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然屿

6、第 6 章

　　“许倾言！”
　　许倾言把手里的本子卷起来，正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她回头，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林汀。
　　“你不等我啊？”林汀跟上她问道。
　　“忘了。”许倾言一挑眉，轻描淡写地说。
　　你叫了我等你?你叫了我我就要等?你等了我所以我就要等你?
　　好吧，最后一条确实很有说服力。
　　新时代青少年，要海纳百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给我一个馒头，我必定还你一个包子。
　　“我们去操场玩吧。”林汀揽上许倾言的肩膀提议。
　　许倾言不太自在地耸了耸肩。
　　“那有什么好玩的?”全是小情侣。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向林汀妥协了。
　　果然，灰暗路灯下，一眼望去，全是腻腻歪歪的小情人。
　　“嘿，这还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意思啊朋友，你该不会有受虐倾向吧。
　　许倾言这话没说出口，翻个白眼的同时，她瞥见了一个熟人。
　　“怎么了？”
　　林汀被她的呆滞从满操场情侣里拽了回来，顺着许倾言的目光看过去。
　　她稍稍眯了下眼，那是一对看起来不那么腻歪的一对情侣，只牵了个手，或许还称不上，因为只勾了小拇指。
　　其中女孩一袭长裙，散着头发，看着很温婉，男生规规矩矩穿着校服。
　　“认识吗？”林汀在许倾言眼前晃了晃手。
　　怎么会不认识?
　　那个长发女孩，可是她的女神。
　　她女神啊！
　　女神叫彭安冉。
　　说起女神，这之间还有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
　　女神是前室友现男友的前女友。
　　对于她们之间的情感问题许倾言了解不深，但在和彭安冉认识后，她曾看过室友怨恨的眼神。
　　室友问她：“认识?”
　　许倾言：“啊，这个嘛……”
　　和前室友感情蛮好，虽然她现在去了别的学校，但偶尔会联系。
　　彭安冉长的很好看，不是精致的，但是很随和，让人看着就想亲近，很柔和，很舒服。
　　许倾言就吃这一套。
　　可是她女神，她印象里天真可爱温柔随和的女神，是一个情史丰富的交际花。
　　人缘很好，许倾言曾经接过彭安冉亲手递过来的联系方式，心里激动的不行，以为是命运安排，我看你好看你看我顺眼，以为是缘分的邂逅，校园之你我携手共进。结果人家只是秉着友好相处的心思来的。
　　但这，不妨碍许倾言一看到她就想和她亲近，虽然相处过程中略微有点尴尬，但是那种喜悦更胜一筹。
　　“认识啊，那女孩，看到吗？漂亮吗？”
　　许倾言一直看着彭安冉，闲置下来的脑子回答了林汀的问题。
　　她需要一个人来分享看到女神的喜悦，女神旁边的男生只是个小插曲，不足以影响她的心情。
　　“看不见脸。”林汀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回答。
　　“那还是算了。”许倾言遗憾地说。
　　“不过去打个招呼?”林汀装作惊讶。
　　“不了，别打扰人谈恋爱了。”
　　许倾言拽着林汀往反方向走。
　　林汀看着许倾言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中，心里想，许倾言你真够独特的。
　　还有女神。
　　被拽着向前并不舒服，等许倾言步子缓下来，林汀便挣开许倾言的手。
　　“哎，怎么那么多小情侣?”
　　“可能是觉得好玩?”
　　“好玩?是作业不够多还是老师不够凶?难道数学不值得被爱吗?”许倾言开玩笑道。
　　林汀轻笑两声。
　　“爱它的人太多，排不上号，所以退而求其次，找一个也排不上号的人。”
　　“呵呵，你这话说的……作为一个被数学抛弃了的人，我们应该自力更生反抛弃数学。”
　　许倾言说完之后，自己笑出了声，她在说什么？一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话。
　　林汀却也没说话，配合着笑了笑。
　　直到保安吹起哨子，操场上的人才慢慢散去，情侣分开来走，却还是充斥着打情骂俏的声音。
　　“完蛋了林汀。”许倾言一愣，恍然间才想起来什么，“我忘记学校九点五十就熄灯了。”
　　林汀看了看手腕上的白色电子表。
　　还有二十分钟。
　　还早啊。
　　林汀这话没说出口，被许倾言拽着狂跑。
　　哦，只有她一个人是住、单、间。
　　许倾言寝室还有七个人要洗漱，这时候回去，怕是排不上号了，只能用冷水洗洗。
　　虽然正午很热，但九月，是有九月的尊严的。
　　晚风一吹，天就凉了。
　　洗冷水还是会冷的。
　　果然，寝室里还有三四个没洗。
　　刚来，不熟，大家都没有一起洗的想法，谁先到寝室谁洗漱。
　　许倾言居然还不是最晚到寝室的，还有王丽玫没回来。
　　许倾言收拾好东西，坐在自己的床上等待。
　　“家人们我回来了。”
　　王丽玫欢快的声音传来。
　　“给我坐一个。”
　　王丽玫极其自然的坐在许倾言床上，好像她们很熟，她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不难看出里面是一大袋零食。
　　“这什么呀，谁送的?”
