门口,看着我们嘱咐说;“不要去山塘耍水啊,山塘水深的很,,里面有水猴子鬼,淹死没人敢救啊”!老人家反复说了几句这样的话,我们没一个当回事,但嘴里还是应着,“晓得!晓得”!继续嘻嘻哈哈,乱骂乱叫往前行军。
      拐过莫见怪屋,远远地看到溜坡岭 。大伙一片欢呼,高举武器各种杀啊!冲啊!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奈何老牛一点都不配合,急得我是又拉又拽,嘴里是各种祖宗十八代都出来了,对牛爷丝毫没作用。又不敢去打,这老家伙发起脾气,那牛角的威力我是真真切切体验过,把我像个青蛙一样掀禾田里,啃了满嘴泥。还好没伤哪,魂魄被这老家伙吓走了一半。看猴崽子们都一个个跑远了,我是气疯了,跳起来骂这般杂碎。没办法只有在后面慢悠悠干着急跟着。好不容易到了山脚,这些家伙一个个都等在这里,商量往哪条路走。这里三毛以前跟他叔来过,打过几次野货。他告诉我们有两条路去山上,一条走山塘这边,直接上山 ,路陡,近。一条继续往前面土坡上走,路好走,远一点。那里是园艺场方向,也是我们这个村的第一生产队地方,村里人都把这称为“台湾岛”。争争吵吵一番后大家一致决定走近路上去,回来再走另外一条路。三毛带路,我们随后,老水牛压阵。到了半山腰的山塘堤坝时,堤坝又宽又平整,水已经下去了大半,不过看上去还是乌黑色的水。老牛是走几步就磨几口又浅又干的马基草,走到堤坝中间时,突然,水里面一声扑通。像有什么从岸上跳到水里面的声音一样,这声音对我们在水里面泡大的太熟悉了。大伙寻声望去,水塘尾泛开一圈圈波纹。见没什么骂几句也没在意,恩德找了一个拳头大的石头,用力砸向水塘,骂一句;“日你娘噢,吓老子”。这个头一带,猴崽们对着山塘中兴就一通石头,土块招呼,嘴里就差它十八代之外的亲情没有问候了,老牛也直勾勾看着塘尾。
      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这也是我第一次上溜坡岭,山顶啥也没有,就几块长短不一的灰白色条石横七竖八躺着上面,有些石头上还雕刻了些动物。环视四周,一览众山小啊!山下的田陇和远处的村子净收眼底。这溜坡岭和其它山头生的完全不一样,向阳一面郁郁葱葱,林木成片。向西一面是除了各种杂草外连个像样的灌木丛都没有,拿来放牛没的说,整个山就像中年秃顶的人。难怪叫溜坡岭,也蛮名副其实的嘛。就在我东看西看时在土坎吃草的老牛猛冲向我们上山的路上,头朝山塘方向,时而埋头把两个大牛角往前顶状,时而抬头晃几下,口里还发出哞哞的叫,感觉前面有什么在挑衅它一样,很愤怒。之前从没见过老牛这样,怕不是没这么自由吃过草,乐癫了吧!突然,老牛埋着头,猛的向下冲去,中途还划倒了一次,一直冲到塘堤坝上。对着塘中间,具体应该是塘尾巴那棵苦林子树,又是哞,又是乌的叫。老牛不是真的癫了吧!那举动硬是把我吓了一跳,也被它搞得很迷糊。我喊了在疯玩的猴崽子过来看,我用手指着老水牛把刚才的事跟他们说,羊富生骂我大惊小怪,是牛蚊子咬得难受,有的说是马蜂叮咬的。那个三毛神秘兮兮冒一句,可能是和鬼在打架。还没等他话落音,就被我踹了个四仰八叉。骂着;“就你是个鬼样子,在乱搞恐怖气愤,打”。呼啦,猴崽子们都叠瘦猴子身上,全疯了。再看老牛,在堤坝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就朝山岭方向走了,时不时还回头朝水塘看一下,好像很不服气。
      我看它上来吃草,也就没再关注了。对着伙伴们说;“不要闹了,摘梨子计划现在行动,三根毛带路,泥坨帮我在古里看牛”。“我不看牛”,嗯得说;“你最小,你不看谁看”。泥伢子都要哭了,气愤蛮尴尬。冷包鬼鳞聋子插了一句;“都去算了,牛在古里不的掉,有草吃,又不得乱跑,我们快点回来就是”。一个个都看着我,唉!众怒难犯,手一挥,一起去吧!
      到了园艺场,梨子都已经被摘完了,只有树捎上或者一些当时没看到的留在树上。来来回回翻找了好几篇,也找了一堆,估莫有二三十个。让泥坨守着,不忘警告他,偷吃把牙打掉。实在找不到了,看时间也不早了,打算牵牛回家分战利品了。这园艺场在林木这一边,挨着“台湾岛”。
      一人拿一个梨,边吃边往山上走,还别说,梨真的甜。到了岭上一看,坏了!牛没在坡上,一个个眼睛搜寻个篇也没人看到。如果牛丢了,那不死也得脱层皮。“赶忙下去找”,猴崽子听到命令一个个四散找开去。我正打算再往山塘地方去找时,冷包鬼慌里慌张的向我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老大,牛找到哩,牛找到哩”。菩萨保佑,我小命保住了,他们的干炒肉也免了。老牛也没走多远,就在一个高一点的土坎下吃草,只是这里的杂草更多更长些。在土坎的下面十几米地方是一大片坟地,大大小小几十堆,大部分没有墓碑,有墓碑的还东倒西歪,有些只露出地面三分之一,边缘有几个坟堆中间都凹下去了。这里离山塘大概两里路左右,周围也没几棵像树,而且都是黑色,好像火烧过一样,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挂在树上,毫无生气。我一个人不敢下去牵牛,就喊他们陪我一起下去,老牛好像吃的挺欢,我们下来它毫无反应,也许是故意不理。这土坎周围有些冥钱和花圈纸还没有影去,也许这里不久前下葬了死人。越想越发毛,捡起牛绳就往山上拉。越着急这犟牛越不配合,还站着不动,脖子到伸的老长。我骂骂咧咧这货十八代祖宗,羊富生用他的宝剑狠狠在牛屁股上“啪”的打了一下,一边骂日你娘快走。三毛捂着肚子笑,用柴刀指着他说,牛你也日,你狠,牛卵日牛逼了。这一句,大家笑的尿出,也没你们怕了。到了领上,商定回去走土坡那条路,现在也不早了,那边有一户人屋。山塘是近,总感觉蛮阴深的样子。
      这一次,老牛好像想当队长,把头抬起走在前面。也许今天的草好,牛肚子胀的像个□□肚子一样,圆圆滚滚。就是走的慢,比以往还慢,气死我了,打都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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