　　许倾言对面床铺的女孩子也还没洗漱，她叫什么来着？
　　“嘿，我男朋友给我买的。”
　　哇哦——
　　一时间寝室里都是起哄声。
　　许倾言没有哇哦，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妈的，坐老子床就好好坐，别他妈把鞋脱了踩老子床上！
　　许倾言心里在咆哮，脸上在微笑。
　　都是室友都是室友，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忍这傻逼。
　　“哪有啊，就是那个，你们知道吧……”
　　许倾言无心听她们讨论，想到旁边这人，她浑身不自在。
　　她实在有点忍受不了。
　　“好啦好啦，你们别出去乱讲，谁造我谣谁死妈。”
　　王丽玫总算起身，看来是打算收拾东西去洗漱了。
　　其实许倾言不喜欢她有个原因。
　　她们上次同班的时候，短暂的同寝过两个星期，可能是老师后来对王丽玫的传言有所耳闻，又看着寝室里的人和她实在不和，再加之老是扣分，于是老师把王丽玫换到一个混寝里。
　　而在那两个星期里，王丽玫的脾气总是变化多端，不许别人吵她睡觉，自己洗衣服洗到凌晨，看到别人学习总是阻扰，自己制定的规则都是拿来对别人加以限制从而方便自己的。
　　许倾言看她非常不顺眼，却也憋着不说，碍在是室友的份上，偶尔还会帮她正言一下。
　　但有些傻逼，是不会理解这些人情世故的。
　　许倾言生理期的时候，想和排在前面洗澡的同学换个位置，洗洗热水，下一次再帮对方占个前面的位置，人家都答应了，结果王丽玫说不行，好，你说不行就不行吧，中间夹了一个你，确实有些不公平。
　　但是，王丽玫却在几天后又提出要和别人换一下顺序，中间刚好夹了个许倾言，她连问都没问，直接抢了位置，许倾言那天洗的还是冷水。
　　自那以后，许倾言就很少和她说话了。
　　许倾言想起这件事，还是有些气愤。
　　“许倾言，有人找。”
　　不知道哪个室友叫了她一句，许倾言应声走到门口。
　　“林汀?干嘛?”
　　“要不要去我那洗?还剩十分钟。”
　　林汀特意洗完来找她，生怕她拒绝。
　　许倾言一时语塞，吞吞吐吐。她本心是想去的，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好像她去了，就会有人骂她一样。
　　最后，她还是选择无视傻逼，爱谁谁吧，妈的。
　　她匆匆洗完，出于礼貌没有乱看，但进来的那一刻，就能知道，这房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依然有四个上下铺，两个连着的大铁柜，一个人住，反倒显得有些凄凉。
　　“走了啊。”
　　许倾言对坐在某个下铺发呆的林汀说。
　　“啊，哦。”林汀回过神来。
　　“那什么，以后，你都可以来我这洗。”林汀不太自然的邀请道。
　　其实她一开始不想这么说，但是想到许倾言要洗冷水，洗了冷水要感冒，感冒会难受，难受就不爱说话，不说话就不理她，她就特别想让许倾言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
　　你女神能做到吗？不能。
　　你后桌能做到吗？可以。
　　感动吗？感动。
　　感动了就会天天和后桌呆在一起了。
　　去他的女神。
　　许倾言不知道林汀心里在想什么，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却不敢那么来去自如。
　　以后混熟了再说吧。
　　许倾言躺在床上，眼睛眯着，在宿管的口哨声和同学小心翼翼的交谈里沉沉睡去。
　　林汀睡不着，她想念以前那一屋子的热闹。
　　虽然现在很方便，但是比起方便，她更加喜欢有人在身边。
　　空荡荡的地方，有两个人，就很好。
　　如果那个人恰巧很有趣很可爱，像许倾言这样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困意乍起，林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挤出眼眶里的生理泪。

　　昨晚明明睡得很早，这不公平。
　　许倾言偷偷打了个哈欠，看着精力充沛的同学们。
　　特别是她的室友，有几个很晚了都还没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听见她们嬉笑。
　　还是历史催人睡?
　　上午第三节，历史课。
　　历史老师是个老头，听他自己说是个很牛逼的老师。
　　许倾言尽力集中精神去听老师在说什么，但是大半节课过去，许倾言发现她可能和这位姜老师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
　　姜老师是九班班主任，她有点庆幸自己没被分在九班。
　　看着前桌昏昏欲睡，林汀抿嘴一笑，撕了张纸写了几个字。
　　［昨晚熬夜了吗？］
　　许倾言收到后桌的关怀，顿时清醒。
　　［没有，就是困，不用管我。］
　　许倾言传回去，坐的笔直。
　　这张纸效果很好，许倾言一直到下课都没再犯困。
　　林汀轻声笑。
　　下课这五分钟眼保健操倒是救了你可以闭眼休息。
　　看许倾言做完操直接趴桌上，林汀起了逗弄的心思。
　　“前桌桌?许倾言?”
　　林汀走到周可嘉的位置，就是许倾言同桌。
　　许倾言整张脸埋在臂弯里，面对外界骚扰不闻不问。
　　林汀伸手去撩许倾言马尾绑落的几缕发丝。
　　“你干嘛？”
　　许倾言的脸很热，突然碰到林汀微凉的手指，她有些不爽。
　　许倾言泪腺很发达，但她这人不爱哭，所以眼泪通常以生理泪水的形式出现，才那么几分钟，她浓密的睫毛上就挂了几滴水珠。
　　林汀靠的近，观察的也仔细。
　　“有病？滚滚滚。”许倾言渐渐不耐烦。
　　“唉，前桌桌，你昨晚几点睡的?”
　　“熄灯就睡了。”
　　“你睡不够吗?”
　　“就是困啊，我哪知道。”
　　许倾言把脸埋回臂弯，刚好这时周可嘉回来了，这烦人精终于能走开了。
　　林汀回了座位，只是走的时候，顺走了许倾言摆在桌上的透明的水杯。
　　她翻出水卡，出了教室。
　　“哎哎哎，许，倾言?你和林汀什么关系啊?”
　　周可嘉摇摇许倾言的手臂。
　　妈的！
　　许倾言一时觉得很烦，她开口就回怼。
　　“地下情人，怎么？”
　　被这一摇，她顿时没了睡觉的欲望。
　　周可嘉表情僵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
　　许倾言也想翻个白眼。
　　“妈的，就同学啊，你和她什么关系我和她就什么关系，我还能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豪门剧本我他妈还能是个私生子啊?”
　　周可嘉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你俩腻腻歪歪的，一点都不像刚认识。”
　　许倾言气笑了。
　　你讲话那么客气，和我也不像刚认识的。
　　不过她没说出来，妈的有什么好说的。
　　她憋着一口气，等来了一杯热水。
　　妈的，打水就打水你他妈打什么热水，打的热水我也喝不了！
　　那个“腻腻歪歪”在许倾言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暂时不想和林汀显得有多热络，于是她说了个谢谢后就装瞎了。
　　直接忽略了林汀递水杯的手上的那一片红。
　　明显是被烫着了。
　　这傻逼学校，温开水也是一百度刚烧好的热水，忘记提醒林汀了。
　　许倾言挣扎两秒，还是一脸视死如归的开口了。
　　“你去冲下冷水吧。”
　　林汀一愣，立马收回烫伤了的那只手。
　　“陪我一起去呗。”收回之后又觉得自己好傻逼，人家都看到了。
　　许倾言没说什么，直接跟着林汀去了。
　　还说普通同学。
　　周可嘉看着她俩出去的背影啧啧啧。
　　“你给我接水干嘛？”
　　许倾言在林汀冲手的时候问了一句。
　　“困的时候可以喝。”
　　许倾言突然觉得过意不去。
　　都怪周可嘉那傻逼，说的什么屁话。
　　许倾言偏头啧了一声。
　　拖这杯水的福，许倾言开始方方面面照顾林汀，林汀不熟悉学校，她就带着她转了一圈，林汀想吃零食，她就替她挤小卖部，林汀伤的是右手，许倾言差点老师留的课后习题都帮她写了。
　　许倾言不会因为那杯水感动了几个星期吧?
　　感受到前桌的热情的林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把值日的前桌堵在墙角。
　　“许倾言，你不会，就因为一杯水吧?”